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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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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截蜡烛挣扎着吐出一点火星,终于彻底熄灭,洞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吴桐在黑暗中睁开眼,那双泛着淡红的眼睛似乎不受影响,精准地看向依旧被束缚在阵法中央、垂着头的身影。他心中疑窦丛生:时间不短了。
这洞穴深处,是他修炼的核心之地,在修炼时刻累月积聚的煞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别说普通凡人,就算是那些有点微末道行的所谓“能人异士”,被拖进来这么久,即便不被煞气侵蚀成浑浑噩噩的穰人,也早该痛苦呻吟、神智错乱了。运功抵抗?那更是笑话,只会死得更快。
可这个年轻人……
他太平静了。
从被捉进来,到此刻,除了最初那一下撞击,他几乎没有发出过声音。没有恐惧的尖叫,没有痛苦的哀嚎,甚至连挣扎都微乎其微。此刻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姿态绝非崩溃,反而像是一种……隐忍的等待?
而且,他的外表也完好得过分。皮肤依旧是那种不见血色的苍白,却没有出现被煞气侵蚀的灰败斑点或腐烂迹象,银白的发丝依旧顺滑有光泽。
这到底是什么体质?难道世上真有百邪不侵的肉身?还是……他身怀异宝护体?
吴桐自己也是半路出家,靠着那本残破功法摸索至今,对修仙界的诸多奇闻异事、特殊体质知之甚少。这份“无知”让他变得异常谨慎。即便是之前为了“资源”去筛选目标,他也是反复掂量,只挑那些看起来没什么背景、死了也不会掀起波澜的软柿子。
吴桐站起身,走到华丹丘面前,蹲下身。华丹丘听见动静,缓缓抬起头,黑色的眼眸在绝对的黑暗中,竟似乎也清晰地映出了吴桐的身影,平静地凝视着老者那张看似和蔼的脸。
吴桐探不到他身上有什么别的东西。
“你是谁?来这做什么?”吴桐的声音尽量放得平和,如同寻常问话。
“我叫华丹丘,”青年的声音带着虚弱的沙哑,内容与之前对林昭说的如出一辙,“别的什么,记不清了。我只是想要找一个地方休息。”
他看起来就是一副身体虚弱的样子,难道是受伤导致?吴桐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个问题,关于来历、亲属、是否与人同行。但华丹丘要么以“记不清”搪塞,要么摇头以对,滴水不漏。
吴桐的心沉了下去,同时一股焦躁感升起。这家伙的谈吐、气质,绝非凡俗,万一真有什么来头,死在这里,后续的麻烦恐怕不小。他可惜自己修为尚浅,不会那种高深的、能抹去或修改记忆的法术,否则直接让他忘了这一切,扔出去了事,才是最稳妥的。
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查清他的底细。
心中既定,吴桐不再犹豫。他伸出手,指尖缭绕起一丝阴冷的、暗红色的能量,迅速点向华丹丘的眉心。
“睡会儿吧。”他低声道。
华丹丘只觉一股蛮横的力量冲入脑海,意识瞬间如同被重锤击中,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在彻底失去对身体掌控的前一瞬,他凭借残存的意志,极其隐晦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用手臂垫在了脸下,避免了鼻梁与地面直接撞击的命运。
“噗通。”
身体砸在地上,还是扬起了一片灰尘。细微的粉尘颗粒刺激着鼻腔,他差点咳嗽出来,但强大的意志力让他死死忍住了,连倒地的姿态都显得那么“顺从”。
吴桐看着彻底“昏死”过去的华丹丘,眼神阴鸷。他挥手加强了洞穴入口的煞气防护,确保万无一失。然后,他仔细地将那枚能遮掩气息的玉佩重新塞回衣襟内贴肉藏好,最后瞥了一眼地上毫无声息的少年。
得去查查。
他不再停留,转身,疾步向外走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洞穴通道的尽头。
确认那脚步声彻底远去,又静静等待了片刻,洞穴里死寂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哦,他几乎没有心跳和呼吸,都是生理性的模拟罢了。
华丹丘轻轻睁开了眼睛。
随着吴桐的离开和玉佩的遮蔽效果消失,洞穴内那浓得化不开的、阻碍视线的黑雾似乎也淡去了不少,至少,他能凭借血族的夜视能力,勉强看清周围物体的轮廓了。
他撑着有些发麻的身体坐起来,首先打量四周。吴桐显然把这里当成了一个临时的居所和修炼场,角落里散落着一些简陋的器物和几本线装的、看起来就很古旧的书籍。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翻看。那些器物造型古怪,用途不明,散发着不祥的气息。而书籍的内容,更是触目惊心。上面记载的,正是吴桐所修炼的那门邪功,详细描述了如何引煞气入体,如何利用生魂和鲜血快速提升修为,字里行间充满了将其他生灵视为资粮和牲畜的冷酷与残忍。
原来如此……
华丹丘合上书页,黑色的眼眸中一片冰寒。虽然今晚侥幸未死,但他清楚地知道,吴桐回来后,自己的下场绝不会比书上描述的这些“资粮”好多少。
他需要力量,立刻,马上。
而能最快补充他这具身体能量的,只有——
血。
他强迫自己忽略那折磨人的饥饿感,将血族天生的敏锐感知提升到极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细细扫描着这个洞穴的每一寸空间。
灰尘味、腐朽味、浓郁的陈年血腥味、吴桐身上残留的污浊气息……这些味道混杂在一起,几乎形成了一层粘稠的屏障。
华丹丘的目光扫过那些散落在阵法周围、如同被随意丢弃的破烂玩偶般的穰人尸体。仅仅是看到它们的模样,就足以让任何尚存理智的生灵望而却步。
这些躯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僵卧在地,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混合着泥土与霉斑的深灰褐色,紧紧包裹在骨骼上,干瘪得如同被暴晒过的树皮,清晰地勾勒出下面嶙峋的骨架轮廓。他们的五官凹陷,眼窝成了两个黑洞,嘴唇萎缩,露出参差不齐的、带着污渍的黄黑色牙齿,定格在死亡降临前最后一刻那无声的嘶吼或极致的痛苦上。
他们流出的血液早已不是液体,而是在地上凝成了粘稠的、近乎黑色的胶状物,与灰尘、碎屑牢牢粘合在一起,成为了这邪恶阵法的一部分基底。这些“血液”中蕴含的,只有死寂、怨念和彻底的腐败,没有任何生命能量可言。
因此,当他敏锐地捕捉到暗格中传来的、那一丝尚存些许“活性”的血气时,哪怕它同样被煞气污染,也成了这绝望环境中唯一可能的选择。那是浑浊泥潭里唯一一颗尚带一丝水汽的、勉强能止渴的苦果,与地上这些完全风化成毒土的“残渣”有着天壤之别。
这气味并非来自地上那些干尸,而是从洞穴更深处、一面看似完整的石壁方向幽幽传来。若非他感知超常,绝难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