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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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烬？”
沈子烬闻言，缓缓偏头，被山风扬起的发丝滑过脸侧，衬得他愈发白皙。
那双桃花眼微眯，右眼的泪痣随之翼动，他的声音被裹在风里，听着有些破碎。
“师尊？”
确认是墨晸，沈子立即收敛了所有情绪，转过身来，垂下眼，规矩地行了个弟子礼，沉声道：“恭迎师尊出关。”
说罢，才重新抬眼望来。
墨晸不由扬眉，仔细打量着他。
百年光阴，足以让少年抽条拔节，眼前的青年身量欣长，已与他不相上下。
昔日精致漂亮的五官彻底长开，如今更是眉目如画，俊美无双。眼尾比以前还要嫣红，不笑时，那双眼如同盛放的桃花，带着潋滟春光。
只是这沉默拘谨的模样，与记忆中那个明朗张扬的少年相差甚远。
许是被天符峰的规矩压住了性子？毕竟，李文白师兄向来不喜跳脱喧闹的弟子。
墨晸压下心中浮现的疑虑，摆手让沈子烬起身。
他收回打量的目光，语气放缓：“你长高了许多，方才险些认不出了。”
沈子烬眼睫轻颤了下，唇瓣微动，似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移开了目光，沉默不语。
墨晸见状，心中失笑，小鬼长大了，心思变得不好看透了，这是在怨他这么就才出关，还是羞于将对师尊的思念显露出来？
他按下思绪，轻松转道：“百年光阴，想必你也历练不少。修为暂且不论，我凌霄峰一脉，重在淬炼剑心。”
“走，我们去比划比划，让为师看看你的剑道有无精进。”
说罢，墨晸率先转身，跃下霄云台，朝演武场走去。
沈子烬犹豫了片刻，才缓步跟上。
凌霄峰的演武场位于弟子舍的东侧，地面由玄黑金石铺就，坚硬无比，场地广阔，周围还矗立了一尊无字碑，上面仅有一道深深的剑痕。
场外几名杂务弟子在洒扫，十余名弟子正在场中练剑，剑刃破空的锐响与金石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场上清一色的玄衣白纹服，是外门弟子。
亲传弟子可免穿制式衣袍，而如今凌霄峰唯一的亲传，正站在墨晸身后。
见墨晸与沈子烬到来，弟子们纷纷收剑行礼，眼中满是惊喜。
墨晸含笑摆手示意他们继续，众人却雀跃地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诉说着思念。
“师尊，您可算出关了！”
“小师兄！百年不见，我们都好想你！”
墨晸闻言微怔，看向身后沉默的沈子烬，疑惑道：“听大家之言，子烬你这百年……似乎不常回凌霄峰？”
一个活泼的弟子抢先答道：“师尊，您刚闭关，李峰主便派人来将大师兄的日常用物都取走了。我们还以为是您的安排，便未加阻拦。”
大家纷纷附和。
墨晸不解，他当初只让沈子烬白日去天符峰受教，晚间仍回凌霄峰居住。想到李文白那事事周全却难免专断的性子，他虽心下不豫，却也只当是大师兄过度负责，未再多想。
随即他又问：“这些年来，你们都不曾去探望过子烬？”
有人回应：“我们去过好多回呢，可每次都没见着小师兄。小师兄不是正在李峰主那儿忙于修炼，就是外出执行任务去了。”
这话引起弟子们的感叹。
“师尊你知道吗？天符峰的课业居然这么多，真是恐怖如斯。”
“但他们外派任务是真的多，叫人好生羡慕。”
“明明我们剑修才更该多出去历练吧？宗主的安排真是让人看不懂。”
“还不是因为上次你们几个下山捉拿几个小贼，却把人半个镇子的房舍都劈塌了。宗门赔得肉疼，自那以后，除了指名要剑修的任务，其他任务都不带我们玩，都怪你们！”
“那能全怪我们吗？是那几个滑溜的贼子太会躲了，你到底站哪边的！”
眼见几个年轻弟子就要嬉闹着争执起来，墨晸无奈地将他们分开。
沈子烬看着眼前这番鲜活景象，沉寂的内心似乎也沾上些活气，轻快了几分。
这时，一个年纪稍长的弟子面带赧然地开口：“师尊，其实……这百年来，我们凌霄峰又惹了不少麻烦。”
墨晸扬眉：“哦？又闯了什么祸？说来听听，为师既已出或可替你们善后一番。”
大家推推搡搡。
“我觉得是我们剑修太强大了。”
“那你先说。”
“还是你先说吧。”
那个最先被推出来的倒霉蛋摸了摸鼻子：“弟子前些年在万灵峰帮忙追捕走脱的灵兽，谁知峰主的那只朱雀猛然窜出，直直撞上了弟子的剑锋……等万灵峰的师兄们赶到时，就见到朱雀殒命于弟子剑下。弟子百口莫辩，梁峰主大怒，当即下令，不许我凌霄峰弟子再踏足万灵峰半步。”
一直沉默的沈子烬闻言，猛地抬头，想起那只羽毛如火的朱雀，虽然它不会说话，但灵性十足。
他曾在最狼狈不堪时，得它衔来的灵果疗伤。在彻骨寒冷中，是它用温暖的羽翼为衣不蔽体的他驱散寒意。
沈子烬的心口刺痛，喉间涌上难以名状的苦涩。
另一名气质较为文雅的弟子接着低声禀告：“弟子在藏书阁六层查阅典籍时，与一位翰墨峰弟子发生了争执，他强夺我手中书卷，不慎将其损毁，而后便迅速离去。掌事的师兄误以为是弟子损坏典籍，将弟子带至司峰主面前。”
“司峰主对弟子和颜悦色，弟子以为他会明察秋毫，哪知他直接下令日后凌霄峰弟子若无峰主手令，不得再入翰墨峰。”
“弟子已有近百年未能进入藏书阁了……”
墨晸皱眉，梁静渊爱宠心切还好说，可这司昀……
还未等他细想，一位活泼的弟子举手：“师尊师尊，弟子在宗门大比使出龙抬头，然后……然后肖宗主就不许我们去饮月峰、百炼峰、鸣泉峰了。”
她身旁的矮个子附和着：“如今我们能去的，除了本峰，也就只剩万象峰和磐石峰了。”
“呸，谁家龙抬头能摧毁整个擂台，还削掉万象峰建筑的？”
那位使出龙抬头的弟子不满地反驳：“师尊也可以，我跟师尊学的！”
“许是建筑的材质不好……”墨晸想起自己的辉煌战绩，挽尊道，然后咳嗽几声：“宗主居然没有禁止你们去万象峰？”
一个弟子缩了缩脖子，心有余悸地道：“那倒没有。不过因为损耗太大，肖宗主当时脸上的笑容……实在让人心底发毛。”
另一人接口：“万象峰毕竟是主峰，我们还需去听道和领取任务份例。其实肖宗主平日里待我们很好，师尊不在的时候，肖宗主还经常照顾我们。”
“宗主说，待您出关后，与他面谈一番，便可解除这些禁令了。”
墨晸颔首表示知晓，又问：“可还有其他事？”
众弟子皆摇头。
沈子烬在墨晸身后静立，听着大家吵吵闹闹，原来……大家从未抛弃他，没见到过凌霄峰的弟子，也不是因为他们故意回避他。
一股酸涩之意冲上喉头，他慌忙闭眼，用力盖住瞬间涌上眼眶的热意。
很快有人注意到以往最是喜欢凑热闹的大师兄，今天安静异常。
“小师兄你变成闷葫芦了？”
“胡说，小师兄那是变稳重了！”
“欸，小师兄，你的眼睛……”
墨晸侧身，恰好看见自己徒弟泛红的眼圈。
他心下诧异，随即自然地挪了一步，挡在沈子烬身前，隔开了其他弟子探究的目光，笑道：“好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再聊下去，天光都该暗了。”
他带着沈子烬转身离开，留下一句话飘在风中：“都回去好生练剑，过几日为师要亲自考校你们的功课。”
身后顿时响起一片哀嚎之声。墨晸恍若未闻，将喧闹远远抛在身后。
他们来到凌霄峰后山一处僻静平台。此处依傍竹林，临近山泉，耳边鸟鸣清脆，泉声泠泠。
墨晸停下脚步，转身细细打量着沈子烬，声音放缓：“怎么哭了？”
沈子烬低头，轻声道：“百年未见师弟师妹，一时……情难自禁。”
墨晸凝视他片刻，脱口而出：“李文白可是不准你回凌霄峰？”
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李师兄虽严苛，却不至于如此不近人情，除非……是沈子烬未能达到他严苛的修行要求？
沈子烬回想起那些记忆，心中刺痛，却面上不显，只模糊应道：“课业……繁重。”
墨晸松了口气：“难怪你说话变得文绉绉的。”
归元宗内，凌霄峰、磐石峰与万灵峰因其修行方式侧重体悟践行，氛围相对宽松。
万象峰规矩森严、等级分明，而天符峰和翰墨峰课业繁多。
但当代天符峰峰主李文白继任后，兼掌戒律堂，将严谨刻进了天符峰规矩的骨子里，天符峰一跃成为最为严苛的地方，峰上的新弟子常常苦不堪言。
墨晸原以为大师兄会看在各峰作风不同的份上，对沈子烬稍加宽容，不料竟是一视同仁的严格。只是，子烬是剑修，何至于课业多到连凌霄峰都不让回了？
他心中疑虑渐生，看着眼前气质大变的徒弟，不禁叹息：“是为师思虑不周。你天资卓绝，我当初惜才，不忍虚耗你百年光阴，才托人代为教导。或许……最初就不该将你托付给李峰主。”
沈子烬的指尖猛地掐入掌心，摇了摇头：“不怪师尊。”
“那……弟子现在可以走了吗？”
墨晸犹豫片刻，压下心头怪异之感，温声道：“暂且不急，你我百年未见，让为师看看你的剑法可有进益，也好知晓日后该如何指点你，如何？”
沈子烬沉默一瞬，终是点头应下。
墨晸让他先动手，沈子烬拔剑的动作竟有些滞涩，仿佛他那柄剑有千钧之重。
出招也拖泥带水，不似以前那般一往无前，失去了剑修应有的锐气。
不过十招，墨晸就眉头紧锁，暗自评估自己徒弟退步几何。
终于，沈子烬使出了一分凌厉之气。
墨晸才眉头稍缓，不等他欣慰，就察觉出不对。
沈子烬的剑气竟逐渐变得混乱邪肆。
这分明是道心不稳，走火入魔，以及贪多务得，妄图同时涉猎多道心法修行的驳杂之象！
辅修一门或多门，有归元心法打底，并无大碍，分清主次就行。
然辅修一事虽增益非凡但费神耗时，于悟性欠缺之人而言，有师尊亲手指导也苦不堪言。
后来有投机取巧之辈发现，有一种方法能达到辅修的增益，且比辅修更为容易，比辅修更为迅速，此乃兼修。
所谓兼修，乃是修炼时触及他道核心心法，灵力运转皆步入他道。
虽可更快掌握其他道途法门，但归元心法塑造的丹田灵台也支撑不住，易致道灵力驳杂，道心不稳，甚至有走火入魔之险。
就连百万年前归元老祖在世，也无法兼修多道。
兼修早被归元宗明令禁止。
而今，自己的亲传弟子竟误入歧途！
“停！”
墨晸厉声喝止。
气氛一时凝滞，连鸟鸣也倏然消失，只余下山风过林的呜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