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追白鹤去了》不敢吃辣了

3、伏龙 过奈何

　　过奈何桥，饮孟婆汤。
　　劝将红尘忘。
　　只道是前因无果，旧事一桩。
　　——傀儡戏词——

　　冬日寒冷，阿锦在书坊下垒土块堆火炉。
　　她将火炉摆的离柳树极近，近到似乎是专门为树摆的一样。
　　陆一行来买书时不觉莞尔。
　　“阿锦姑娘。”
　　“你来啦！”
　　“我去看看有什么书。”
　　“嗯。”
　　阿锦坐在火炉边自语，“你说要读完一本书，可是我读完了，并没有什么变化。”
　　柳树无风自动，树枝飘荡。
　　阿锦皱眉，“可行么？”
　　柳树枝条轻轻颤动。
　　不久，陆一行拿了几本书从门里走了出来。“挑好了。”
　　他将钱袋递出去却没料到这次对方竟然不接。
　　“嗯？”他脸上露出询问之色。
　　阿锦抬头问:“你会读书吗？你给我每日读一篇，我就只收你一半的钱。”
　　陆一行想了想，笑着点头：“好。”
　　此后一个月，陆一行风雪无阻，每日准时到书坊读半个时辰书。
　　书坊周围响起了清朗悦耳的读书声。
　　那声音似乎无形中蕴含着某种韵律，让人越听头脑便越发清醒。
　　很快，一月之期已到。阿锦的眼睛多了一分神采。
　　陆一行不知道阿锦的变化，他只觉得这个貌不惊人的小姑娘越看越顺眼。
　　“一月之期已到。”陆一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阿锦姑娘，今后若有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
　　“嗯嗯。”阿锦坐在火炉边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晚了。”她忽然说。
　　陆一行愣愣地抬头看天，眼中惊讶，“嗯，冬日的天总是黑的格外快。我先回去了。”
　　阿锦嗯了一声，手上拨弄着炭火。
　　夜色四合，两棵树下，一个小姑娘坐在毕波作响的炭盆边似乎入了定。
　　城门口，一辆马车摇摇晃晃地进了城。马车周身全是刀剑留下的印记。赶车的是个少年，手中举着酒壶，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
　　门卒将其拦下，索问姓名来历。
　　那少年抬起乱蓬蓬的头，一张俊美的面容上带着诡异的笑。
　　他的声音雌雄莫辨:“我叫陆九思。”
　　“原来是陆公子回来了，放行放行！”
　　门卒连忙吆喝着放行。
　　等马车走远，拦车的人问:“他是陆家的人？怎么从未见过。”
　　旁边的中年人露出意味不明的笑，他与旁边的人笑呵呵地交换了眼色，对新来的解释道:“那是陆家的嫡子，陆家将来的掌事人。虽俊美异常，但性情古怪乖僻。你见到他不必多说，放他过去就是。”
　　“是是是。”拦车的连忙应和点头。
　　夜色渐深，马车中有重物不断翻腾的声音。陆九思一把将短剑拔出！铿的一声！重物似乎受到惊吓瞬间不敢乱动，在角落中瑟瑟发抖。
　　陆九思一边喝酒，一边轻声唱着不知名的歌。
　　夜色冷清，更添些许压抑。
　　天刚拂晓，阿锦睁开眼，狠狠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后腾地起身，快速跑向附近的市集。
　　清晨的市集人头涌动，各式各样的吃食在小摊前散发着热气和香气。
　　阿锦嘴里吃着糕点，手上拎着油饼和豆花以及其他一大堆食物，在人群中穿梭。
　　等东西全部吃完，阿锦正好走回了书坊。
　　书坊的大樟树下，一个衣着华丽的姑娘站在阿锦搬来的石头边，皱着眉头打量着周围。
　　“你这地方……实在是太过简陋了。”
　　她慢悠悠地转过身，看到一身灰衣的阿锦，眉头皱得更紧。
　　“啧，原来竟如此丑陋……”
　　她的衣裙上缀满了珍珠，头上光是金玉就缠了满头。脖子上的项链璀璨夺目，耳环更是如同繁星一样耀眼。
　　与她的华贵照人相比，相貌平平阿锦像只灰扑扑的丑麻雀。
　　女子蔑笑：“你在看这只树妖么？放心，我留了它一口气。”
　　“敖青呢？他在哪儿？”
　　阿锦看着柳树，面色冷漠。
　　女子正想动手，又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哼。白天不方便，晚上我再来找你！”说罢，她身影溃散，一瞬间消失不见。
　　阿锦的喉咙动了动，僵硬地挪动身体，走到大柳树面前，她伸出手，试图感受柳爷的气息。
　　可是她的手放在斑驳褶皱的树皮上感应了很久，一直感应不到……
　　她颓丧地缩回手。
　　如同往常一样的早晨，阿锦吃过早饭回到书坊，但她今天没有坐在石头上读书。
　　她在两棵树的中间挖了一个坑。
　　从早上挖到中午。
　　她将平日里坐着的石头埋了进去。
　　仿佛是，她再也用不上那块石头了。
　　夜色又起，今夜的风似乎格外凛冽。
　　阿锦洗好了碗筷，现在正在一点一点地擦拭桌子。
　　认真擦拭时，她忽然睫毛颤动。
　　抬头，屋顶上不知何时起坐了个女人。
　　女人懒洋洋地把玩着手上的戒指，“乖乖把敖青交出来，然后当场谢罪！”
　　阿锦喃喃。
　　女人皱眉。“你说什么？”
　　阿锦轻声道：“你见过江山吗？”
　　女人的面庞瞬间被化作龙头。眨眼间，一条黄龙腾空而起！龙角峥嵘，鳞片流光。在云端傲然自若。
　　黄龙不屑地看着阿锦。
　　书卷腾空，丝丝缕缕的玄黄之气交错形成了江山。
　　阿锦的江山看上去不堪一击。看的黄龙直发笑。她踩在云头不屑道：“雕虫小技！”
　　说罢，它将尾巴一扫，直直往江山扫去！
　　装神弄鬼！一副破画罢了！
　　如同投石入水，黄龙携带的万钧之力只叫江山图微微颤动，很快就被消解了。
　　“咦？有意思。”黄龙笑了一声，语气依旧轻松。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东西虽然稀奇，但还不足为惧。
　　黄龙游弋，所到之处皆凭空生出冰霜！
　　不过几息，书坊已成为霜雪世界！
　　黄龙在云头把玩着一个冰球，语气冰冷，下出最后通牒：“交出龙珠！”
　　阿锦摇头。
　　被把玩的冰球瞬间长满尖刺，直直冲阿锦而去！
　　【砰！】
　　书坊的门脸彻底被砸烂！
　　十几息后险险躲过的阿锦咳嗽着从废墟中走出。
　　罡风太烈，割伤了她的臂膀。
　　她站在原地不说话，脸色一如既往地平静。
　　黄龙眯着眼，眼底多了一分凝重。从双方交手到现在，这个丑八怪都太过镇定了。难道她还有什么底牌？
　　哼！一个杂种罢了。能有什么底牌？想到这里黄龙又摇头。
　　“什么江山图！你就只有这点实力？”
　　阿锦仰头，热气从她的口鼻中喷出。
　　她的脸不断地变化，似乎是想化龙，却又无力维持。
　　黄龙的嘲笑声更大了。
　　“也罢，等我杀了你，你自然就能变成龙了。”
　　阿锦看着凌空的无字书，脸上露出破釜沉舟的无畏决然！
　　“卿云烂兮，糺缦缦兮。日月光华，旦复旦兮……”
　　晦涩难懂的念诵之间，江山图中的万山似乎活了过来。那其中的最高峰上有一个黑点，似乎在动！
　　黄龙眼中惊疑不定。情况有变，不管这个丑八怪做什么，她得速战速决！
　　“哼！”
　　黄龙口中的龙珠瞬息之间砸了过去！
　　接踵而来的是漫天的冰刀雪剑！
　　同时而去的还有五光十色的各色法术小球！
　　看着被攻击覆盖的影子，黄龙眼中露出得意。她这一番手段迭出，谅是龙王来了，也得先避风头。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叫她呆在当场！
　　阿锦念到：“迁于贤圣，莫不咸听……”时，黄龙看到那个黑点变了！
　　尽管在江山对比下的黑点极小，可是她还是见到了！
　　而就在刚刚。小黑点变成了两个！
　　其中一个的出现让她产生掉头就跑的冲动！
　　“哪里来的邪物！”
　　黄龙怒喝一声，迅速后退十里！并且还在极致推动内力撤退。
　　然而，江山图没有变化！甚至同样的一座山在她的眼里越来越大了！
　　甚至，甚至她能看清黑点了！
　　那黑点是……是人！
　　那黑点是个男人，是个穿着原始，一身野蛮之气的男人！
　　他脚踩草鞋，手拿木杖……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了她！
　　毛发悚然，鳞片齐张！
　　她知道男人是谁了！
　　开川引流的大禹！
　　治水杀龙的大禹！
　　……
　　黄龙被收，书卷合上。
　　阿锦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夜半有人声。
　　有人提灯照夜，在黑暗中一点点靠近书坊。
　　阿锦做了个梦。
　　在梦里，它拼命地追着一只白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