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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银铃 帐篷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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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外,男人们的狂欢仍在继续。混合着男人们粗野的笑骂和女人的哭骂,穿透薄薄的门帘,反复的折磨着你。
你无法入睡。
你蜷缩在兽皮上,用双臂紧紧地抱着自己,试图从这无边的寒冷和恐惧中汲取一丝温暖。但你越是想保持静止,身体就越是不由自主颤抖。每一次颤抖,都带动着那颗可恶的银铃,发出一声声细微又清晰的“叮当”声。
在这狭小的帐篷里,这声音被无限放大,仿佛在向你身旁不远处的那个男人,宣告着你的存在,你的不安以及屈辱。
你尝试着调整姿势,想找一个能让铃铛不再晃动的角度,但你越是小心翼翼,那铃声就越是跟你作对,在你每一次呼吸起伏间,固执地响起。
就在你又一次因为翻身带出一串轻响时,你身旁那团黑影,动了。
旺堆翻了个身。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动作轻得像一只夜行的雪狼。但他翻过来的方向,是正对着你。在从帐篷缝隙透进来微弱的月光和火光下,你看到了一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你。
你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你吓得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滞了。他是什么时候醒的?还是……他根本就没睡着?
“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发颤,“我……我睡不着……这个铃铛,它老是响……我不是故意要吵醒你的。”
你急于解释,反而暴露了更深的恐惧。
旺堆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你,在黑暗中,你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那探照灯一样的目光,将你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又一遍。他的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具压迫感。帐篷里,只剩下你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和他那平稳深沉的呼吸声。
时间仿佛被拉长到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终于,他动了。
他无声地从兽皮毯子上坐了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你全身都绷紧了。你下意识地向后挪动,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帐篷壁,再也无路可退。
他没有理会你的惊恐,只是盘腿坐着,目光依然锁定着你。半晌,他才用一种平缓没有感情的语气开口,“睡不着?”
“……嗯。”你小声的挤出一个音节。
“因为它?”他的下巴朝你胸口的方向微微动了一下。
你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他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帐篷外的淫靡之声似乎也在此刻变得遥远,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你们两个人,和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然后,他再次开口,说出了一句让你完全意想不到的话。
“把它解下来。”
你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
“我说,把它解下来。”旺堆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淡,却多了命令的意味,“你不是说它吵得你睡不着吗?那就解下来。睡觉的时候,你可以不戴。”
这突如其来的“仁慈”,让你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这难道是一个陷阱?还是他另有什么企图?
你犹豫着,没有动。
“怎么?”旺堆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连这点小事,也要我帮你吗?”
说着,他竟然真的向你这边挪动了一下身体,作势要来帮你解开。
“不!不用!”你吓得赶紧摇头,也顾不上再多想,连忙伸出自己冰冷的手,摸索着伸进自己宽大的藏袍里,找到了那根红绳。
那是一个复杂的结,旺堆打结时似乎就没想过让你能轻易解开。你的手指因为紧张和寒冷而变得僵硬,摸索了半天,也找不到结扣在哪里。你越是着急,手指就越不听使唤,反而不小心拨动了那颗铃铛,让它又发出了一串清脆的响声。
“叮铃铃……”
这声音在寂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羞脸颊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声叹息,从你对面传来。
“笨手笨脚。”
旺堆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无奈。下一秒,他已经移动到了你的面前。你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一只温热而干燥的大手,伸了过来,准确地拨开你护在胸前的手。然后,那双比你灵活百倍的手指,在黑暗中正确的找到了那个复杂的结扣,只是轻轻一挑一拉,困扰了你半天的死结,就应声而解。
随着一声轻微的“叮当”声,那颗折磨了你一整天的银铃,落在了你的掌心里。
“明天早上出发前,自己戴上。”旺堆丢下这句话,便退回到了他自己的兽皮上,重新躺下,背对着你,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插曲。
你握着那颗还带着体温的银铃,愣愣地坐在原地,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你掌心里的那颗银铃渐渐冰冷,帐篷外那不堪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在你最脆弱的神经上反复拉锯。
你无法入睡,更无法心安。
你看着身旁不远处那个背对着你的沉默黑影,他是这群人里唯一一个还遵守着“规矩”的人。或许……或许能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你犹豫再三,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同伴命运的担忧压倒了恐惧。你缓缓地挪动身体,向他靠近了些许,然后,伸出一根冰凉的手指,试探性地戳了戳他厚实的背。
“……”
那黑影一动不动,仿佛没有感觉到。
你咬了咬牙,又戳了一下,用一种小到只有你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颤抖着开口:“旺堆……?”
这一次,他有了反应。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声音,表示他醒着。
得到了回应,你鼓起勇气,将那个盘旋在心头、让你无法安宁的问题问了出来:
“你们……打算怎么处置卓玛和小林?”
你的声音很小,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在这死寂的帐篷里,却显得无比清晰。
问出这句话后,你立刻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不止,等待着他的回答。
旺堆依然没有转身。他只是保持着背对你的姿势,沉默了良久。
就在你以为他不会回答,甚至会因为你的多事而发怒时,他那低沉而平稳的声音,在黑暗中响了起来。
“处置?”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她们的价值,在地窖里被大哥用来立威的时候,就已经用掉了一半。今晚,被弟兄们泄火,又用掉了剩下的一半。”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事情,像是在评估两头被榨干了奶水的牲畜。
“一个女人,一旦被那么多人睡过,就不再是她自己了。她的身体会变松,脑子会变笨,除了承欢,什么都不会想,也什么都做不了。她们已经废了。”
你听着这番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你浑身发冷。
“那……那……”你艰难地追问,不敢把那个最可怕的词说出口。
“死,是不会的。”旺堆终于给出了一个让你意想不到的答案,但那答案却比死亡更加残忍。“大哥不是滥杀的人,杀了她们,还要费力气挖坑埋了,浪费粮食。再说,就算是废了的工具,也还有点用处。”
他终于缓缓转过身来,在昏暗中,那双狼一般的眼睛再次锁定了你。
“到了拉萨,或者在去拉萨的路上,如果遇到愿意出价的买主——比如某个缺女人的小部落头人,或者某个需要祭品来做法事的寺庙——大哥会很乐意把她们卖掉。换几袋青稞,或者几匹好马,也算是物尽其用。”
“如果卖不掉,”他顿了顿,用一种陈述天气般的平淡语气,说出了最可怕的结局,“那就赏给路上遇到的愿意投靠我们的弟兄,或者干脆扔在某个穷村子里,让她们自生自灭。总之,我们不会带着两个没用的累赘,去见拉萨的贵人。”
“不过,你暂且可以放心。在抵达拉萨前,她们还有用。”至于是什么用处,答案不言而喻。
这番话,将你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你明白了,在这个世界里,女人的命运,甚至人的命运,都全看你还值几个钱。卓玛和小林的价值已经被消耗殆尽,所以她们的结局,就像没用的东西随手就能处理掉。
而你,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女,又要被献给活佛——就凭这个,你现在就是我们手里最值钱的货。
“那你呢?”旺堆突然反问,打断了你的思绪。
“我?”你愣住了。
“你和她们不一样。”他的目光在你身上扫过,那目光让你感觉自己无所遁形的,“你是大哥用来敲开拉萨大门的钥匙,你的价值,比她们加起来再翻一百还要高。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同情那些没用的废品,而是该好好想想,怎么更讨佛爷的欢心。”
“你是个聪明的女人,你应该明白,你的嘴,你的身体,你的脑子,都是你的武器。学会怎么用它们,你就能活下去,甚至活得很好。但如果你用错了地方,比如像今晚这样,去关心一些不该你关心的事……”
他伸出手,用冰冷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你握着铃铛的手。
“……那你这件供品,随时都可能变成一件废品。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开口:“你们……就不怕我真讨了佛爷欢心,翻身得势,回头找你们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