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姨》甘草

1、第 1 章 月姨的容妍

　　月姨的容妍，如一筱翠竹，亭亭玉立。
　　月姨的性情，如一湾清泉，柔柔依顺。
　　“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幼时每每读及此句，总觉得用来形容月姨最贴切不过。
　　“妈妈，我长大以后，要跟月姨一样美丽，一样命好！”六七岁的我撒娇地依偎在妈妈的怀抱里，喃喃而坚定地说着。那时的我并没有察觉，轻轻抚摸我的头发的母亲，似有若无的叹息。

　　“燕子，写作业呢，真用功，要好好念啊！”月姨一进门，见我正趴在书桌上奋笔疾抄（二年级的作业，抄课文四十遍），笑着说道。
　　我闻声抬头，这才注意到月姨手里拿着一个小工具箱，她俯身将工具箱轻放在桌子上，打开盖子，拿出柱子、剪子等一系列似乎是剪头发的器具，并取出围裙麻利地将它系在身上。
　　“唉呀，如月，你真来了！我刚好听说你原来学过理发，还给人理过一阵子。我也就这么一问，你就真过来给我理发了，这多不好意思，快坐！快坐！”母亲忙不迭地让坐。
　　“嫂子，你就别客气了，我还怕自己剪不好呢，到时候您可别笑话。”月姨谦让着说道。
　　母亲端坐着，月姨娴熟地给母亲理着发，一边闲话着家常。
　　我则继续痛苦地奋笔疾抄。
　　“如月，你家大明的发型都是你理的吧，我看挺精神的。”妈妈问道。
　　“嗯，他说外面理得不好。”月姨侧头对着镜子看母亲的发型理得如何，一边修理着一边答道。
　　“对了，你跟大明结婚也有五年了吧。”
　　月姨手中的剪刀顿了一下，“是啊，时间过得好快，都五年了，你看燕子都上二年级了。”
　　“别提了，燕子这孩子上学一点也不用功，每次考试都在中等水平，照这样下去将来可怎么办呢，真是让人操心啊,,,,,,”母亲似乎察觉到月姨的异常，忙转换话题。
　　我低头抄着课文，假装没听见。
　　“燕子挺聪明的，好好用功一定能学好的，对不对啊，燕子？”月姨笑着回头问我。
　　我嘟嘟嘴，嗯了一声。
　　“说到念书，我也只念到二年级，家里孩子多，我妈身体不好，我又是长女，得帮着操持家务，我爸也说了，女孩子家，念那么多书干什么，将来还不是别人的人，会算个数就行了，不认识几个字也没什么要紧的。”月姨叹息着说道，一边帮母亲修理前额的头发。
　　“话可不能这么说，念书总是好事。什么女孩子家不用读太多书，都是不对的，你爸思想还挺…..传统…..的嘛。”母亲说。
　　“我爸就是那样，我也没有办法。不过燕子她们机会赶得好，有书念，家里又肯供，真是得好好抓紧机会呢。”
　　月姨再端看了一下母亲的发型，觉得可以了，开始收拾器具。
　　母亲对镜照了一下，“如月，你的手艺不是一般的好呢，理了这个发型，我都年轻几岁呢。”
　　“我来看看，”我放下手头的作业，忙凑过去，“是啊，妈妈，你看起来精神多了。”
　　“哪里，嫂子客气了。”
　　“如月，你嫁到这里这几年，真没少麻烦你，我有时工作太忙，还得麻烦你照看燕子，真是不知怎么谢你才好！”母亲歉然说。
　　“嫂子，快别这么说，平常大明去工作，我在家也就做做家务，没什么事，燕子又那么乖，挺惹人疼的。”
　　“我可喜欢月姨了，月姨可疼我了！”我扑到月姨怀里，撒娇地说。
　　“唉，燕子跟你还真对缘分，她现在呀，只怕对我这妈妈也不那么依恋了，就粘着你。”母亲笑着说。
　　“我也喜欢燕子啊，又乖巧又聪明，无忧无虑的，真好！燕子，月姨走了，有空到月姨家来玩啊！”月姨麻利地收拾好工具箱，起身要走。
　　“如月，今天晚上就在这里吃吧，都做好了！”母亲急忙让道。
　　“不了，大明一会就回来了，他还没吃饭呢。嫂子，谢了，下次吧。”
　　“唉呀，这多不好意思，麻烦你一趟。”
　　母亲把月姨送出了门。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
　　我坐在炕沿上，背诵着老师布置的作业，三年级的学生，学校已经抓得非常紧了，作业简直多如牛毛，有时我不禁怀疑，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地念书。要不是在学校里面可以认识好多同学，大家能够一起玩耍嬉戏，一块发发老师的牢骚，真不知这学校生活有什么好。
　　母亲坐在我的旁边，娴熟地织着毛衣，毛衣针上下翻飞，母亲的手真巧，我暗自赞叹。
　　灯光下，屋内好是静谧。
　　“燕子……”
　　“哎，妈，有什么事吗？”
　　母亲放下手中的毛衣针，一副迟疑的神情，“燕子，以后你没什么事，不要去烦月姨了，好吗？”
　　“为什么？”我立即大声抗议，心中一阵委屈，月姨在我的心目中，跟我的母亲也没什么两样，月姨是那么地温柔，那么地善良，那么地勤快与善解人意，有时候，和母亲不便说的话，我都说给月姨听，月姨总是静静地听着，爱抚地看着我。
　　不要……绝对不要……我在心中呐喊，我绝对不要不去烦月姨。
　　“燕子，妈妈跟你说，你月姨她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小孩了，她会很忙很忙的，咱们不能总给你月姨添麻烦，你知道吗？”妈妈急切又认真地说道。
　　月姨要有自己的小孩了？我脑中一片空白。刚才好不容易背的诗词，一股脑不知道哪里去了。
　　在我的印象中，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月姨会有自己的孩子，因为我对月姨是那样地依恋，而月姨和明叔结婚也有六年了，始终没有孩子。
　　几年来，我习惯粘着月姨，爸爸妈妈平常都在忙工作，没有太多的余暇来管我，只有月姨，她关心我，喜欢我，把我当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
　　现在想起来，怪不得前一阵子月姨和明叔怪怪的，去了医院好几趟，原来是这么回事。
　　月姨有了自己的孩子，还会象以前一样疼我吗？
　　我心里突然有些难受…….
　　我默不作声。
　　“燕子，妈妈知道，你喜欢月姨，月姨也喜欢你，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你明白吗？”
　　我依然默不作声。
　　心中难受的感觉，象水中的涟漪，一圈圈地向四周蔓延开来……
　　.

　　“恭喜，恭喜呀……”明叔家，道贺的人群络绎不绝。
　　明叔站在门口迎接，掩饰不住高兴的神情。
　　明叔身形伟岸，膀大腰圆，说话时中气十足，男人的阳刚之气展露无遗。
　　也许月姨的娇俏温柔，正得明叔这样的人来配，才最恰当不过了吧。
　　天作之合也不过如此了吧，我如是想。
　　“燕子，快过来……”月姨看见了我，忙招手。
　　“哎”我答应着，凑到月姨身边。
　　小宝宝躺在摇篮里，不是很乖巧地扭着身子，我细细看小宝宝的面庞，不象月姨，也不象明叔。
　　“燕子，宝宝好看吗？”
　　“嗯，挺好看的。”我言不由衷，心中想，若不是这个小生命的存在，我和月姨也不会有两周都没怎么见面了，我不喜欢。
　　“燕子，这几天你怎么没过来玩，月姨忙得也没顾上看你。”月姨歉然说道，一边忙着去茶几旁给我拿水果。
　　“嗯……最近……学校抓得很紧，老师的作业太多，每天都没时间玩的。”
　　“噢，是这样啊，那燕子一定要好好学习啊，可不要象月姨，没有文化。”
　　“如月，我出去一下，二嫂就要下火车了，我去接她，你来招呼一下。”明叔说着，便向外推摩托车。
　　“你刚喝了两杯，一路上可要小心啊！”月姨连忙掀门帘，明叔一低头，将摩托车推了出去。
　　“唉呀……你就放心好了，能有什么事，女人家，罗罗嗦嗦的！”明叔脚一踩油门，摩托车飞速地驶了出去。

　　明叔屋内，人声喧哗，月姨正忙着切水果、倒饮料，招呼着客人。
　　“月姐，大事不好了！”十六七岁的大伟哥冲了进来，气喘吁吁。
　　“怎么了，大伟，别着急，慢慢说。”月姨心急如焚，却还是柔声安慰道。
　　“我…中午放学回来，见…..咱们镇上….那座桥边围了好多人，还有救护车，我忙凑过去看发生了什么事，结果……”
　　“结果怎样了？”妈妈着急地问，客人们也顿时悄然。
　　“结果……我看见明哥……躺在地上，流了好多血，摩托车也歪在一边，都摔得不成样子了…..他们说，明哥载人回来时，开得太快，撞在了桥边柱子上，滚到桥底下了……”
　　“唉呀，那桥可不低呢！这可怎么好？”前来道贺的张嫂说。
　　月姨身子一软，瘫在地上晕了过去。
　　客人们喧哗起来，妈妈手忙脚乱，赶紧掐着人中，我哭着扑上去“月姨….. 月姨…..快醒醒啊！”
　　慌乱中，不知听谁说了句，“唉，早说不该管那家人要这个孩子，你说怎么就赶上这事呢，怪不得人家私底下说这孩子克父母，送人都没人敢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