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却成了审神者》练川

11、第 11 章 蘑菇世界观

　　“九、九九大人……”

　　“九九大人？”

　　“九九大人——太阳要烤蘑菇了。”

　　……烤蘑菇？

　　阳光把脸蛋照得银色毛茸茸，小蘑菇两粒豆豆眉一皱，“唰”地睁开眼睛。

　　一黑、一银白、一淡金，三颗脑袋同时含笑，低头看着它。

　　……真是爱笑的人类啊。

　　药研藤四郎眼见小蘑菇睁开眼睛，正要招呼这位终于愿意睁眼的九九大人起床吃饭，只见蘑菇头正太的嘴巴缓缓张开。

　　是要埋怨他吓它了吗。药研藤四郎想。

　　“哈……”

　　在他的注视下，小蘑菇嘴巴张圆，缓缓打了个哈欠，合上，又困倦地咂巴了两下。

　　“……九九大人。”药研藤四郎扶额，“一直没有问您，虽然和您相处不过短短几日，不过您这样爱好睡觉，是身体欠佳的缘故么？”

　　他从未见过哪个付丧神像小蘑菇一样嗜睡，睡得如此沉浸……

　　就算是之前的本丸里，常常被审神者哭诉逃番的明石国行，也是偷懒占多，并非真的困倦到某种程度。

　　真的没事吗？

　　小蘑菇眼角沁出几滴宿倦的泪，慢吞吞地伸出手，先安抚地往黑发少年的手背上拍了拍，然后抹掉泪珠。

　　“安心啦……这是，我们蘑菇的习惯……”

　　“身为蘑菇，没有勤奋的空间啦……”

　　三个小短刀对视一眼，药研藤四郎道：“是我疏忽了。那么，九九大人要继续再睡一会儿吗？”

　　小蘑菇摇摇头。土用时节的天气有点儿太闷热了，包在被子里睡了一晚上的小蘑菇都不禁出了一层汗珠，发丝黏在脸上，它伸手摸了半天才找到那根罪魁祸首，把它扒拉到耳后。

　　“那个……我还是起来吧……”

　　昨日的阴影，依然萦绕在小蘑菇心头啊！

　　身为蘑菇付丧神，居然连人类小孩子也不如，败了……彻底地失败了啊！

　　小蘑菇眼中惺忪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人类……让它看看吧。

　　难道真的是，从吃饭和家务活中诞生出的大力士么。

　　……

　　小蘑菇的探秘开始了。

　　啃完名为烛台切的人类制作的蔬菜饼后，小蘑菇和大家一起站到庭前。今天的第一个活动是打扫庭院里的落叶和积土，用具是非常长非常大的扫帚，用树枝编成的。

　　从扫帚把到扫帚头，枝干从粗到细，上面扎成粗捆，下面散成大三角扇状的帚毛。

　　整整五把大扫帚，每个都快有两个小蘑菇高，由小蘑菇最近天天晚上在同一个部屋睡觉的药研藤四郎独自抬出，小蘑菇嘴巴张圆，眼睛差点要瞪掉。

　　大、大大大大……大力士啊！

　　黑头发的药研藤四郎长相十分斯文，对小蘑菇说起话时总嘴角含笑，做事也很端正有礼，但是……

　　药研藤四郎在院中站定，宛如分筷子一般将大扫帚各递给五虎退和日向一把，一旁靠在树下的压切长谷部朝药研招招手，后者笑了笑，拎起扫帚把，朝树的方向轻轻一丢。

　　求求求、求豆麻袋？！

　　在小蘑菇的视野中，那根大扫帚整整3/4的身体还躺在地上，只不过扫帚把被药研藤四郎纤细的小手握住，抬到腰胯的位置……居居居然就这么丢出去了？！

　　大扫帚腾飞在空中，划过一道土棕色的飞影，刮起飓风般的空气流，稳稳朝树下静立的那道修长身影砸去。

　　“啪。”

　　纤长的手指宛如钢板一般，压切长谷部轻轻抬手，五指收拢，大扫帚乖乖落到掌心。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打刀的身影一丝摇晃也无。

　　大扫帚留下的最后的余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旋，落到小蘑菇脚下。

　　小蘑菇一脸恍惚：“……”

　　这一幕尽数落到日向正宗眼底，他先是拍了拍五虎退攥紧的小手，又看向发起者药研藤四郎，两刃点点头。

　　昨天下午，小蘑菇被分去和长谷部一起打扫手合室，药研三刃趁机开了场小型的刀剑会。

　　五虎退泪汪汪：“我……我不想再……再欺骗九九大人了……！”

　　珍贵的情谊，难遇的友谊，那个菇愿意把这样宝贵的东西交给他，可他却连最基本的事情也没有做到。

　　素不相识之时也愿意帮助小老虎的九九大人，他却无法做到袒露真实的身份……这样不对等的相处，直到听到小蘑菇亲口认可他们是“朋友”，五虎退再一次生出勇气。

　　黄昏让刃追忆，药研藤四郎看着五虎退，露出笑容：“退看起来总是胆小的模样，但为了他人，能够很努力呢。”

　　五虎退脸颊泛红，不好意思地低头。

　　日向正宗想到了什么，也笑了起来：“那么，我们直接告诉九九大人，怎么样？”

　　“诶——不，不不……”五虎退大惊失色，连连摇头。

　　“如、如果直接告诉九九大人，它……它……”

　　小短刀丧气地垂下头，他又没有勇气了啊。

　　“这是珍视的证明，因为不想失去才会产生的东西。”药研藤四郎鼓励弟弟道，“那么，我们就让九九大人自己慢慢发现，怎么样？”

　　怎么样……

　　五虎退站在不远处，带了几分害怕地默默观察着魂不守舍的小蘑菇。

　　小蘑菇的豆丁身体在风中顽强地摇摆了几下，顿住。

　　“……”它恍惚地走到药研藤四郎面前，“那个，扫地吧……”

　　药研藤四郎露出无事发生的自然微笑，举起一把大扫帚递给小蘑菇：“拜托了。”

　　小蘑菇绷紧掌心，暗暗用力，一脸淡定地握住扫帚杆……

　　握、握不住。

　　小蘑菇两只手顽强地包住扫帚把，扫地开始了。

　　对蘑菇付丧神而言，扫帚虽然不太能抓住，但倒不是拖不动或是需要花费很大力气。只是……扫起来太别扭了啊！

　　嘿咻、嘿咻——

　　小蘑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这大扫帚对它来说实在是太长了，用起力气来感觉完全找不到支点啊！

　　虽然说扫庭院就需要这样的大扫帚，可这种型号……真的不是给什么身高两米的巨人用的么？

　　“好了。”一直暗暗留心的药研藤四郎怕把小蘑菇真的累着，连忙拖着自己的扫帚走过去，“九九大人，这个院子交给我们来就好了。”

　　“不。”小蘑菇摇头，银白的发丝在空中摇晃成蘑菇云，“大家扫起地来这样轻松……”

　　“并不是这样。”药研藤四郎温声安慰，“之前这里还生活着个子很高的……存在，原本打扫庭院就需要比较大的扫帚，干脆往大做了一些。”

　　“哇。”小蘑菇眼睛一亮，“是两米的巨人吗？”

　　“有一位确实两米有余。”药研藤四郎爽快道。

　　“哇——”小蘑菇惊叹。

　　“不过，”小蘑菇接着说，“我还是继续扫吧。”

　　药研藤四郎“嗯”了一声。

　　“这里的大家都和我身高差不多吧。”小蘑菇道，“但大家力气好大哦。”

　　药研藤四郎意识到了什么：“九九大人很希望增加力气吗？”

　　小蘑菇有些不好意思地歪歪头：“……大家只是做些日常事务，就能够这样有力气……”

　　“并不是因为这个。”药研藤四郎大大方方道，“如果想要锻炼身体的话，我们会进行手合。”

　　手合？

　　小蘑菇疑惑地眨眨眼睛。

　　……

　　“九九大人，这就是手合室了。”

　　药研藤四郎把拉门推开。

　　小蘑菇一路上觉得很眼熟，走进去一看，这不正是它昨天下午打扫过的地方吗？

　　药研走到刀架前，拿起俩振木刀，一振握到手里，另一振朝身后递去：“拜托了。”

　　“嗯。”压切长谷部从小蘑菇身边跨过，伸手接过木刀。

　　两人站到屋子的正中央，但并没有像小蘑菇想的那样立刻开始对打，而是各自握着木刀空挥了几下。

　　药研藤四郎贴心地解释道：“这个叫作‘素振’，是为了确认挥刀的感觉。”说着，语气中带上几分感慨。

　　随着兄弟们一个个回归本体，日常的手合也已渐渐不再是习惯。

　　小蘑菇眼睛在药研和长谷部中间来来回回，对面的两人空挥完站定，朝对方点头行礼。

　　一高一矮，一个拿着长刀，一个握着短刀，小蘑菇不由得为身量小的药研担心起来。

　　对面那位长谷部君神色冷淡，看上去可不像是好对付的啊，幸好用的是木刀。

　　药研藤四郎动了。

　　他重心压低，以极快的速度朝对面的长谷部冲去。一片残影掠过小蘑菇眼前，短刀凌厉地刺向压切长谷部腰侧。

　　药研好厉害！小蘑菇又担忧地看向长谷部，后者表情却毫无紧张之色。长谷部连退三步，避开对方的刀锋后，双手持握打刀，朝右侧砍去。

　　药研正处长谷部左侧，早有提防，朝右一闪。长谷部挥空后，立刻直击药研刀刃，打刀重劈短刀。统一的木制手合刀，前者刃长几乎是后者的两倍，两人身形也颇为悬殊，药研藤四郎并无轻松之情，却也没有选择躲开，紧握短刀迎上，重重抵住打刀刀刃。

　　“嘭！”

　　相撞的一瞬，明明是木刀，却恍若铁器相击，如鸣金玉之声。

　　看人偶戏似的，小蘑菇瞪大眼睛，滋啦滋啦的金属火花仿佛在眼前蹦起。

　　两刃僵持许久，长谷部两手持刀，牢牢握住刀柄。他并未在一开始就施加全部力气，而是慢慢增加以克制短刀。

　　刀刃毫不相让地重重碰在一起，随着时间的流逝，刀身紧密地颤抖着。就在小蘑菇以为木刀要承受不住，一定要断掉哪个的时候，药研藤四郎突然朝左一划刀，随着刀身的搬动，整个人无比灵巧地弯向地面，朝左掠去。

　　随着惯性，虽然马上反应过来，压切长谷部的刀还是控制不住地劈到地上，“啪”，木刀刀尖断裂。

　　药研藤四郎脚尖点地，趁机朝长谷部掠去，只要砍到长谷部先生的脖子上，就结束了。

　　断刀也能继续，长谷部立马劈向药研藤四郎腰间。这次又快又重，毫不留力。

　　小蘑菇只觉得身体汗津津，忍不住捂住嘴巴。

　　木刀在空中划出残影，就在刀身马上要和少年身体相触时，药研藤四郎背翻，刀尖点地，空中360°倒转，飞跃上打刀断刃，宛如一只灵巧的鹤一般立在尖头。

　　“……”小蘑菇完全看呆了。

　　它完全不知道此刻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事情到底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人类每天就这么训练吗，它只在森林中趁梅雨季睡了一觉世界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手合室内空气紧绷，一触即发。

　　“啪——啪啪啪。”

　　突然，自门口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掌声。

　　小蘑菇思绪被打断，勉强回神，循声扭头望去。

　　药研藤四郎和压切长谷部也朝那处望去。

　　只见一个风流倜傥的美男子斜靠在门口。黑地细縞的男式浴衣在日光的映照下，流淌着金钱堆砌的暗光。脖颈修长，衣襟交叠，宽袖垂落，露出被黑色手套贴合的手指。腰间束着深色角带，自衣摆处渐变成浅灰，竹叶纹样于衣襟与下摆处若隐若现。

　　男人背光而立，脸上表情晦暗不明，唯有露出的一只眼睛十分瑰丽动人，和腰间挂的仙台竹样金饰一起，闪耀着动人的光泽。

　　“烛……烛台切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