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鸢尾缠绕的梅路》荒诞解离

82、我们都一样自私 我爱你也是

　　夜晚的雷雨在清晨已经停下，明媚的阳光慢慢透过轻纱遮住的玻璃窗，屋内也感受不到雨后带着潮湿的寒气，前些天还暖和一些，一场雨后又是这样不符合季节的温度了。

　　梅菲的作息早就正常了，但是总拦不住有些人硬要拦着那正常的生物钟，在太阳升高的时候，梅菲才睁眼。

　　她侧头看了眼脖颈处还留着她牙印的丈夫，轻轻抿了下嘴。

　　他不可能现在还睡着。

　　梅菲抬着发酸的腿一下就蹬到他腰上，看他一动不动的样子，干脆抬腿四仰八叉地架在他身上了。

　　柯林特这才睁开眼，他放任着妻子的动作，她找了个满意的姿势又蹬了他一脚之后才轻哼一声。

　　“我饿了。”梅菲推推柯林特的手臂。

　　她话是这样说，但腿还抬着架在他身上。

　　“嗯，想吃什么？”柯林特说着就伸手搭上了梅菲的肚子。

　　梅菲还没想好，他就转头贴近了梅菲的颈窝，他的头发散在她脖颈上，她只想往一旁躲着痒。

　　但是她刚别头，柯林特就往她身上贴的更紧了。

　　“柯林特！”梅菲假装气恼地伸手要推开他的头。

　　“没听见。”柯林特干脆侧身把她揽紧在怀里。

　　梅菲沉默了一阵，无奈地收回了自己的腿，也想起来昨天答应过他的事情。

　　她的眼睛转了一圈。

　　“亲爱的，我要喝果汁。”说完她就感觉到腰间的力道放松了。

　　梅菲到底还是没忍住笑，又不轻不重地伸腿蹬了他一脚才坐起来。

　　柯林特嘴角翘着跟她一起去了浴室。

　　今天上午似乎就要这样安静无事地度过去了。

　　只是梅菲站在餐桌旁一边剪花一边等早饭的时候，她听到了从大门外传来的敲门声。

　　梅菲放下剪刀推开屋门，踩上还带着湿滑水痕的石头路，她看不见围墙大门外有什么人。

　　但她也不害怕，提着衣摆踩着石头就去开门了。

　　柯林特不太放心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出去跟上了梅菲，又先一步挡在梅菲身侧才打开大门。

　　门外是焦急走动的马克。

　　“奶奶让我来提醒一下梅菲姐姐，今天不要去溪流边了。”

　　马克有些急切地说着，他生怕梅菲不信他，还认真讲了好几遍。

　　“涨水了？”梅菲从柯林特身后钻出来。

　　“不是，是您前些天帮的那个孩子。”马克欲言又止地看了一下柯林特。

　　“我知道了。”梅菲点了下头。

　　她没再问什么，只是急匆匆地加快步子回了屋，快速把腰间的围裙摘掉。

　　柯林特差不多从马克那里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一回头就看见在客厅的梅菲来回走动着。

　　她翻找着从家里搬来的药剂箱，过了一会才拿着几瓶标了很拗口名称的瓶子在专门的口袋里放好。

　　出大门的时候，她看到了在大门外骑在马上的柯林特。

　　“我还是要去溪流那里。”梅菲皱了下眉头。

　　柯林特这样是拦不住她的。

　　“去村子里吧，他们都在那。”柯林特并没有要拦着她的意思，只是伸手把她拉上了马。

　　“我陪你去。”

　　*

　　马克是先跑回来的，约瑟芬奶奶以为他任务完成了，但是听他说梅菲正在往这赶的时候，约瑟芬奶奶已经遮掩不住担忧。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说着。

　　约瑟芬奶奶干脆出门站在村口，在梅菲跳下马之后还是伸手要拦着她。

　　柯林特把缰绳递给马克，一直注意着梅菲脚下的安全。

　　“他们不知道你要到这里来，现在走还来得及。”约瑟芬婆婆实在不想梅菲陷在被人围着谴责的地步。

　　柯林特已经看到道一处人家门口聚集的人了。

　　他不动声色地又往梅菲身边靠了些。

　　“那我们就走吧。”柯林特拉住梅菲的手腕。

　　这不值得梅菲去冒险，她已经做了她能做的事情了。

　　“没关系。”梅菲挣开柯林特的手，还仰头朝他笑了下。

　　她弯腰捡了一根还带着雨水的树枝掂量了两下，随后昂首阔步踩着还泥泞的道路往前走。

　　“就是她！如果不是她自作主张我的孩子现在就不会出事！”

　　院子里是那个抱着孩子的母亲，只是刚看到梅菲走进来的身影，她就有些发疯似的指着她责骂。

　　周围很明显是这家人的亲朋，梅菲看也没看要上来围住她的人，抬手一挥周围的一圈人全部被卷风带到外周。

　　包括那个紧抱着孩子的母亲。

　　梅菲头也没转地继续挥着树枝，忍着怒气不算客气把那孩子抬起来。

　　她咬开药剂瓶的塞子，泼出来在半空混合的药剂跳动着钻进那个面色完全黑下来的孩子手腕里。

　　等置换出的东西全部落到泥地里，梅菲没好气地拎着那孩子在半空晃了晃。

　　小男孩一下就被晃醒了，在不算高的半空挣扎着喊叫，梅菲倒是闲适地抬着手。

　　周围都是靠近不了她的人，除了一直跟在她身边的柯林特。

　　柯林特只是很冷淡地朝周围那些欲言又止的人扫了一眼。

　　“药吃了，但是没忌口。”梅菲也很冷静地往周围看了一圈，那些人更说不出话了。

　　刚刚还指着她责备的母亲也瞬间噤声。

　　“没事，再多吃两块就差不多活不下去了。”梅菲笑着说，她不算温柔地把小孩扔到一个看上去像是他父亲的男人怀里。

　　即使卷风已经消失了，周围也没有人敢靠近她。

　　年轻，又有魔力，气质也带着像泉水一样源源不断的神秘优雅。

　　谁敢相信她只是一个普通巫师。

　　一些人知道住在那个房子里的人是从莫林斯来度假的，那肯定是莫林斯的大巫师们。

　　抱着小男孩的男人费力地摁着还在挣扎哭叫的孩子。

　　柯林特挪步挡在梅菲身前，冷淡的眼睛不算友善地看着刚才还指着梅菲骂的女人。

　　梅菲伸手拍拍他的手臂，走出来侧头看向想要靠近她的那位母亲。

　　“我能理解您的惊慌，也知道您怀疑我的能力，这个病就到此为止了。”梅菲严肃着神情，也没有刚才被指责时的气愤了，她很平静。

　　又有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疏离。

　　“他没事了吗？”这位妇人还想再问什么。

　　“没事了。”梅菲不再说什么，她只是伸手牵住柯林特的手。

　　还动着手指攀握到他的掌心。

　　柯林特屈指把梅菲的手包裹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样子。

　　梅菲这才对他笑了一下。

　　“走吧。”梅菲说，她也没再看周围的人。

　　约瑟芬奶奶站在外周，她挤不进去，等看到梅菲神色如常地牵着柯林特的手走出来的时候，她才擦了下脸上的汗。

　　梅菲轻轻看了一眼约瑟芬奶奶，又拉了下柯林特的手。

　　“怎么了？”柯林特停下了脚步。

　　梅菲招了下手，柯林特弯着腰听妻子在自己耳边小声说了一些话。

　　等他直起身子的时候，他看向了不知道要往哪走的约瑟芬婆婆。

　　“我们赶不及回去吃饭了，今天中午能去您家吗？”柯林特超约瑟芬奶奶笑着点了下头。

　　“当然可以。”约瑟芬奶奶放松笑着拿手帕擦了下汗。

　　“给您带来麻烦了，他们肯定知道是您给我们照看的屋子。”柯林特又抱歉地弯了弯腰。

　　“没事没事，他们知道巫师是去救人的，我们心里都明白分寸，现在看到了梅菲的厉害，那肯定更没人敢说什么了。”约瑟芬奶奶有些骄傲地踩着泥地。

　　梅菲在柯林特身边继续迈着步子，但是脚底沾的泥巴已经有些厚重了。

　　柯林特看着她费力抬脚的样子，直接揽着她的腰把她抱了起来，迈开长腿带着梅菲去到了约瑟芬奶奶的院子。

　　在梅菲安稳落在石板地面上的时候，她听着柯林特的指示抬着脚，他蹲下给她的鞋底清理干净。

　　“先休息一会。”柯林特把自己的鞋底也清理干净，才牵着梅菲跟婆婆进了屋子。

　　梅菲没说话，只是坐在葡萄藤下的椅子上微微皱着眉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拉着柯林特的手。

　　柯林特就由着她把自己的手指掰开合上。

　　“在想什么？”柯林特动了下手指，提醒梅菲午餐端过来了。

　　“刚刚和你说的事。”梅菲抬头看着柯林特接过盘子，她伸手挪着桌上的餐具。

　　“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柯林特放下盘子后，凑近她的耳朵亲了一下她的头发。

　　正端着面包过来的马克不好意思地转了下身。

　　“嗯。”梅菲点了下头。

　　梅菲并不是非要来这里吃饭，她其实是想找借口做些事情。

　　她现在也确实没什么胃口，只是慢慢喝了一小碗的汤。

　　约瑟芬奶奶正担忧着饭菜是不是不合梅菲胃口，梅菲就拉着她的手微微皱眉。

　　“饭菜很好吃，我们来之前刚吃过饭。”梅菲还解释了一下自己吃不下饭的原因。

　　她就这样拉着约瑟芬奶奶的手查看着她的症状，过了很久才放松了眉头，又抬头招手示意马克也把手递过来。

　　马克紧张地看向柯林特，有些无措地又看向梅菲。

　　“她在查看你们是不是也有那样的症状。”柯林特笑着对马克解释了一句，梅菲也点了下头。

　　马克还是红着脸把手臂递过去，梅菲在他手腕上划了几下才叹了口气抬头。

　　“这几天暂时不要去湖边，我一会给你一些药。”梅菲说着就翻找着自己的小包，又对约瑟芬奶奶和马克讲了很多需要注意的事情，才心事重重地和柯林特一起骑马离开。

　　到家之后，梅菲换了身衣服坐在软椅上，抬头只看着窗外又重新聚集起来的乌云。

　　柯林特也在换好衣服之后才弯腰亲了她一口，只去收拾早上没有做完的饭。

　　但是没一会儿他就探头出来。

　　她早上想喝的东西还没喝到。

　　“还要果汁吗？再吃点东西？”柯林特看着有些无精打采的梅菲。

　　桌子上还留着她匆匆放下的，现在已经有些枯萎的花。

　　“嗯。”梅菲点了下头。

　　她感觉到有些饿了，知道约瑟芬奶奶和马克没大碍之后她才有了胃口。

　　厨房的门还是开着，慢慢飘出来的香味让梅菲心里的担忧驱散了一些。

　　只是坐在餐桌上的时候，她眼睛还是微微垂着，明显是和平常高兴的样子不同。

　　柯林特没打扰她的思索，直到她自己回神抬头看向他。

　　“巫师协会还要过段时间才能解决这里的自然魔力问题。”梅菲说着她知道的事情。

　　连领主都不会选择吸收自然魔力，巫师协会也只会定期让驻镇巫师配合清除那些负面影响。

　　但是这里自然魔力的影响被人发觉的也有些晚。

　　柯林特给她倒着果汁，听着她的话点了下头，看到梅菲用叉子叉起一块面包塞进嘴里，他才放心了一些。

　　“这里似乎也还没有驻镇巫师，所以你才想帮忙的吗？”柯林特问。

　　一个地方能出现一个巫师，是太需要机遇的事情了。

　　“对我来说不算难，但是对于那些村民来说，就是要奔波去很远的地方或者重新等着一个游历巫师过来。”梅菲恢复了一些精神，她伸手接过果汁。

　　捧着杯子喝了半杯果汁之后，她才抬头看着柯林特笑了下。

　　“即使他们对你那样误解？”柯林特说。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下梅菲柔软的脸颊，眼里也有些心疼。

　　他是亲眼见到了那些人对梅菲的态度的。

　　“之前我也经常跟着旧日婆婆出门，其实能遇到各种各样的人，我不能说我在做什么有关上天的使命的事情，因为我也遇到过让我很难过的一些事。”

　　梅菲用手转着果汁杯，她看着杯子里漂浮在液体里的果肉随着她的小动作剧烈摇晃着，找不到支点。

　　“但是大部分总能还是感受到那些真的解决了小麻烦的人真诚的开心。”梅菲笑出了声。

　　“但我还是很自私的，我想在我生长的地方扎根，让我熟悉在乎的人不用恐慌那些普通药物无法治愈的小病。”梅菲眼睛又明亮起来，说起了她很爱的那个地方。

　　所以她才想要来莫林斯，想要通过派遣书考试。

　　有些巫师喜欢自由，他们也要参加成为游历巫师的派遣书考试。

　　“你只是追求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这并不是自私。”柯林特开口纠正了一下妻子的说法。

　　“那你还说自己贪心呢，那是什么？”梅菲笑着在桌上撑着脑袋。

　　“那不一样。”柯林特面不改色地给梅菲添上了果汁。

　　“嗯，因为你爱我。”梅菲点了下头，煞有介事地端起杯子。

　　柯林特停顿了一下，他又盯着妻子的眼睛看了好久，他眼里现在一直有让她能看清楚的爱意。

　　“我说错了吗？”梅菲挑了下眉。

　　“没有。”柯林特垂下眼咬了一口面包，只是指尖忍不住用力捏了下叉子。

　　柯林特过了好久才继续说。

　　“我是真的贪心。”

　　贪心地想占有梅菲的全部。

　　“那我们是一样的。”梅菲晃了下头，“我爱你也是一样的。”

　　柯林特看着在阳光下笑的灿烂的妻子，有些失神地又望进了她的眼睛。

　　她总是会说一些让他心跳加快到精神凝滞的话。

　　但是他太喜欢了，哪怕自己会因此而显得笨拙无措。

　　他甘愿为此毁掉要表现给她的成熟的墙，只要听她这样说爱自己。

　　“嗯。”柯林特过了好久才回神，他伸出手绕了一下梅菲耳边的长发。

　　“我相信你。”柯林特说。“我相信你能做到你想做的任何事情。”

　　无论是不是独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