《伪装恋人》阿玛子

29、向往 像个明星似

　　林亚禾和老徐有点意外，苏呈居然开始听起小灶课了。

　　和前段时间对学习心不在焉相反，林亚禾看出她心里有事，状态闷闷的，但反而听课时不再三心二意。

　　兴许是校外那事现在让她厌烦了吧，林亚禾猜想。

　　林亚禾知道苏呈可能在校外遇见了什么，但苏呈没跟她提过，她就也不问。

　　几天后考了次月考，苏呈难得去看了一次数学成绩。没有进步，反而还少了几分。原本可怜见的六十几变成五开头了。

　　看来这次她没这么好运，稍微努力一下也没有收获。失落是不可避免的，但也没有那么不可接受。

　　苏呈看了眼身旁将成绩摘抄到笔记本上的林亚禾，见她抄完了，就揽着她的胳膊：“走吧，大课间快开始了。”

　　二中上午第三节课结束全校会安排个大课间，所有学生去操场跑操。今天是周一，跑操由教师代表讲话代替。

　　林亚禾也稍微退步了点，这次月考数学难，对她们这些文科生不太友好。苏呈看出她没自己看得开，心里一时半会儿估计还堵着。

　　原本想拉着她看看窗外的云，蓝天白云的，心情能好点。结果一侧头看见的是二中为防止学生跳楼安装的不锈钢栅栏……

　　当场作罢，看着像监狱似的，心情得更晦气了。

　　三班的人稀稀拉拉走到操场中间那块草地，太阳很大，班主任又不许她们遮眼睛，苏呈直接将眼睛闭上。

　　“尊敬的各位校领导、教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三1班的班主任”

　　直到听见这开场白，苏呈才恍然发现今天讲话的居然是她老妈，倏地睁开了眼睛。雪白的阳光恍得大脑都有些晕。

　　周围的人基本都知道她是金婉秋女儿，好几个来揶揄她，苏呈打哈哈揭过去，说她也不知道她妈今天讲。林亚禾也看了她一眼。

　　跟周围一圈人说完，苏呈讪讪想：还真有点尴尬。

　　苏呈将脸瞥过去一点，不想金婉秋看见自己。这些校领导讲的或鸡汤或画饼或PUA，听来听去换汤不换药，苏呈已经练就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金婉秋声色沉着：“这一个学年已经过去整整两个月，高三整体来说已经进入全面备战高考的状态。然而，高一高二一些学生仍然没有进入状态，没有摆正认真踏实、孜孜不倦、积极进取的学习态度。”

　　“比较严重的，已经违反过校纪，个别人我严重怀疑你还想不想当一个学生。高一4班王宇、张倩，全校通报，早恋违纪！高一6班陈家齐、夏由尔、童靖宇，考试作弊违纪……”

　　“高二3班苏呈，学习态度恶劣！高二……”

　　金婉秋一直是个极严厉的高三老师形象，二中校领导想给学生正正骨拉拉筋，让她上去做代言人合适。不过将苏呈的名字塞进去跟打架的、作弊的、抽烟的、早恋的并列，也算金婉秋给她“走后门”、“开小灶”了吧。

　　苏呈苦笑了一下。

　　三班人聒噪的闲聊声忽然没了，这种刻意停下来安慰她或者看她笑话的氛围，真挺难受的。

　　让她都有一点恨金婉秋了。

　　—

　　旧城区一栋老公寓楼，一间房子里睡着八个男人，上下通铺。气味不太好，打鼾声此起彼伏，小区里的青蛙也一直在叫，施渭翻了个身，睡不着。

　　他睁眼了，那双眼睛很亮。似乎想着什么人似的。

　　无聊间打开手机，翻到了那天微信的付款记录。

　　两碗排骨面，他快不记得味道了。时间真是过得很快。

　　门外忽然传来几个人的声音，施渭分辨了一下，猜出是谁来了。他将手机关掉，房里的灯打开，掀开了几个兄弟的被子，摇了摇他们的胳膊：“都醒醒，豪哥来了。”

　　其他几个人都睡懵了，憨憨地擦着口水和眼睛，东倒西歪翻身坐起来。

　　没多久就有人走进来了。先进来的那个，气场凌厉，有几分匪气，编着脏辫，是任家豪。大家其实都算跟着他混，他罩着的，叫他“豪哥”。戚江跟在任家豪后面进来。

　　几个人站起来，不算整齐地喊“——豪哥”。

　　任家豪笑着，在每个人头或者脖颈那里都拍了一下。说好久没过来了，问最近钱够不够花。

　　施渭是最后一个，屋子里年纪最小的，也是唯一一个身高上高他一头的，任家豪压得最用力了。

　　“阿渭长这么高了啊，刚来那会儿我记得比我矮一点儿的。”，他笑道。

　　有人喊了句：“他青春期，吃得多！”，戚江替他说话：“多个鸡儿！吃得比老鼠都少，怕给他饿死了！”

　　几人笑了，任家豪也笑，施渭陪着浅浅笑了一下。

　　任家豪的膀子很粗，很有劲，手掌粗糙而有力。他将施渭往自己这边揽过一点，对他说：“阿渭，过几天银泰那边有街舞公演，你老师给我打电话，我随口就给你报上了，到时候过去展示展示。”

　　施渭自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几个人就说：“我操！？真的啊，那我那天翘班了，我要去看。”

　　施渭心里是不好意思的，他才上了没多久的课，对自己跳的那些东西不自信。有些别扭地跟任家豪说：“豪哥要不算了，我这次就不去了。”

　　任家豪乐了，握拳撞了他前胸一下：“呦呵，还不好意思了。去，我让你去，你还不去吗？到时候我有空也去看一眼。”

　　施渭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也不好再说话。

　　几个人又闲扯了一会儿，后来戚江将他按在床里让他睡觉。施渭就躺床上了。

　　另外那些人出去，施渭知道任家豪是有事吩咐他们，今天才过来这一趟。

　　—

　　周末，苏呈独自去了银泰一趟，看了个电影，电玩城里玩了几个项目，作为散心。

　　有情绪的时候就得发泄掉，这些天重重堆积的事情，已经不足够仅仅用几本小说消解了。她必须得出门，得做点新鲜的、有劲儿的事。

　　苏呈思考了一些事，她觉得自己对学校的感觉和许多人不同。几乎所有人都说自己厌恶上学，厌恶考试，但她觉得，那跟自己的不喜欢不是一种不喜欢。

　　大部分人讨厌排名带来的压力，讨厌繁琐反人性的校规，讨厌疲惫。可其实他们是接受这种人生模式的，他们接受人就是有优秀与平庸之分，心中承认像金婉秋一样的教师与家长口中的观念虽然是枷锁，但是是正确的。

　　可苏呈觉得，自己在这样的模式下，像一滩死水。无法感受到活着的，跳动着的感觉。

　　狂飙飞车游戏时间到了，苏呈走下座椅。她将放在一旁的包与贝雷帽拿起来，离开了电玩城。

　　没有目的地在商场里闲逛，她走到中岛的扶栏边上，双臂放在上边，下巴抵在胳膊上。杏眼沉沉的，变得一点儿也不活泼，郁闷得明显。

　　她知道自己需要点什么东西，又不知道那个东西具体是什么。

　　身边忽然传来一群男生吵吵嚷嚷的打闹声，苏呈转了个头，发现他们穿着街舞的装扮，年纪不同，但都是青少年。她原本也不在意的，可是凑巧在那堆人里看见了施渭。

　　苏呈看见他来气，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

　　那天吃面，施渭冷淡的态度让她不爽了很久。在那之后再也没想过主动找他。

　　几年不见就把她忘了也就算了，后来的漠然才让她感受到心里刺刺的。

　　苏呈受不了这个委屈。

　　虽然不想看见施渭这个人，但她对一楼的街舞公演还是蛮感兴趣的，几层楼中岛的扶栏边都围着看热闹的人。苏呈从扶梯跑下去，找了二楼视野最好的地方看。

　　现在跳的都是女生，在跳kpop，台下有许多人一起跳，那氛围太棒了。苏呈对女团、追星之类的不感兴趣，但是很爱这种许多爱好者们聚在一起跳舞纯粹的氛围。

　　没过一会儿，施渭和他舞蹈室的队友就上去了，虽然他站在边角，但苏呈只认识他一个人，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他站在那儿。

　　他们跳的是抖音上最近火的《Drama》，虽然大众，但要跳得好对技术要求还是蛮高的。

　　相比他，C位的技术明显好很多。

　　施渭的基本功都很一般，因为太高，肢体协调性也一般。明明跳得很一般，可就是……莫名让她移不开眼睛。

　　意识到这点的苏呈刻意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特地盯着C位的动作。她觉得要看就应该看有实力的啊，只冲脸和身材算怎么回事。

　　可不只是她，很多女孩子的注意力全被站在角落里，跳得一般般的施渭吸引走了。很多人都掏出了手机，镜头只对准了他。

　　苏呈心里既为那个C位打抱不平，同时……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老是为施渭走神。

　　他仅仅只要站在那里，就，像个明星似的……

　　他们那个舞蹈机构似乎还教了表情管理，其他人表情管理做得相当努力，苏呈觉得努力值得敬佩，为他们鼓掌，可又确实在心里觉得……有点油腻啊。。

　　而施渭只在Ending的时候勉勉强强地做了个咧嘴的动作，台下居然有很多人尖叫起来。

　　苏呈更觉得不公平，可偏偏，施渭做那个动作的时候她也看到了……

　　动作不是很用力，眼睛又天生很漂亮，直勾勾地看着人的时候，心里克制不住地会被挠一下。苏呈就也被挠了一下，她快要吐血了。

　　台下这些女孩为他贡献的叫声与掌声还不算完，中间有一小撮男的为他爆发出了很大的应援声，似乎是他的朋友，中间一个人还被举着，将一张纸卷成喇叭状。

　　“阿渭！帅！！帅他妈死老子了，老子爱上你了——”

　　施渭没想到豪哥，还有几个兄弟真的来了。听见他们在台下喊自己，既想找个洞钻进去，同时又不可避免的，心中有一种湿湿热热的，不能言说的感觉。

　　他手攥着，耸着肩，头低下去。

　　任家豪领着几个人直接冲到台子上来了，将他架起来。他只听清，几个人说自己棒得要死。

　　任家豪嘴里含了颗糖，痞里痞气地勾了一下唇，将施渭的发顶摸乱，说：

　　“走，哥今天请你吃顿好的。”

　　身后有人叫嚣：“豪哥来五斤羊蝎子，今天哥几个借着阿渭这茬，不醉不归走一个！”

　　任家豪悠悠应道：“成啊~”

　　这一幕着实令人印象深刻，台下有些女孩将这个也录下来了。任家豪这帮人独特的气质，让人分外遐想。

　　苏呈站在远处，默默地看完这一幕。

　　还是有人对他蛮好的嘛。她嘴角勾了勾。

　　虽然施渭让她生气，但也让她挂念。

　　电话响了，是金婉秋。她今天是翘了二中周末的数学补习溜出来的。

　　回首看见仍留有余温的舞台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居然生出一种向往。

　　是对那种完全陌生于自己所拥有的生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