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修仙日志》移野穹顶弯

6、第 6 章

　　吴桐静立原地，浑浊却锐利的目光如同探针，细细扫过被困于阵中的华丹丘。当他的视线落在那头流泻着月华般光泽的银发上时，神情有片刻的恍惚。

　　曾几何时，在黑风岭煞气最汹涌地反噬自身时，他的头发也曾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一片雪白，那是生命被急速侵蚀的印记。

　　他下意识地抬手，撩起自己额前几缕灰白交杂、尽显老态的发丝，与眼前年轻人那充满奇异生命力的银白相比，心头竟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至少，他如今看起来，像个“正常”的老人了。

　　这息穰村，这黑风岭，表面的危机依旧是他精心维持的假象，山中最精纯的煞气早已被他汲取得七七八八，化为己用。

　　他的目光继续审视。

　　这年轻人的发丝虽白，却润泽富有弹性，绝非穰人那种枯草般的死灰。那双漆黑的眼眸虽然因虚弱而显得有些黯淡，却清澈有神，透着清醒的理智，不见丝毫癫狂嗜血之色。

　　除了那过分苍白剔透、几乎不见血色的肌肤透露着病态，他眉宇间偶尔流露出的那种疏离又矜持的气质，以及即使身处困境仍不自觉挺直的背脊，都指向他绝非寻常人家出身，更像是……某个败落贵族家里精心娇养出的公子。

　　最让吴桐感到疑惑的是，这年轻人身上，竟无一丝一毫的煞气痕迹。

　　难道真是异象，胎里带出来的白发？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吴桐的眼神重新变得古井无波，如同看着一件即将被投入熔炉的材料。无论如何，他很快就会成为这血煞大阵的一部分，助自己功力再进一步。

　　华丹丘敏锐地捕捉到了老者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恍惚与之后的冰冷评估。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维持着虚弱无害的姿态，黑色的眼眸低垂，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遮掩了其中的思绪。

　　只见老者打量他片刻，似乎觉得他已无甚特别，便漠然地转过身，从怀中取出一枚形制古朴、色泽温润的青色玉佩，小心翼翼地将其放置在阵法范围之外的一处干净空地上。随后，他整了整衣袍，端坐在阵法中央，开始凝神聚气。

　　就在那枚玉佩离开老者身体的瞬间！

　　华丹丘几乎是本能地、从灵魂深处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与排斥感！如果说之前老者的气息像是蒙着一层模糊的薄纱，导致他觉得这是普通人的原因，那么此刻，一股混杂着血腥、腐朽、以及无数怨念哀嚎的污浊气息，如同揭开了盖子的腐尸，毫无遮掩地扑面而来！这感觉，就像血族天生对狼人身上那股野蛮腥臊气味的鄙夷和警惕，是源于不同黑暗本源之间的相互倾轧。

　　他黑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呵……看来，在这个世界，嗜血的存在并非只有我一种。只不过，他们走的是另一条更为……肮脏的道路？至少，他略带自嘲地想，我这副模样，并非出于自愿的选择。

　　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浮上心头：寻常阳光不能轻易将我化为灰烬。那么……若血流干了呢？会死吗？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

　　摇曳的昏暗烛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明明灭灭。若真如此悄无声息地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山洞里，也未免太过……可怜了。

　　他迅速甩开这丝消极。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枚被放置在阵法外的玉佩。它方才完美掩盖了那老家伙身上令人作呕的气息。看他衣着，多半就是这息穰村的人。能长期潜伏在人群中不被发现，这玉佩功不可没。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飘向那枚被单独放置的玉佩。它看起来是那么普通，却在刚才完美地“遮盖”了那股令人不适的气息。哦……是了，没有它，这老家伙在村里大概也待不住吧。他漫无边际地想着，要是……要是我也有个类似的东西，是不是就不用整天担心被人看出不对劲了？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偶然擦亮的一根火柴，微弱，却带来了一瞬间的暖意和方向。它并非一个成熟的计划，更像是一个溺水者下意识想去抓住的、可能存在的浮木。是一种在绝境中，为了不让自己被恐惧吞噬而进行的、近乎本能的思绪转移。

　　他并没有想着如何去“猎取”那枚玉佩，甚至不确定那东西对自己是否真的有用。只是“拥有一个能帮助隐藏身份的物品”这个模糊的想法本身，就像是一个小小的避风港，让他暂时可以从“即将被当作祭品”这个可怕的现实中逃离片刻。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眼神也有些涣散，但那极度紧绷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神经，却因为这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稍稍松弛了一点点。他只是……不想那么清醒地感受恐惧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