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框里的向日葵》顾阑之

2、二 有些伤口，

　　那晚，我删掉了手机里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搬离了学校附近的出租屋，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住了下来。之后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画画中，白天去画室，晚上接插画的活儿，日子虽然过得简单，但却也很充实。
　　我很少想起夏彦。偶尔在街上看到跟他身形相似的人，心里也不会再起波澜。那些曾经让我心动的瞬间，那些让我委屈的争吵，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半年后，我的一组插画在网上小火了一把。一个叫陆泽远的画廊老板联系我，很欣赏我的作品，想跟我合作办画展。
　　第一次见到陆泽远时，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气质儒雅。站在我的画前，看了很久，说：“你的画，很有故事。”这句话，他后来又说过很多次。他从不追问我的过去，只是安静地欣赏我的画，有时候给我提一些专业的建议。他说：“听晚，你的画里有种安静的力量，这很难得。”
　　在陆泽远的帮助下，我的画展办得很成功。开幕式那天，来了很多人，有媒体，有评论家，还有很多喜欢我作品的人。我站在人群中，看着自己的画被大家欣赏，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满足。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夏彦。
　　他站在展厅的角落里，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头发剪短了，看起来比以前成熟了些，可眼神里的落寞和憔悴，却藏不住。他看着我的画，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那里。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他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期待。我却只是平静地移开了视线，继续和身边的人交谈。
　　他对我来说，已经过去了。
　　从那以后，夏彦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他会在我去画室的路上等我，手里拿着我以前喜欢吃的早餐，小心翼翼地说：“听晚，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会在我画累了的时候，默默地递上一杯热咖啡，然后安静地坐在旁边，不说话，只是看着我；会去看我的每一次画展，每一次都站在角落里，看很久很久。有一次，他走到我面前，声音沙哑地说：“听晚，你的画越来越好了。”我总是淡淡地回应，或者干脆不回应。不是故意冷淡，而是真的对于他没什么好说的。那些已经造成的伤害，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弥补回来的。我的心，早就在他一次次误解我、指责我的时候，慢慢的冷了。
　　陆泽远看在眼里，偶尔会跟我说：“听晚，过去的事，该放下的还是要放下。”
　　我笑了笑，说：“我早就放下了。”
　　是的，我放下了。放下了对他的喜欢，放下了对过去他的执念，也放下了心里对于他所有的委屈和不甘。我现在的生活很好，平静而充实，我不会也不想再被过去的人和事打扰。
　　可夏彦似乎不明白这一点。他以为我只是在赌气，只要他坚持下去，总会有原谅他的一天。
　　有一次，他在画室楼下等了我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我去画室时，看到他蜷缩在角落里，冻得瑟瑟发抖。看见我进门，他立刻站起来，眼里满是期待：“听晚……”
　　我皱了皱眉，说：“夏彦，你这样有意义吗？”
　　“怎么会没有意义？”他激动地抓住我的手，“听晚，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不该不相信你，不该对你发脾气，不该让你受那么多委屈。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一定会改的，好不好？”
　　他的手很烫，带着一种急切的温度。我用力挣开他的手，后退了一步。“夏彦”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们已经不可能了。我现在过得很好，希望你也能好好的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他愣住了，不相信我已经变了，眼里的光芒一点点熄灭。“为什么？”他声音颤抖着，“就因为那些误会吗？我已经知道真相了，是林初瑶骗了我，我已经跟她断了联系！”
　　“跟她没关系。”我摇摇头，“是我不想再回头了。夏彦，从始至终你都不懂我，你根本就没有真正的了解过我，我的性格、爱好、习惯，你喜欢的，或许只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我。而现在的我，也不想再为了任何人来改变自己了。”
　　说完，我转身走进画室，关上了门。门外传来他努力压抑的哭声，可我没有回头。
　　有些伤口，一旦愈合了，就不想再被撕开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彦没有再像以前那样纠缠我，只是偶尔会出现在我的画展上，远远地看一眼，然后默默地离开。
　　他变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张扬了，变得沉默了许多，眼神里多了些沉稳和内敛。听说他毕业后进了一家不错的公司，工作很努力，只是很少再参加聚会，身边也没有再出现过女生。
　　陆泽远有时候会跟我提起他。“夏彦那小子，倒是比以前改变了许多。”他看着我的画，“不过，有些东西错过了，可能就真的错过了吧。”
　　我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继续画画。
　　我的画里，开始出现一些新的元素。有清晨的阳光，有傍晚的微风，有街角的咖啡馆，有路边的流浪猫。不再只有光与影，还有了生活的气息。
　　“你的画，越来越有温度了。”
　　我笑了笑，是啊，我的生活，也越来越有温度了。
　　那天，我去画廊给陆泽远送新画，刚好碰到夏彦也在。他正站在我的一幅画前，看得入神。那幅画画的是一个安静的午后，一个女生坐在窗边画画，阳光洒在她身上，温暖而宁静。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看到是我，有些愣住了，随即不自然地笑了笑。“这幅画，很好看。”
　　“谢谢。”我淡淡地说。
　　我们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尴尬。
　　“听晚”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要走了。”
　　“嗯？”
　　“公司要派我去国外分公司，可能要去很久。”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不舍，也有释然，“这次就是来跟你告个别。”
　　“哦，一路顺风。”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听晚，对不起。以前……让你受委屈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好像松动了一下。那些曾经的怨恨和委屈，在时间的冲刷下，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都过去了。”
　　他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我忽然觉得，心里好像轻松了很多。
　　夏彦走后，我的生活依旧平静，画画，参展，偶尔和陆泽远聊聊天，日子过得简单而充实。
　　有一天，我收到了一个包裹，是从国外寄来的。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画册，还有一封信。画册里，全是我的画像。有我在画室画画的样子，有我在图书馆看书的样子，有我在操场上散步的样子……每一幅都画得很认真，笔触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信是夏彦写的。
　　“听晚，当我开始学画画的时候，才知道原来画一个人，是这么难。我总是画不好你的眼睛，你的眼睛里有太多我看不懂的东西。以前是我太笨了，总以为只要我对你好，你就会开心，却从来没想过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去了很多地方，看到了很多风景，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后来我才明白，少的是你。我知道我们已经不可能了，所以我不想再打扰你。写这封信，只是想告诉你，我真的知道错了。谢谢你曾经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给了我一段那么美好的时光。希望你能一直开心下去，像你的画一样，温暖而宁静。”
　　看完信，我把画册放在书架上，和我的画集放在一起。
　　窗外的阳光很好，洒在书桌上，暖洋洋的。我拿起画笔，在画纸上落下第一笔。
　　画里，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一个女生坐在窗边画画，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窗外，有风吹过，带来了远处的花香。
　　我的生活，还在继续。而那些曾经的过往，就像画里的背景，虽然存在，却再也不会影响主体的色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