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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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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在图书馆见到夏彦时,他正趴在计算机科学这本专业书上睡觉,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在他浓密的发梢上,看着像镀了一层金边。我抱着画夹从他身边经过时,他忽然惊醒,抬头时眼睫毛上还沾着点阳光的碎屑,开口却是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这位同学,你是学画画的吗?我看你这画夹挺沉的。”
那时我还不知道,这个像向日葵一般永远朝着太阳的男生,会在我以后的日子里,把我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又在我决心离开时,固执地守在原地,等一场几乎不可能降临的雨。
我们的开始和所有俗套的校园故事如出一辙。他是计算机系的风云人物,是那种打游戏能带着队伍拿冠军,考试都能拿第一的人,有他在,班上同学就没有解决不了的数学题。他笑起来时嘴唇右边有个浅浅的梨涡,走在路上总有人跟他打招呼。而我是美术学院那个总喜欢待在画室的女生,校服领口永远别着一支铅笔,说话总是细声细语。
他追我的时候,整个系都知道。每天早上七点,我画板旁边的凳子上总会多一杯热豆浆,甜得恰到好处;在我去图书馆查资料时,他能抱着笔记本电脑在我对面坐一下午,美其名曰“监督你别偷懒”,但是每次打游戏时的按键声比谁都响,充斥着整个图书馆;在我每次画到深夜时,他会揣着两串烤面筋出现在画室楼下,冻得搓手:“温听晚,再画就成熊猫了,赶紧收拾东西回寝室吧。”
每次和室友聊天,她们总说我捡到宝了,说夏彦这样的人,就该配个安安静静的姑娘收着。我那时也觉得,或许阳光真的能照亮所有角落,包括我这种习惯躲在角落阴影里的人。
我们在一起的那天,他在操场刚跑完运动会的三千米决赛,领完奖后喘着气的把奖牌塞进我的手里。“温听晚……”他额角的汗滴在我的手背上,还残留着些许温度,“以后我的第一,都有你一半。”
我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像是盛着整个夏天的星光,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我们在一起后,夏彦的话变得更多了。他会在我画画时絮絮叨叨讲着他们系的趣事,讲哪个老师今天又布置了变态作业,讲他昨晚梦见我变成了只猫,缩在他键盘上睡觉。我总是安静的听着,大多时候只是“嗯”一声,他也不介意,好像我愿意听他倾诉,就是对他最好的回应。
自从我和夏彦在一起后,林初瑶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我。她是我们班的班长,长得很漂亮,总说:“听晚,你性子太静了,得活泼点才好。”有时她会拉着我去参加社团活动,会在我被颜料弄脏衣服时递上湿巾,也会在夏彦又一次因为打比赛忘了赴约时,替我抱不平:“这个夏彦也太过分了吧,怎么能让你等这么久?”
起初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有一次,夏彦因为我没回他消息生气了。“温听晚,你就不能对我上点心吗?”他站在画室门口,语气里充满了失望,“林初瑶都跟我说了,你昨天跟别的男生去看画展,而且还笑得那么开心,我给你发消息你却理都不理。”
我愣住了。昨天是系里组织的集体活动,去的人很多,我根本没注意到哪些人单独跟我在一起过。我想解释,可他根本不听。“我看你就是没有在乎过我。”他转身就走,“反正在你的世界里,画画永远比我重要。”
那是我们第一次吵架。我蹲在画室里,看着画板上还没完成的画,忽然心里觉得很累。画里是夏彦在阳光下奔跑的样子,我画了很久,想给他一个惊喜,可现在看来,这一切好像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从那以后,类似的误会越来越多,像上次的吵架也越来越频繁。林初瑶总会在不经意间告诉夏彦,我又跟谁走得近了,又在背后说他什么了。而夏彦,总是那么轻易的相信了。他开始指责我不够关心他,指责我对他太冷淡,指责我把他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你就不能像别的女生一样,对我撒个娇,说句你在乎我吗?”又一次争吵中,他红着眼问我。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我不是不在乎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习惯了把情绪藏在画里,习惯了用沉默代替辩解。可这些在他眼里,就变成了冷漠,成了敷衍。
压垮我心中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毕业前夕的毕业设计展上。我准备了很久,画的是一组关于“光与影”的系列作品,主角都是夏彦。我想在展览结束后告诉他,其实他一直是我世界里的光。
可展览当天,夏彦没来。我给他打电话,没人接。我在展厅里等到闭馆,才看到他和林初瑶一起走过来。林初瑶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温听晚,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夏彦的声音冷得像冰,“初瑶不过就是说了句你的画有些欠缺,你怎么能把她的画给毁了?你怎么能这么恶毒呢?”
我愣住了。我根本没见过林初瑶的画,更别说毁了她的画。我看向林初瑶,面对我的目光,她却往夏彦身后躲了躲,弱弱地说:“听晚,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也不能……”似乎一切都是真的。
“够了。”我打断她,转头看向夏彦,“你,信她?还是信我?”
夏彦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耐:“温听晚,你就不能承认一次错误吗?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藏在心里,装作一副清高的样子,好像全世界最委屈的就是你一人。”
那一刻,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所有的解释,所有的委屈,都堵在喉咙里,哽咽得说不出来话。我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令我心动的男生,在这一刻觉得很陌生,似乎我对他的了解只停留在表面。
“夏彦”我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情绪,安静地说:“我们分手吧。”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说出这句话,“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到此为止吧。”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是异常坚定,“我已经累了。”
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身后传来他的喊声,我没有停下。那晚的风很大,吹得我眼睛生疼,却也吹散了我心里积攒了很久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