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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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晸凝视着眼前气息紊乱的弟子，沉声问道：“子烬，你这般是在行兼修之法？”
“师尊，弟子……并未……”
墨晸看沈子烬似有隐瞒，大为失望：“你十六筑基，天赋心性皆是上佳，我才放心闭关。我曾叮嘱你，修行疑难可去请教李峰主。”
“剑道阻碍也可去寻肖宗主，他虽然已转为法修，但早些年也是出色的剑修……”
沈子烬攥紧双拳，垂眸：“弟子谨记师尊嘱托，不曾忘记。”
“既还认我这个师尊，可还记得你的本命剑剑名？”
“回师尊，弟子的剑名曰……守一。”
“当初你为何取此名？”
“因守一寓为……恪守根本之道，心神专一。”
“那你做到了吗？”
“……”
看他这般惶恐模样，墨晸心头火气散了大半，余下的唯有痛惜，他叹息道：“天符峰规矩繁多，但凌霄峰没有，在我面前，你大可自然些。”
“我凌霄峰的剑道，亦是通天正途，若是欣赏其他道门，辅修即可，你何必贪多，妄图兼修九道？”
墨晸声音有些苦涩：“还是说……你怨我闭关百年，对你不闻不问，才另寻他途？”
沈子烬低头不语。
墨晸心下涩然，自从他把五岁的沈子烬带回来，每次闭关都心有挂碍，匆忙了事，修为进展缓慢。唯有剑道日益精进，在教导徒弟中，他的剑术逐渐返璞归真。
直至百年前，剑道亦遇瓶颈，又见沈子烬已长成筑基，才决心闭死关寻求突破。
思及此处，他猛然惊觉，若自己在渡劫中遭遇不测，沈子烬又当如何？他以往突破顺遂，几乎从未想过自己会失败，但大道无常，万一呢？
归元宗有转修的机会，因其基础心法特殊。
门内弟子在筑基之后、金丹之前，皆有重择道途的机会。只是每转修一次，道心便不免动摇几分，因此宗门严格限制每人仅两次转修之机。
一旦结成金丹，触及本道高阶心法，就需专精本道，再不可更改。
如此看来，许是自己徒弟私底下早做打算，另寻他道，不小心贪多了，出了差错。
终究还是自己这个师尊考虑不周。
墨晸摇了摇头，神色缓和下来，抬手想如过去那般揉一揉徒弟的头发，终又放下，温声道：“罢了，过往之事，是为师之失。今后，你便留在凌霄峰，一切有我。”
墨晸想将凝重的气氛化解一二，调侃道：“如今我已大乘，还可再看顾你万年。”
然而沈子烬却只是肩头微颤，唇瓣开合，却仿佛失语了一般，唯有一片沉默的苦涩。
墨晸唇边的笑意一僵，心中疑虑愈深。
沈子烬太麻木了，像一具被抽空了魂魄的躯壳，这绝不是性格改变那么简单。
积攒的不安骤然浮现出来，墨晸伸出手，不容置疑：“过来。”
沈子烬浑身僵硬，迟疑了一瞬，才慢慢地靠近。墨晸直接抓住沈子烬的手腕，指尖搭上脉门，灵气迅速探入灵脉。
只一瞬，墨晸瞳孔骤缩。
沈子烬的修为竟有百年未变，甚至隐隐有崩溃之意，这才筑基期……
随即，灵脉深处出现一股黏腻的淫靡之气，这分明……分明是长期遭人采补的痕迹……
他亲手拉扯大的徒弟，在他闭关间被人凌辱……
而自己方才还如此揣测他……
墨晸的手难以自抑地颤抖起来，几乎握不住沈子烬的手腕。
沈子烬趁他心神剧震之际，猛地挣脱桎梏，踉跄后退数步，脸色苍白如纸，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惧。
归晸剑在鞘中发出悲鸣般的低啸，墨晸周身杀意翻涌，又被他死死压下，齿缝间挤出两个字： “是谁？”
沈子烬偏过头：“弟子无碍。”
“无碍？”
墨晸气极反笑：“灵脉枯竭，剑心蒙尘，修为倒溃，你管这叫无碍？”
沈子烬闭口不语，如同一尊失去生气的玉雕。
墨晸真想直接奔赴天符峰质问李文白是如何看顾自己徒弟的，竟让他遭此毒手。
但沈子烬的灵脉急需调养，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怒火，声音沉哑：“随我来。”
沈子烬望着那师尊挺拔的背影，眼中掠过一瞬挣扎。
之前有人最初发现时也曾如此震怒，可后来……却也成了施虐者之一。
师尊……会不同吗？
那一点微弱的光亮，终究还是在漫长黑暗里点燃了一丝的希望。他犹豫着，最终还是抬步跟了上去。
山路寂静，只闻风声掠过林梢，如同低咽。两侧的石壁嶙峋陡峭，每向前一步，都仿佛踏入更深的幽寂之中。
沈子烬的心随着逐渐熟悉的环境，越跳越快，不安几乎攫取了他的呼吸。
这是去师尊的洞府。
恐惧如附骨之疽，伴随他的每一步，令他窒息。
当看到那方冰寒刺骨的灵泉时，他所有强装的镇定彻底崩碎。
无数不堪的记忆尖啸着扑来。
不同的地点，不同的手，相似的池水，无法反抗的压制……深入骨髓的寒意……令人作呕的触碰，以及在寒热交织中无尽的绝望……
“不……”
沈子烬喉咙里溢出抗拒，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后退，在墨晸回身的刹那，不顾一切地转身欲逃。
墨晸闻声诧异回头，只见那道青色身影正仓皇逃离。他愣了一下，身形一闪，瞬间把他拎了回来，困惑不已：“为何要跑？”
沈子烬紧闭双眼，长睫剧烈颤抖，咬着唇，一副任凭发落的模样。
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划过脑海，墨晸的心猛地一沉：“你……在怕我？”
“我是你师尊！我岂会做出那等畜生不如的行径……”
沈子烬依旧毫无反应，仿佛已隔绝了外界一切。
墨晸止住话语，心头的焦灼与心痛交织，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罢了……我先为你梳理灵脉，稳住根基。”
他松开手，语气尽量放缓：“褪去上衣，入寒池静坐。”
沈子睁开眼，闻言一颤，眼底惊恐交加，声音微不可闻：“师尊，我……可否……不脱？”
他的眼神刺得墨晸心疼，喉头涌上酸涩之意，墨晸回忆过往，尽力让声音听起来温和可靠：“只褪上半身衣物便可。放心，仅是调理灵脉，为师在此，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你分毫。”
墨晸迟疑了一下，抬手，见他没躲，于是如从前那般，揉了揉沈子烬的发顶，笨拙地安抚着。
这熟悉的感觉，瞬间撞开了沈子烬记忆的闸门。
曾几何时，这只手会在他想家哭泣时无措地给他擦去眼泪，会在他练剑摔倒时拉他起来、哄他开心，会拿着糕点逗他生气……
那份深植于骨髓的依赖与信任，此刻与百年来无数次被欺骗，无数次被背叛的痛苦记忆，疯狂撕扯。
最终，那一点几乎熄灭的信赖，占据上风。
他眼眶瞬间通红，几乎是耗尽了全部力气，才缓慢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墨晸，手指颤抖着，一件一件褪去衣袍，露出赤裸的脊背。
墨晸虽已从灵脉探知他受过采补，但知晓是一回事，亲眼目睹又是另一回事。
当那些痕迹毫无遮掩地撞入他眼底时，他的呼吸猝然一窒，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沈子烬的后背，触目惊心。
暧昧的红痕，像是捻碎的花汁，被人肆意在他身上晕染，从他修长的后颈顺着脊线，至腰窝凹陷的阴影里，最后没入裤腰。
其间错落的青紫的指印，锁住脖颈，压在肩脊，箍住侧腰，将他身上曾因剑而生的力量与线条，生生抑住。
他如同溅了墨渍的白玉，刺目无比。
这才仅仅是后背。
墨晸几乎无法想象，这百年来他的徒弟究竟经历了什么。
沈子烬剑术和修为倒退至此，绝非一日之功。应是被采补了近百年，不仅剥夺了他修炼的时间，更是碾碎了他锋芒毕露的骄傲。
也许直至今日，自己出关，他才得以自由。
“……师尊？”
沈子烬带着颤音的呼唤惊醒了墨晸，他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几乎用了全部力气才找回声音，语气干涩无比：“你……先下去泡着。”
“我去取丹药。”
墨晸仓促转身，快步离开，将入水声甩在身后。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