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1章 夜朔 时之城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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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朔是新流行报社的主编，他总在加班。
时之城就是一个巨大的资本家的游戏，寡头林立，人人都是寡头的玩物。昨天丰壤市政府还在限制自然食品供应，今天斯诺罗柯市政府上台就颁布时间共享法。后天或许又到了什么金权市政府了，路过就要捐献一块钱。
你问新流行报社？那就是个三流小报制造点。它发行的《新流行报》里的新闻早在七十年前就荣登“最无聊冷笑话”榜前十，和“最耸人听闻”榜前二十。
在很多人眼中，《新流行报》更像个都市传说。购买《新流行报》的人还不如审核处的AI会讲冷笑话，新流行报社迟早会因为造了太多市政府的谣被安保部要求缴纳冷笑话税。
市民们即不想知道“20%机械改造的巨型蟑螂能活多久”，也懒得关注“超市货架上的生产日期标注在百年前的营养液的命名方法”。
但新流行报社就这么只靠《新流行报》活了一个又一个的十年。它诞生于丰壤集团的鼎盛时期，也见证了它的崩塌。现在好端端地活在斯诺罗柯市政府手下，十年如一日产出那些能让红温的AI降温的冷笑话和让人无语得有点好笑的谣言。
《新流行报》虽然是个耐活王，但它也和时之城其他报刊一样，逃不开“大新闻”的吸引力。一旦获得什么重磅事件的消息，编辑部忙到住在报社，一年也没几天轻松的日子。
底下的记者一个月总要出差几次，要么是深入市政设施管道追寻“机械蟑螂的部落”，要么是去城市边缘的非法市场做“纯天然美食评论家”。
新流行报社老板在时之城是基础款老板，向来一拍脑袋就定下选题，只要成果，只要“大新闻”，从不关注手下的基础员工死活。
夜朔和时烬十几年前结婚的时候，他只是个新流行社再常见不过的小记者，哪里有爆点就要往哪里钻。每天生活复杂又平凡，在结婚推荐年龄范围内早早就遇上了合适的人，在婚礼前一个月，却又因为报社的荒唐的出差伤了腿，差点就要拄着悬浮助行杖走红毯。
对了，夜朔的那次出差还是为了挖市政府□□议员的“地下情人”。他在市政府附近蹲了□□议员一个星期，还被对方的保镖当成刺客，左腿挨了一枪，要不是他及时掏出记者证，恐怕右腿也保不住。至于神秘的“地下情人”？夜朔还被那位真实身份是变异老鼠的“情人”咬了一口。
不提了，都是陈年旧事了。自从斯诺罗柯市政府上台改称时之城，丰穰集团的一切都被扫进故纸堆，连□□的名字都成了违禁词。
夜朔和时烬十几年的婚姻生活，夜朔每四五次出差，就会有一两次带着伤回家，时烬总是一边抱怨对方的老板的行为简直该被赶出城，一边小心翼翼处理他的伤口。这种经常受伤的情况直到四年前，夜朔终于晋升成主编才好起来。
《新流行报》是半月报，出版周期较长，主编比记者工作量大，报社要求主编长时间住报社，等所有稿子审核通过后才能下班。下班后也不能轻松，为了在紧急情况发生后第一时间处理，也需要时刻关注报社信息。
但时之城哪有轻松的？
贫民窟的人在垃圾堆里找资源，资源和生命挂钩。全域路由的员工在和AI比工作长度，几乎全年无休。也就只有“云端模拟器”里的人不需要工作，活在虚拟世界又能活多久？
时之城最没价值是活人，最有价值的也是活人。有一份忙碌的工作在时之城甚至是件好事，代表这个人不再是底层耗材，他的名字拥有被记住的价值，不易被替换，更容易活下去。
夜朔又在加班，斯诺罗柯与创生工业的关于时晶的第三次合作即将结束，大报仍沉默着等待结局，而小报就需要在结果出炉前发行增刊搅浑水。
新流行报此次的主题是只是编造一些创生工业现任首领的身世之谜，造谣的难度不高，几张模糊的图片和一些半真半假的消息就能组合出几篇“震撼消息”“惊天秘闻”，整个报社只加班了两天就完成了这一次的工作。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午夜，还留在编辑部的人不多。
莱顿看向窗外的霓虹招牌，眼里不知含了几分羡慕。艾米塔想找人分享她新编的笑话，却一如既往没人愿意搭理，只好给她用了三年的终端讲了起来。
夜朔将刻着“通过”的印章重重按在样刊上，纸页上滑稽的图文景在倒影的过程中渐渐褪成底色，只剩过红的印痕映在他钴蓝色的虹膜上，为他疲惫的面孔镀上一层神圣、却又带着几分不祥的威严。
从五十年前起，新流行报社就有了样刊特意纸质化单独保存的习惯，几经搬迁也不忘带上这些报纸。洛卡从夜朔手中接过报纸样刊，捏着一角不满地甩了一下，样刊的另一端立刻软塌塌垂下。
“又是这种的主题，我们什么时候……”洛卡一边抱怨，一边用另一只手熟练地操作辅助机械，开始预备下印纸质版，这期报纸的一切都准备好了。
“冷静点，”夜朔皱着眉把印章盒放回保护线箱，最后扫了眼报纸的排版，“至少我们擅长造谣这种简单的活。你把下印的设置完成后，我们就能回家。”
洛卡无奈地说：“老板总是要我们搞这种，主编你别说了，我宁愿我们不那么擅长……”他很快完成了设置，“每次写这种稿子，我都觉得还不如让老板把我的大脑换成机械大脑。至少这样我不会被我写的东西恶心”。
“读者就爱纯人工编的劲爆内容，AI写的他们不乐意看。钱到手就行了，我们就是个打工的。”夜朔压下莫名的心慌，平静的安慰了他几句，右手却无意识攥紧了。
“洛卡，想想老板吧。老板觉得这个有流量我们就写这个。今天你嫌弃在报社编小道消息的日子，明天老板就派你出差。”艾米塔也加入了聊天。
“我上一次去调查城南下水道的那批蟑螂还是第五十代，下一次该不会是第六十五代，65年的第六十五代哈哈哈……”艾米塔她又开始编起没人愿意听的笑话了。
“艾米塔你别提了，我不想梦里还要看到那群蟑螂……”最后不知道是谁提了抱怨了一句。
可能是害怕被派出出差的未来，编辑部除了收拾东西回家的声音外一片寂静。
审核处的AI在新流行报社上传新一期报纸后，再一次开启了对新流行报社的审核。
【审核日志片段 - 来源：时之城审核处 - 监控节点：新流行报社】
时间：星纪3765年，3月7日，午夜
监控目标：新流行报社
内容分析：目标单位完成新一期报刊审核流程。内部音频监测到大量无意义闲聊及工作抱怨，关键词频率：“老板”、“出差”、“蟑螂”。
情感分析：消极/疲倦。判定：正常，符合历史行为模式，行为在合理范围，监控等级维持E级。
——【片段结束】——
复审结束，结果和之前一样。审核处的AI依旧挑不出新流行报社的毛病，尽管它们分析不出为什么更新久了，就会有品味独特的爱好者愿意花大价钱收藏《新流行报》的实体版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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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朔本该再做点什么。
漫长的等待后，又一次看到成功的预兆，报社里不免有些人心浮动。
他们该选什么？是积极参与还是继续沉默？百年来，报社获得过很多次这样的机会，特别是二十年前，那是他们离成功最近的时候。
分析，鼓励，更多的安慰，他本该像往常一样再说些什么。他知道其他人需要他说点什么，需要来自他们愿意相信的人的一点提前的“安慰剂”。
但他没继续下去。自从晚班开始，他就感到莫名的心慌，结束后那抹红色更是一直灼烧着他的记忆。
有什么被他忽略了。
夜朔用理性分析所有相关可能，当他确认这和报社无关时，他甚至松了口气。报社经不起太多意外，而他只是主编，如果总有什么要出事，夜朔选他自己。
他早早宣布工作结束，他不确定自己还能压抑多久，普通员工只会影响一小部分人，但主编过于明显的私人情绪会影响到报社里所有的人。
时之城的公共车辆的运行时间很短，虽然普通私人车辆价格不贵，但正规的车辆的购买权昂贵，车辆停放所需的标准也很高。如果不考虑“黑车”，时之城的普通职员很难供得起一辆车，只能选择在规定区域内打车。
和时之城大部分普通职员一样，夜朔总是在离报社最新的车站打车。
凌晨两点半了，附近还在运行且在夜朔价格承受范围内的私人出租车不是很多。
除非紧急情况，他不会考虑智能车。智能车只在公共车辆运行期间便宜，几乎没有人会选择夜晚的天价智能车。
他等了半个小时才打到合适的私人车辆，还因为等待时间太长被迫看了个“活广告”。
“活广告”是时之城随处可见的牛皮癣，没有一个长时间在公共场合停留的人会喜欢它们。
幸好报社的选址比较偏僻，热衷于投放“活广告”的大型企业们更愿意在繁华地段投放，小型企业则更考虑性价比，很少在工作日夜晚投放它们。
识别到夜朔的“活广告”只是个十几年前的版本，智能度不高，加载的“客户关注度”“客户表情分析”等功能也是低端版，不会像最新版“活广告”那样智能。
被新版“活广告”选中简直是一种折磨，一旦被锁定的客户不够耐心，“活广告”就会重新播放。
如果播放次数超过三次，客户就会默认从“有意向购买者”变成“产品购买者”。
夜朔在约好的车辆到达前成功把它敷衍走了。
在黑夜中夜朔的脸色显得格外苍白，完全陌生的车辆里，他反而能暴露出几分真实的状态。
时之城中心拥有“永恒白昼”，外围地区却只能拥有一点灯光。大大小小的广告塔、“活广告”、和数量稀少的公共照明设备是外围仅有的室外光源，想要额外的明亮只能自己为它付费。
这辆悬浮车的主人只是个靠开车赚钱的普通人，舍不得在夜晚点亮他的车辆。夜朔只能从车窗外的光流数量判断，他们已经开离郊区了。
悬浮车平静的向居住区飞去，车窗外的世界逐渐明亮起来，一条条霓虹灯光的影子从他疲惫苍白的脸上滑过，他心中的不安却愈演愈烈。
他鬼使神差地拨通了时烬的通讯号码。
“………………”
无人接听。
“………………”
“对不起，您呼叫的通讯号并未登录。”
一次，两次，三次……自动挂断的结束音一次又一次在他耳边响起，像是一根根针扎在他心上。
时烬只是睡了吧，夜朔安慰自己，他的手却习惯性攥紧了他脖颈上挂着的项链上的那枚异常发热的陶珠，像是要抓紧命运的转机。
时烬没上线。
……
他没上线？
夜朔的通讯号在时烬的白名单上，他只可能是没上线，但他们的十三年婚姻中，夜朔从未看到过时烬的通讯下线。
一种几乎确凿的恐惧抓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1章 夜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