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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张嫂傍晚吃 ...

  •   张嫂傍晚吃过了饭,来家向母亲讨教毛衣的织法,手里的毛衣针上下翻飞,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着家常。不知不觉中夜幕降临,座钟已经敲了十下了,母亲强忍着困意,我也连打着呵欠,可是张嫂似乎浑然未觉,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我只得不管不顾,洗漱完毕钻进被窝躺了下来,虽然很困,可是张嫂与母亲的话语仍然不时地传进我的耳朵里,我良久都没有睡着。
      “燕子他妈,你说这一次大明出事,是不是跟那抱来的孩子有关,算命的说了,那孩子克父母,他父母才不肯要,将他送了人的。”张嫂偷眼瞧了瞧被窝中的我,神秘地探过头,问妈妈。
      “哪有这回事,张嫂,你可别瞎说,这算命先生的话,岂能尽信?是大明多喝了两杯,车速太快,一错眼没看到,才撞到桥柱子上去的。”母亲忙止住张嫂的话头。
      “唉,你说如月的命咋这么苦,结婚都六年了,也没有生养,大明面上不在乎,背地里可没少给如月脸色看。亏他这次住院,如月还尽心竭力地照顾他。”张嫂摇摇头,似乎是叹息了一声。
      “张嫂,这事可没听如月提起过,外面看着,他们夫妻俩还挺恩爱的,”母亲忙问道,“真是这样的吗?”
      “你是真不知道呀,”张嫂放下手中的毛衣针,探过头,附在母亲的耳朵边说,“我可清楚着呢,因为如月不生养,大明还要跟如月离婚呢,前一阵子,俩人终于一起到医院查了查,不知怎的,回来后,也不提离婚的事了,决定抱养个孩子完事。”
      “是吗?”母亲疑惑道,“你这么一说,好象是有这么回事,张嫂,你真不愧是咱村的‘万事通’呀”
      “哪里,哪里,”张嫂谦逊着,掩饰不住骄傲的神情,“我也就知道这么点小事罢了,什么万事通的,谈不上啊!”

      今天是月姨孩子小富的三周岁生辰,邻居们纷纷前来庆贺,明叔把鞭炮一挂挂的放的山响,可见心里甭提有多高兴了。
      月姨与明叔并排笑着站在门口谢贺,不知为何,我觉得月姨的神情有些憔悴,娇美的容颜再也不复往日的光鲜,似乎…..似乎……一朵正在盛开的鲜花,开放到了尽头,那掩饰不住的即将到来的凋零。
      什么时候,我心目中亭亭美丽的月姨,温柔如水的月姨,会变成如许地不快乐,如许地落寞。
      也许是我那晚偷听了张嫂的话,开始多心了,我摇摇头告诉自己。毕竟在外人看来,明叔伟岸大方,小富乖巧可爱,月姨拥有一个令人羡慕的幸福的家庭,不是这样的吗?
      “爸,你来了!”月姨迎上门去,原来是小富的外公到了,我在旁边冷眼一看,发鬓有些苍白,精神稍许委顿,也许是让生活的艰辛磨弯了腰,但嘴角抿着,看得出来性情很顽固,他旁边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唉呀,爸和如文都来了,快进家里来!”明叔热情地迎了上来。
      看这样子,月姨应该是很幸福的吧,我告诉自己。

      第二天傍晚,我斜身倚在窗户边的被子上,看着电视,里面正放着戏曲《秦湘莲》,真是没劲,我翻来覆去换着频道。
      忽然间,我似乎听到一阵压抑的叫骂声,还有女人的轻声哭泣。
      村里夫妻不时地都会吵吵小架,我们经常听着,也习惯了,我不理,继续无聊地看着电视。
      这时,母亲与张嫂走了过来,“咦,这不是大明的声音吗?”张嫂听到了动静,疑惑地走到窗户边,悄然听着。
      母亲是村里出了名的巧手,不管什么毛衣花样,只消看两眼,就会跟它织得一模一样,而且毛衣织得疏密有致,穿起来很是舒服,张嫂便经常来找母亲讨教毛衣的织法。我却一向很不喜欢张嫂,只会三姑六婆地道人是非,村子里的女人象她这样的真不少,每天吃饱了饭没事便四处串门,东家长西家短,说话也不负责任,一点小事宣扬得人尽皆知。
      可是母亲说,越是这样的人越不能得罪,不然不知她要在背后编著排你什么样的坏话,对付这种人只能敬而远之。
      我也没有心情看电视了,便关了它想走开。
      “燕子她妈,你快过来,好象是大明在骂如月呢!”张嫂兴奋地向后招手,脑袋仍努力地向外探。
      月姨?我住了脚,不是喜欢听人是非,只是月姨的情况,我想知道。
      “唉,这就过去。”母亲整理着柜子,应付道。
      “燕子她妈,好象大明在怪如月给了她弟如文五块钱让念书呢…….好象又说如月她爸爸小气,来了只跟外人一样上了礼,也没给小富买点什么东西……”
      “对了,还怪如月…….”
      “张嫂,好了,人家的事咱也管不着不是吗?你这次想织什么花样啊?”母亲委婉地说道。
      “哦,对了,这次呀,我想织个荷花的样式。”张嫂知趣地回转身来。
      我去了别间屋,把门一关,看了会书,但怎么也看不进去,于是便出门透透气。
      一出门,看见明叔正领着小富与人聊天,那爽朗的笑声,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岁月老人的脚步一刻也不停留,也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用心念书,想通过读书改变我的命运,逃离生我养我的小山村。这或许不是什么好的想法。但是在这个小山村,我看到了太多的无奈,太多的苍凉。生性清淡的我,不喜欢无事生非的日子,更厌恶飞短流长的岁月。桔子太小,东家长西家短似乎成了人们饭后的谈资,生活的调剂,没有了它,便活不下去。
      桔子里的女人除了下田种地,便是成天围着锅台转,在她们的生活里,男人是她们的天,可是天却不珍惜与爱护她们,我不要在不远的将来,成为又一道夕阳下,落日残红,那一圈圈磨着谷子的风景。
      “燕子,回来了,中考了吧,成绩出来没?”邻居李妈问道,旁边王妈、李婶、张嫂都围成一圈,坐着聊天。
      “没呢。”我淡淡一笑,往家门走去。只听背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回头一看,是小富,他已经七八岁了,我回家的机会有限,一时都没认出来。
      小富飞快地冲到他家门口,背后跟了一帮七信岁的顽章,似乎是凑着来看热闹的。
      小富跺着脚,跳着叫道:“常如月(月姨的名字),你这个后妈,你是个坏蛋,你给我滚出来,我让我爸修理你!”
      “小富!”我惊叫一声,“谁让你这么喊月姨的?”
      “她就是后妈,村里人都这么说的,我爸也这么说。”
      “你爸?”我糊涂了。
      这时,明叔出来了,我惊异地看到他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很高兴,他说:“儿子,好,厉害,男子汉就该这样!”
      小富也一副很得意的神情。
      邻居们也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我无法理解,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妈…….”我一进门,便直冲到母亲的面前,母亲正在切面,准备下锅,看到我回来了,高兴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问:“饿了吧,我这就给你下面。”
      “妈,不是这个,”我急切地说,“刚才外面那么吵,你没听到吗?怎么会这样?月姨她……她……似乎日子很不好过。”
      “我听到了……”妈妈叹口气,边给我往锅里下面,“这几年,你寄宿在学校,家里的情形你不大了解,象今天这样的状况,是常有的事。”
      “常有的事?妈,你是说……”我说不下去了。
      锅里的面开始翻滚,我和妈妈都没有说话。
      “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月姨那么温柔,那么善良,为什么?”我有些哽咽了。
      “是啊……”妈妈也开始心酸,“你月姨她人善被人欺哪,你明叔本来跟你月姨就有些不和,但那时起码夫妻还是恩爱的。谁知自从有了小富以后,这个孩子特别淘,还经常偷邻里的东西,你月姨看不下去,就想管教管教,可是你明叔不肯,反而训你月姨,还让小富也跟着训,结果现在小富更加坏了,邻居们也乐得看好戏,没事那些无聊的人就撺掇小富骂你月姨,在一旁看笑话。唉,这年头的人心哪,真是坏了!”母亲用袖管抹着眼泪。
      我愣住了,深深地为月姨的命运而感到不平,也为自己势单力薄不能为月姨做点什么而感到悲哀。
      面熟了,母亲赶忙捞面,一边又絮弩叨叨地说,“偏你月姨的性情又那么柔顺,什么都逆来顺受,还从来不肯说你明叔一句不好,真不知这日子是怎么熬的。”
      就在那一年的夏天,我考取了县里的重点高中,而月姨,被明叔休回了家,理由是虐待小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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