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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万象峰作为归元宗主峰,气势恢宏。

      山门巍峨,常人立在门前如同蝼蚁。结构精巧,乃是出入万象大阵的枢纽。

      旁侧的白玉台显得渺小,通体却华彩生辉,与大阵枢纽相辅相成,负责识别放行宗内子弟,登记通报外来访客。

      与凌霄峰那蜿蜒曲折的山路不同,山门之后,青石台阶一排一排,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直冲云霄。石阶两侧,石灯与石兽肃穆排列,庄严气派。

      墨晸自虚空中踏出,现身山门前,抬手按上白玉台。

      金光符纹流转,台上的浮现古朴的名录,书页悠然地翻动着,一页一页。
      往日迅捷的名录,今日却有些异常,慢得令人心焦。

      墨晸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名录竟应声停下翻页,仿佛在表达不满。

      “我错了,归元录,您老慢慢翻。”

      墨晸只得强压焦躁,忍气吞声,等待这传承百万年的灵器,寻到他的姓名。

      一个空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小子,你可想好?”

      墨晸茫然:“什么?”

      不等他细想,几位巡山弟子路过,见状急忙前来行礼,领头弟子解释道:“墨峰主见谅,归元录内的器灵近日心情不佳,故而慢了些。”

      “无妨。”

      领队弟子见他面色凝沉,小心问道:“墨峰主可是有要事寻宗主?”

      墨晸微微颔首:“正是,宗主此刻在不在万象大殿?”

      领头弟子:“宗主的确在万象大殿,此时应于明心阁批阅文书,若您着急,我们即刻为您通……”

      名录突然飞速翻动,最终定格,大阵开启,墨晸打断道:“不必,我直接去就是。”
      言罢,墨晸踏入山门,玄衣一闪,遁光离去。

      一名年幼的弟子扯着领队弟子的衣袖,小声问道:“师兄,那是传闻中的归晸剑尊吧?什么事能让此等大能这般着急?”

      领队弟子低声道:“墨峰主的事,少打听。若让宗主知道你我在背后议论这位,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明心阁位于万象大殿深处。

      万象大殿毕竟是历代宗主的地盘,殿内阵法禁制重重。
      非宗主许可,行路禁止御物、遁光、瞬移乃至空间之法。
      墨晸现身大殿正门,两侧的石兽巨大,它们苏醒朝他颔首,但他未像往常那般止步闲聊,径直跨过门槛。

      入门便见开阔的广场,两侧的回廊延伸,中央香炉烟雾袅袅,前方数十级汉白玉阶上,巍峨的主殿端坐,琉璃瓦朱红墙。
      殿前挂着巨大的牌匾,上书的字体苍劲有力。

      昭明殿。

      今日殿前似乎比往日喧闹些,多了不少弟子穿梭往来,但墨晸心绪纷乱,并未留意,右转踏上回廊。

      “四师叔!”

      昭明殿前,怀抱七弦古琴的鸣泉峰峰主闻人奕瞧见他,扬声呼唤。

      墨晸无暇顾及,没有回应。

      闻人奕只好小跑过来,蓝衣飘然,拦在他身前,抬头怯声道:“四师叔留步……”

      墨晸停下脚步,对上闻人奕那双圆润的杏眼,无奈道:“闻人,你有什么事?”

      闻人奕声音细弱:“四、四师叔是要寻三师叔吧?您……”

      “哎呀呀,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归晸剑尊。”

      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悠然响起,打断了闻人奕的话。

      闻人奕如同受惊的小兽一般抱紧了他的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见司昀一袭锦白华袍,笑眼眯眯,摇着一柄玉骨折扇,自主殿信步而来,仪态风流倜傥。

      墨晸不想多言,迈步欲行。

      司昀“唰”地合上折扇,抬臂一挡,玉骨扇恰好横在墨晸身前。

      “欸,何必急于一时?”

      扇骨轻点墨晸胸膛,司昀故作叹息。

      “只见一面便走,真真伤透我心。”

      墨晸强行耐着性子,瞥他一眼:“司昀,你皮痒就直说,正好让你做我大乘之后,第一名试剑之人。”

      司昀的眉头轻挑,收回玉骨扇,扇尖轻敲掌心:“不过是想如往日一般,同你叙叙旧罢了,何必动武。百年不见你,我可是寂寞得紧。”

      “叙旧?我看你是想与我吵架斗嘴。”

      司昀柳叶眼微睁,满眼无辜:“非也非也,吵架斗嘴过于粗俗,且此乃有来有往、不相上下之事,而你我之间……”
      他转而笑眯了眼,言语戏谑:“向来是我独领风骚。”

      墨晸懒得理会,侧身便要绕行。

      司昀低笑一声,忽然伸出手,勾住墨晸的脖颈,带他转过身,面向昭明殿。

      墨晸猝不及防,被矮他一头的司昀带得弯腰踉跄,方才站稳。

      他用折扇,指了指昭明殿:“莫急,你看那边。”

      墨晸不耐地抬眼看去,只见殿内人来人往,诸多弟子正忙于布置,殿中陈设似是有了翻新,看上去颇为华美,与往常他看了就烦的死气沉沉完全不同。

      司昀笑道:“如何,好看吗?”

      墨晸只觉他莫名其妙,皱眉说道:“你今日吃错药了?什么好不好看?快放开,我有急事寻师兄。”

      司昀无视他的挣扎,拖着调子说:“自是这主殿的新装潢啊。”
      “我与闻人师侄耗费数日心血,精心布置,你觉得如何?”

      一旁的闻人奕小声附和:“我、我没帮上什么忙,大都是五师叔布置的……”
      话未说完,他便被司昀笑吟吟地扫了一眼,闻人奕立刻噤声低头,几乎将脸埋进琴里。

      墨晸应付道:“好看,好看得很。”

      “敷衍。”

      司昀轻嗤一声,总算松开了手臂。

      墨晸当即抽身离去,隐约间,似乎又听见闻人奕唤了他一声,但他回头时,只见司昀拎起闻人奕,悠悠然地向昭明殿走去。

      墨晸只当闻人奕又如以前一般,想寻个由头黏着他,此刻被司昀拦下,他便不再理会,加快脚步穿过回廊。

      明心阁近在眼前。

      墨晸再也顾不得礼数,直接推门而入:“师兄!”

      肖令雨正于案前批阅文书,闻声抬头,见到是他,紧皱的眉头舒缓,不由露出一抹微笑:“阿晸,你怎么来了?”
      “……这般急切,是发生何事了?”

      见墨晸神色急切,他立刻放下笔,起身相迎,引墨晸到一旁的茶案坐下,亲手为他斟了一杯清茶。

      “来,先喝杯茶定定神。”

      清茶处理得恰到好处,茶香四溢,可见泡茶之人极为用心。

      墨晸心神不宁,将茶水灌入喉中,便迅速开口:“子烬出事了,李……李文白他……”

      他话到嘴边,却因愤怒与痛心,而有些语无伦次。

      肖令雨眸光温柔,令人心安:“莫急,慢慢说,师兄在听。”

      墨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沈子烬灵脉枯竭,丹田印记,采补之痕,以及李文白的虚伪,尽数道出。

      肖令雨耐心听着,神色温和依旧。

      墨晸语罢,神色郁郁:“师兄,我该如何……”

      话音未落,一股滞涩感攥住了墨晸的心神,天地法则涌入他的身躯,化作细丝紧勒,束缚灵府。
      他的灵力运转陡然停滞,身躯沉重如山。

      修为被封禁了。

      墨晸愕然抬头,眼中惊疑不定,望向对方。

      肖令雨脸上仍是那副关切的模样,见他神色剧变,轻声问道:“阿晸?”

      绝不可能是师兄做的……墨晸下意识想说服自己,可这念头刚刚升起,便被那道温和的声音,顷刻击碎。

      “修为可是被封禁?”

      肖令雨的声音仿佛远在天边。

      墨晸嘴唇翕动,吐出字句:“……什么?”

      肖令雨看见墨晸的神色后,轻轻放下茶盏,语气略带怜惜:“看来药效起作了。”
      他轻叹摇头:“阿晸,你还是如我想得一般心急。”

      墨晸的心猛地沉入谷底,他直直望着肖令雨那张熟悉的脸,近在眼前,却恍惚若梦。
      他喉头发紧,声音干涩:“……师兄?”

      肖令雨神情有些落寞,目光却温柔得让人溺毙,他细细地端详墨晸的神情:“阿晸这般模样,让师兄很是心疼,但若能让你一直看着我……”

      他轻声道:“我便也顾不得其他了……”

      墨晸瞳孔震荡,手指发颤。

      他神魂巨震,细线仿佛在蔓延,紧勒上五脏,收拢,猛地拽进万丈寒渊。

      他的身形一晃,在极致的冰冷中,那些被忽略的疑点一个一个浮现。

      肖令雨身为一宗之主,为何百年间对李文白乃至更多人的恶行毫无察觉?

      为何凌霄峰弟子被其余峰一同限制?

      为何子烬受尽屈辱,却无人能救?

      若是肖令雨为放纵者,那么这些昭然若揭。

      束缚之丝被心火瞬间点燃,在他内里灼烧。
      “肖令雨你疯了不成?!子烬是我的亲传弟子,是我一手养大的啊!”

      墨晸猛地站起来,死死盯着肖令雨,他心中窒痛难当,声音发颤:“你是否也参与其中……”
      “……采补了……他?”

      最后几字,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肖令雨温和浅笑,缓缓起身:“我从未碰过沈子烬……”

      墨晸目光紧锁他的面容,急切道:“那你为何……”
      他想向他求证,想让他说出自己是无奈的。
      但未尽之语因肖令雨的话,灰飞烟灭。

      “因为,我嫌脏……”

      那语气令他感到陌生至极,他一瞬间想起了沈子烬曾经的神采飞扬,全部成为沉默苦楚。
      沈子烬是他第一个弟子。
      整日风风火火,爱笑爱闹,明艳热烈。
      一出剑,剑峰在日光下无比璀璨
      如此夺目,如此耀眼,惊才艳艳。

      他是归元宗新一代的天之骄子,是凌霄峰倍受敬仰的亲传弟子。

      如今,全都碎了。

      那摇摇欲坠的青衣背影,咬的发白的唇,黑沉无光的眼,还有那一身刺目的红痕青紫。

      驳杂的灵气,孱弱的灵体,以及那个摄人心魄的印记。

      墨晸理智瞬间被怒火吞没,双目赤红。

      “住口!!”

      他反手拔剑,带着凛然的剑气,刺穿肖令雨的血肉。

      大乘期修为虽遭药力封禁,但他的半仙之体和剑术还在。

      剑峰穿透琵琶骨,肖令雨的神通与法力被限制,巨大的冲击,令他向后倒,他单手撑桌勉强稳住身形。

      茶具滚落,声音纷杂刺耳,碎了一地。

      墨晸喘息着回过神来,只见那温润俊朗的脸上苍白如纸。
      肖令雨长睫轻颤,紧咬嘴唇,气息紊乱,被冷汗浸湿的一缕青丝,顺着颈线蜿蜒。
      鲜血洇透了那身白衣,剑下那一片猩红,刺得墨晸眼底生疼,心口仿佛被狠狠地刮了一刀。

      上一次见肖令雨流血,还是数百年前,为他挡下妖兽利爪的时候。

      如今却是他刺伤了肖令雨,还是趁其毫无防备之时……

      他握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但现在不能松手,肖令雨尚有嫌疑……

      他闭了闭眼,声音破碎:“师……肖令雨……你方才说嫌脏,是觉得他们的行径肮脏,对吧?”
      “你是受了他们的胁迫,对不对?!”

      “你也不愿这么做,是不是……”

      墨晸声音越来越低,他睁眼望向肖令雨,眼中满是希翼和哀求,泪水无知无觉地滑落。

      “肖令雨……师兄……你回答我……”

      “告诉我,你并非心甘情愿……”

      墨晸撕心裂肺:“你说啊!”

      肖令雨咳嗽数声,鲜血自唇角溢出。他颤抖着伸出手,拭去墨晸的泪水,指尖冰凉,动作却无比轻柔:“阿晸……莫要哭……”

      墨晸得到熟悉的安抚,他看到肖令雨脸上的神情,那份关切不是作伪,一如既往。

      师兄是温柔之人,曾跟他一起斩妖除魔,救助的生灵数不胜数。

      师兄有阴暗面,但他并不屑于行那等阴毒之事。

      他曾为他的归晸剑寄予厚望,如朝日东升,扫荡群邪,终归光明大道。

      而且大乘期的真元已尽数化为仙元,能封禁大乘期修为的丹药内蕴天道法则,不是丹修大能就无法做出。

      而师兄是法修。

      他一定是被迫的……

      没错,他一定是被迫的!

      墨晸抽出归晸剑,鲜血顿时喷涌而出,他惊恐不已。

      “师兄!”

      他下意识想施法,却顿住了,只能无措地摁住肖令雨的伤口止血,手上沾满了血,血液滚烫,仿佛灼伤了他的手心,一直痛到心底。

      肖令雨轻声安慰着他,手中泛起微光,在伤口处一抹,血肉便开始飞速愈合,只是脸色因失血而略显苍白。

      墨晸再也忍不住了,上前紧紧抱住肖令雨,声音哽咽:“师兄……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冲动……”

      肖令雨轻拍他的背,安抚着他:“不必担忧,虽然比不上你,但我毕竟是渡劫前期……”

      下一瞬,墨晸僵住了,肖令雨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话。

      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隐隐伴随着器灵那空幽的叹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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