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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抱枕   你的声 ...

  •   你的声音不大,却直抵问题的核心。

      旺堆那双在黑暗中的眸子,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显然没有料到,一个在他看来只是稍微聪明一点的羔羊,竟然敢提出如此大胆的问题。

      他看着你,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汉人小妞,并不仅仅是一件可以被随意估价物品,她的灵魂里,藏着与她柔弱外表完全不符的内质。

      良久,旺堆缓缓地移开了视线,他重新拿起那把擦拭了一半的藏刀,用一块羊皮继续着之前被打断的动作。

      “你很聪明。”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警告,“聪明得……有点危险。”

      旺堆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你以为大哥恨你们汉人,只是因为你们分了他的田,占了他的楼吗?那只是最表面的东西。”

      他停下擦拭的动作,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帐篷,望向了被夜色笼罩的雪山。

      “他恨的,是你们夺走了他的世界。在你们来之前,然巴家是这片土地的王。他的话就是规矩,他看上谁家的女人,一句话就能抬进自己的碉楼;他觉得谁不顺眼,一抬手就能决定那个人的生死。土地、牛羊、金银、女人……所有的一切,都像他手上的掌纹一样,清清楚楚,由他掌控。”

      “但你们来了。”旺堆的声音低沉下来,“你们带来了新的规矩。你们告诉那些朗生和堆穷,他们是人,不是牲口。你们告诉他们,土地是大家的,女人是自己的。你们像蚂蚁一样,把他那个坚固的碉堡,一点一点地蚕食干净。”

      “他最不能容忍的,不是失去财富,而是失去那种随心所欲掌控一切的感觉。他要的,是把这个被你们颠倒的世界,重新拨乱反正。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然巴,依然是这片土地的王。”

      旺堆的这番话,为你拼凑出了一个更加完整立体的然巴。他不是一个单纯的残忍叛匪,而是一个被时代洪流冲垮了王位,满心不甘的旧日君主。

      “所以,他需要噶厦。”你顺着他的话,说出了结论。

      “对。”旺堆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康巴已经完了,但卫藏还在。拉萨的大昭寺,就是他新的碉楼。只要能得到活佛的庇护和支持,他就能在拉萨重新建立他的世界。到时候,他失去的一切,都能加倍地拿回来。而你,”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你的身上,“就是他献给上面大人物的,最重要的那块敲门砖。”

      “所以……”你看着旺堆,“你们就不担心,敲门砖,会变成催命符吗?”

      旺堆闻言,突然低声笑了起来,在寂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们当然担心。”他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所以,在把你送给贵人之前,我们有的是时间和办法,把你这块石头,打磨成一件温润的玉。”

      他伸出手,用那布满厚茧的指腹,轻轻拂过你的脸颊。

      “而我,”他用只有你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说道,“就是大哥亲手选定的那个玉匠。”

      你们的对话,突然被一阵粗暴的动静猛然打断。

      帐篷的门帘被狠狠地掀开,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堵住了唯一的出口,将外面跳动的火光和喧嚣一同带了进来。昏暗的帐篷里瞬间被投射进一个扭曲的影子,散发着浓烈的酒臭和恶意。

      是丹增。

      他手里端着一个盛着热水的木碗,那水蒸腾出的白汽在他醉酒涨红的脸上缭绕,让他那双眯缝眼显得更加狰狞。

      “旺堆二哥,”丹增的舌头已经有些僵硬,说话含糊不清,“我看……我看咱们这位小佛母……一个人待着,肯定又冷又怕。我……我特地给她送碗热水来,暖暖身子。”

      他说着,目光却越过旺堆,直直地粘在你的身上。

      旺堆缓缓地转过身,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恰好挡在了你和丹增之间。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狼一般的眼睛,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丹增似乎被酒精壮了胆,完全无视旺堆警告的目光。他端着碗,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帐篷里本就狭小的空间因为他的闯入而显得更加拥挤。

      “小佛母,”他绕过旺堆,径直来到你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兽皮上的你,嘴角的笑容下流而又得意,“来,喝口热水。看你这小脸冻得……啧啧,身子肯定也冰凉吧?特别是下面那个,嘿嘿嘿,肯定跟冰块一样。不喝点热水暖一暖,明天上了路,可就要冻坏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将那碗热水向你递过来。但在递过来的途中,他的手腕不经意地一抖,滚烫的热水立刻洒了出来,大部分泼在了地上,但仍一部分洒在了你盖着藏袍的腿上。

      “啊!”你被烫的低呼一声,身体猛地向后一缩。

      “哎呀!你看我这手!”丹增夸张地叫道,脸上却丝毫没有歉意,反而充满了得逞的意味,“洒了,都洒了。这可怎么办?小佛母的袍子都湿了。”

      他扔下木碗,那双脏兮兮的大手,朝着你被热水溅湿的大腿摸了过来。

      “丹增!”

      这一次,没等你有任何反应,旺堆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一只手抓住了丹增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扼住了他的后颈,只一发力,就将丹增的身体从地上提了起来,然后狠狠地向后一推。

      丹增踉跄着撞在帐篷的支撑杆上,发出一声闷响。

      “丹增,”旺堆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我的话,你是不是真的听不懂?”

      “我……我就是想给她送碗热水……”丹增被这一下摔得酒醒了大半,色厉内荏地辩解道。

      “送热水?”旺堆一步步逼近他,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倒映出极具压迫感的阴影,“我看你是想用你下面的东西,来给她暖暖身子吧?”

      他猛地出手,一把揪住丹增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我最后再说一遍,”旺堆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致命的威胁,“在抵达拉萨之前,她身上的一根头发,都比你这条贱命值钱。你再敢动半点歪心思,我就把你像条野狗一样宰了,扔进外面的峡谷里。”

      丹增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软,连连求饶:“我错了,二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旺堆冷哼一声,像扔垃圾一样将丹增扔出了帐篷。

      帐篷的门帘落下,再次隔绝了外界。

      旺堆转过身,看着惊魂未定的你,那眼神里压着明显的不耐烦。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个开头。往后这漫漫长路,像今晚这样的试探和麻烦只会更多。他不光得遵守然巴的命令看好你,还得防着他身后那群不听话的豺狼。

      处理完丹增,帐篷里一下子静了下来。旺堆没再躺下,而是直接盘腿坐在兽皮上,闭着眼,呼吸沉稳均匀。

      你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帐篷外的喧嚣终于渐渐停歇,只剩下篝火燃烧殆尽的噼啪声和夜风掠过山谷的呼啸。疲惫和困意像潮水般涌来,你的眼皮变得无比沉重,身体却因为寒冷而无法真正放松下来。

      在半梦半醒之间,你几乎是无意识地,再次向身边那个温暖的源头挪了过去。你的肩膀,轻轻地触碰到了他盘坐着的小腿。那隔着衣料传来的、坚实滚烫的体温。

      你就像一只迷路的小猫,在寒冷的冬夜终于找到了火炉,贪婪地在火炉边汲取温暖,身体蜷缩得更紧,头也无意识地靠了过去。

      就在你的脸即将贴上他膝盖的瞬间,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男人,动了。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掀开了自己身旁那张厚重的狼皮褥子的一角。

      你瞬间清醒过来,心脏狂跳。你看着他掀开的褥子一角,下面是温暖干燥的兽皮。你犹豫了,恐惧和求生的本能在你脑海中激烈地交战。进去,这个距离太近了;不进去,你可能会在这高原的寒夜里冻得半死。

      最终,对温暖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你咬着牙,不再犹豫,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小猫,小心翼翼地钻进了他为你留出的那片空间。

      前所未有的温暖,瞬间将你包裹。

      那张厚实的狼皮褥子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寒冷,而身旁男人的身体,更像是一座持续散发着热量的火炉。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熨贴着你冰冷的肌肤,让你因为寒冷而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你和他并排躺着,距离近得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你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渐渐的,困意上涌,你的意识开始模糊。就在你即将沉入梦乡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你的头顶响起。

      “睡吧。”

      ……

      这是你被俘以来,睡得最沉的一觉。没有噩梦,没有惊醒,仿佛被包裹在温暖的花丛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寒冷与喧嚣。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打破了黑暗,也唤醒了你的意识。你发出一声带着浓浓睡意的鼻音,你恍惚以为是在工作队温暖的房间内,下意识地收紧了怀里的“抱枕”。

      嗯?抱枕?

      这个念头在你迷迷糊糊的脑中一闪而过。你怀里的东西,触感有些不对。它不像棉花那般柔软,而是坚硬温热,充满了力量感。你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结实的肌肉,随着你的挤压而微微绷紧。

      你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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