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沃希尔的讲述 ...
-
以上,是我与沃希尔阔别多年后的初遇。
接下来我会回忆那天他讲述给我的、那个漫长的故事,那天我们从正午一直聊到了半夜,他在我的写字板上画了很多东西,都是一些抽象的符号。
很可惜,我的写字板丢在了从亚塞回到比伯特里文(我的家乡)的路上,而由于我糟糕的习惯,里面的信息并没有被我上传到信息系统。
因此,我没有证据来展示给我的读者朋友们,也就是你们。
由于年代久远,加之我已年老、记忆力变差,我只能尽量还原当时的场景,无法保证那里面没有大脑加工过后的产物。
我想,我亲爱的弟弟,沃希尔,应该不会介意吧。
——本文献给沃希尔·奇斯罗格,我们伟大的科学家、人类的救世主
*
“那天是3028年的9月23日,当时我刚从比伯特里文的梧戈大道那儿的研究院出来——哦,你应该知道那儿吧,特西?”
我点点头:“这么说,你还是个研究员?”
沃希尔得意地笑了:“我可是那儿最年轻的技术负责人!”
“好啊,大科学家,那么之后发生了什么呢?”我附和着,示意他别跑题。
沃希尔晃着他的红茶杯:“我本来打算应朋友的邀请去匹克球俱乐部玩儿,谁知道刚走上大马路,身后就传来连声的叫嚷声。
“你知道的,研究院对电力的需求很高,所以对电力保护也是最高级别的,以前从未发生过断电的情况。
“然而那天,整个研究院都断电了,尽管在第一时间启动了备用电源,也造成了不可估量的不良后果。”
我扬手打断了沃希尔越跑越偏的话题:“断电了,是外星人干的?”
“是外星生物。”沃希尔纠正,“没错,大家很快就发现,全城,不,全国都断电了。”
“那真是糟糕至极。”
“对啊,糟糕透了!”
沃希尔继续说:“比伯特里文的遭遇是第一个,但不是最后一个,紧接着其他国家和地区也发生了相同的事件,包括这里。”他往下指了指地面。
我拿起小勺子搅拌红茶:“在一瞬间让全世界各地的电力系统瘫痪,看来那些外星……生物的科技领先了我们一大截。”
沃希尔点头,他的目光聚焦在我面前那杯红茶上,盯着那因为搅动而起的漩涡:“从那一刻起,这个世界就注定乱套了。即便政府部门很快启动紧急预案,企图弥补损失、安抚民众、恢复秩序,那也无济于事。
“那会儿外星生物还没有露面,人类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一头雾水地探查无果,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个星期。”
沃希尔突然尖叫着拍案而起,长长的马尾辫在他身后甩了一下。
我下意识往后仰靠在了椅背上,听见他说:“特西,你都不知道那一个星期我是怎么过的!”
他长篇大论地向我哭诉他的经历,这里我不愿多赘述那些废话——不,不是废话,请原谅我的措辞。
我等他絮絮叨叨地讲了很久,才追问:“一个星期以后呢?”
“网络没了,所有通信方式瞬间消失。”我们人类社会发展这么多年,建立起了一个依靠网络为基础的大规模通信系统,又花费数不尽的人力物力财力去维护它,从未想过会有一瞬间瘫痪的那一天。
我不敢想象人们得多崩溃。
沃希尔倾身向前,拿走了我面前的写字板,他拾起电子笔:“你要知道,现代社会,你这些东西都可以被称之为老古董了。”
的确,我们现在都依靠电子设备,在虚拟世界交流。
“你见过吗,特西,仅仅依靠线下和纸笔交流的社会。”
我摇头,那都是几百上千年前了。
沃希尔用电子笔在写字板上写写画画,我凑上前瞧了瞧,他在写我们俩的名字。
我这才发现他写字的姿势很熟练,这是现代人很难做到的,连我都做不到像他那样。
沃希尔边写边说:“大家都是从出生开始就没怎么握过笔的人,连怎么拿笔都没学会,更遑论写字呢?所以我们只能靠嘴巴交流了。”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突然联想到我曾看过的一本科幻小说也提到了这个,于是我问:“顺利吗?”
“当然不!我们都是一群在网络上交流的人,突然让我们去面对面沟通,很多人都紧张到说不出来话。然而对大部分人而言,不说话又不行,会憋死。”
“哦……”我感叹着。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倒是挺适应的,特西。”沃希尔突然指了指我,笑了,“毕竟,你不和别人交流。”
我佯装愤怒地瞪了他一眼:“但是我并没有丧失交流的能力,否则你现在不会坐在这里。”
沃希尔冲我眨了眨眼,点头:“对。”
抱歉,一不小心写多了,让我们回归到这个故事上来。
沃希尔继续讲述:“只能靠线下交流的日子又持续了一段时间,具体多久我记不得了,因为我被拉去修复网络系统去了。”
沃希尔说到这儿的时候有点委屈,我记得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试图寻求我的安慰——也可能他仍旧坐在位置上,只是把头凑了过来,这一点我已经记不清了。
总之在听他说“你要知道,特西,我可是一个研究生物的,哪儿懂那些东西!”之后,我象征性地摸了摸他的头以表安慰。
“你一个生物学家怎么会被要求去修复网络?”
“因为我聪明!”沃希尔回答得理直气壮。
“……”
“一开始,我边给他们打下手,边捡起我多年没碰的基础知识,并学习网络系统的知识。”
沃希尔开始向我细数那段日子:“所幸我有个好用的脑子,学习起来并不算困难。再之后,我们一大群人没日没夜地修复,我那段日子的睡眠时间真的少得可怜!”
沃希尔抬起左手——他是个左撇子——在眼睛下画半圆:“我当时的黑眼圈,那么大!”
……
我对弟弟的遭遇表达了深切的同情。
沃希尔终于接上了后续的叙述:“再然后,我们建立起了一个小型的网络系统,供给上层决策部门使用。正当我们打算扩大网络,连通广大群众的时候,幕后黑手终于登场了。”
沃希尔在这时候卖了个关子,他看着我期待的眼神,故意问我:“你这儿有什么好吃的吗?我可太久没有见到美食了。”
我那呼之欲出的好奇心被他硬生生扼断,回答的语气也有些生硬:“有桃酥,你要吗?”
“好呀!”沃希尔眼睛一下子亮了。
在我去柜子里拿桃酥的时候我才想起来,当时年仅5岁的沃希尔也是个小贪吃鬼。
我看着紧盯着我手里的桃酥不放的沃希尔,心里暗自笑着:爱吃这一点还真是从小到大都没变。
沃希尔接过桃酥,打开袋子,凑上去闻了闻,然后陶醉地眯起眼。
我给他递了个盘子,看着他把一块桃酥从袋子里倒出来放到盘子上,和红茶杯摆在一块儿。
在我准备问他怎么不吃的时候,沃希尔开了口,一下子把我的注意力吸引走了:“那些外星生物的出场方式非常典型。”
“典型?”
“祂们用早已瘫痪的网络系统来了个直播,甚至包括我们刚刚建立起来的那个小型网络也被祂们占用了。”
我对此感到惊讶:“所以祂们已经发现你们建立的网络了!”
沃希尔叹了口气:“是的,但祂们却没有选择攻击它。就像猫捉老鼠一般,祂们的恶趣味十足。”
“露面的只有一个黑影,”沃希尔继续说,“甚至直至今日,只有我一个人见过外星生物的真面目。”
“什么样的?”
沃希尔并不搭理我:“那场直播里,祂们像通知人类一般预告了祂们的目的——实验。”
“实验?”我的脑海里冒出来许多疯狂科学家的形象。
“对,一场测试虫洞理论的实验。”沃希尔拿起勺子切桃酥,把原本完好的一整个圆块切成了四份,我观察了片刻,这似乎只是他的无聊之举。
我企图理解他的话:“既然是测试虫洞的,为什么要毁灭我们的社会?”明明可以直接把地球丢进虫洞里。
“因为要明显的对照啊!”沃希尔挑了下眉,对我刚刚的蠢话感到讶异。
“好吧,看来我没有做实验的天赋。”我平静地耸了耸肩。
“那会儿,我们的上级已经十分恼怒了,他们叫嚣着想与祂们直接通信,说要直接对峙。于是,重担又压在了我们这些可怜的‘天才’上。”
“那么,你们成功了吗?”
沃希尔摇头,又点头:“在我们准备开始努力的时候,外星生物好像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并且主动打开了小型网络的双向沟通渠道,进行全球直播。”
我不知道从哪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这感觉来得莫名其妙:“比伯特里文作为世界强国,自然有代表地球人的资格。”
沃希尔眼眸弯了弯,不置可否:“最后那场双向沟通演变成了单方面的辱骂。”
“哦……?”
“我把那场辱骂评价为上级的恼羞成怒,而外星生物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沃希尔的措辞显得他不像个比伯特里文人,然而他那双灰色眸子里的哀伤展露出他对人类之脆弱无能的深切悲哀。
我随着他的话幽幽叹了口气,泄气地靠在椅背上:“那么之后呢?”
“直播只是为了那个通知,然后祂们就切断了画面,屠丨杀继续。”
我清楚地记得沃希尔用的的确是这个词——“屠丨杀”,然而在我看来,这场入侵并非如这个词语一样血腥,可它的破坏力度,却远超于血腥。
沃希尔放下了切着桃酥的勺子,改为拿着电子笔,在写字板上写写画画。
我坐直身子,靠在桌边往前瞧了过去,他先是画了一个闪电的符号(我想它代表电力系统),打了个叉;再是画了个电脑(这代表网络系统),同样打了个叉;紧接着画了两个小人,在这两人之间画了个双向沟通的箭头,叉掉。
“特西,你之前是不是说过,无法说服一个无神论者相信神明?”
我愣了一下,想起我们最开始的对话,不明所以地点头。
“然而我们现代社会,科学与宗教、宗教与宗教之间还算和平共处。”
我猜到沃希尔接下来的话了:“外星生物想要激化矛盾?”
沃希尔打了个响指:“没错。”
他总是为我猜到了接下来的进展而高兴,但我觉得这高兴来得并不合适。
我大概能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再之后便是无休无尽的人类内斗,战争与争吵不断,这对外星生物来说简直是坐收渔翁之利!”
沃希尔的语气变得悠长:“在那儿之后,祂们就不再插手我们的社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