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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我锁门了 我以为我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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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菲这次离开鸢尾花路的时候,还是由柯林特陪着的,这次他像上次那样,在灯下陪着她看书。
他的动作轻到只剩下画画的笔触声。
然后在深夜自己离开。
不止这一天。
在之后的几天,柯林特每天都会到梅菲出来的教室门口等她。
塔莎几乎都没什么和梅菲一起离开的机会,因为会把梅菲送回旅馆,在那陪着她学到深夜再离开。
梅菲总是在和塔莎分开前,把自己整理好的内容给她。
就算是在梅菲的休息日,柯林特也会预估着梅菲起床的时间很早过来。
梅菲有些不忍心他这样奔波,也不说让他陪着的话了,只是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让他放弃。
她怎么会忘记了他的执拗呢。
况且,他那样安静地在自己身边,她又会觉得很是安心。
时间慢慢靠近令柯林特最紧张的这一天,他的陪伴自然在今天也没有例外。
巫师协会学院门外没什么特殊,就像是柯林特第一次在树下等人时那样,看上去还是很普通的上学日。
但是不参加考试的学生已经去享受长假了。
本学年入学的学生也只有零散几个来参加派遣书考试。
梅菲和塔莎都有一些理由申请了提前考试。
柯林特比平常来的更早了,又只敢站在门口等她起床,梅菲听到他敲门的时候也不惊讶。
进了屋的柯林特不敢乱动什么,只紧张地看着梅菲收拾自己,等着她拿好已经准备好的物品。
出门之后,梅菲还是平常的样子走着路,反倒是柯林特时不时就要看她一眼。
还给她撑着伞又在烈日下给她扇着风。
塔莎在学院大门那里才和梅菲遇见,塔莎这些天加急复习,今天都起来的有些晚,她似乎没有梅菲那么重视这次的考试,但是也期盼着早点回到丝霖烽。
无论辜枥女巫什么时候回来,都能看到她的小女巫塔莎能独当一面了。
她们离开时背影都还挺轻松,只有柯林特抓紧了礼帽,眼都不眨地看着梅菲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
她到下午才能出来。
柯林特站在树荫下看着略显空旷的门前草地。
他是不打算在中途离开了,万一梅菲提早出来了他却不在,那该怎么办?
尼克坐在马车边,这些时候他天天都要早起这样赶车,现在却根本没有困意。
家里的人都等着夫人回去呢。
尼克其实做好了自己该做的事情,柯林特也还是给了他额外的补贴金。
他和艾米丽还专门去教堂为夫人祷告过,没人不担心那个坏结果。
尼克看向自家布朗先生,后者只看着学院的大门,也根本不在乎越来越热的天和快要晒到他的太阳。
尼克觉得,夫人没来之前,布朗先生也照样生活,佣人们也照样干活,但夫人来之后,先生的生活又大不一样了。
那是往更好方向的不一样。
柯林特听不见尼克心里的祷告,过了好久他才收回看着学院门的目光。
在今年开始的时候,他躲在车厢里看着梅菲跳过水沟,又看着她离开。
他那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和从来没见过的未婚妻交流。
柯林特也没预料到那时他想和她交流,那天他只是带着些好奇,好奇他能不能发现世界上有个紫色眼睛的人。
那时的相遇有些仓促了,柯林特一直有些懊悔。
在他能学到的所有和人交往的技艺中,没有一项是能在和她的接触中用到的。
也没有一种假象是他想在面对她时用的。
他开始的躲避和沉默,大多是因为慌张,因为从没见过但和他牵扯很深的人,就这样活生生地出现了。
未婚妻。
他一直都很喜欢这个称呼,直到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感情之后。
那好像不是什么重要的节点,就是普通的一天。
他在那时发觉,让未婚妻的称呼变成妻子,是一件让他无比期待的事情。
现在柯林特站在熟悉的地方,他没有了生疏的慌乱,又期望梅菲尽快出来,又害怕她带着悲伤和难过出来。
*
梅菲在和塔莎分开的时候,还拍拍塔莎的肩膀鼓励了一下。
对于梅菲来说,测试真正到来的时候,她反而能够心平气和,她只怕最后一场。
在那之前,她都能做到最好。
主持考试的人梅菲并不认识,但是在她优秀的实操引来的赞善目光中,梅菲也发觉了那些老师似乎是知道她。
她没什么困难地用过了前面所有的测试。
包括她最不擅长的飞行。
只是到达最后一环,到那个从来没有人会失败的药剂色彩混合辨认项目上。
老师几乎要直接给她印上合格的时候,他们都没想到梅菲一个药剂都没拿对。
梅菲看上去还是很平静,但是混合药剂的手已经有些发抖了。
她也从老师眼里知道了这最后一项测试的结果。
“再试一次呢?”
派遣书的考试并不难,也是每年都能来参加的,这样简单的最后一环也可以多给一次机会。
梅菲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已经完全放弃了用眼睛辨别药剂。
她闻着药剂微乎其微的区别,脑海里搜寻着旧日和她说的药剂颜色名称。
在她睁眼的那一刻,她也知道结果了。
“没关系,比刚才好多了。”
老师也不能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巫师病症各式各样,测试不能完全避免有的巫师病症。
但是测试规定是几百年就这样了,即使巫师们有千奇百怪的方法抵消巫师病症属于自己治病的影响,也不会对于治疗有影响。
但测试内容是领主定下的,没人能改变。
也许他只是心血来潮设置了一个自己认为好玩的关卡。
但是却实打实地决定了几百年后一个普通巫师的命运。
梅菲笑着摇摇头,接过了自己的成绩单道了谢。
只是拿着盖着未通过印记的成绩单低头出门的时候,她还是抿着嘴,手也有些发抖。
塔莎从另外的地方出来了,她有些低沉的兴奋,考试太耗费她精力了,但结果是很好的。
塔莎看到了梅菲牵强的笑,也看到梅菲小心把成绩单收起来。
“恭喜你。”梅菲这回笑的真心。
“我可能来不及和你一起庆祝了。”梅菲抱歉地拉拉塔莎的手。
塔莎收敛了笑容,她搂了下梅菲的肩膀,也收起了自己的成绩单。
“好好休息,还有很多机会呢。”
塔莎知道外面有人在等梅菲,她自己还是准备回去整理一下东西,等梅菲缓过神来,她们就会一起去逛街了。
塔莎在走廊尽头和她分了手,只是离开时还是有些担忧地看向了梅菲平静的脸。
“没事的,记得明天和我出门呢。”梅菲挥挥手。
塔莎还是不放心地一走一回头,才终于离开了梅菲的视线。
梅菲抬头看了看烈日下卷曲的树枝,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有勇气迈着步子往大门走去。
柯林特焦急地看着大门,他早就从树荫下走出来了,也终于看到了慢慢往外走的梅菲。
她没有激动地拿着成绩单奔出来,已经说明了结果不是她想要的那个。
柯林特没有问结果,他只是安静的撑着伞陪着沉默的梅菲走到马车旁。
她低着头像是平常那样靠在他手臂上坐着,只是头一直看着外面晒得发白的街道。
平静地让人害怕。
“我在你爱吃的那家店里预定了甜点,现在差不多能送到家了。”
柯林特轻声说,他也绷着神经不敢说什么其他的事情。
只能讲着应该能让梅菲开心一些的事情。
“嗯,我要吃两份甜点。”
梅菲转头回来笑了下,欢快的语气似乎在表示着自己没事。
但是已经无比熟悉梅菲笑容的柯林特,怎么会看不出来她笑容的勉强。
他轻叹一口气,搂着梅菲的腰把她抱紧了一些,等着她什么时候真正愿意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但他还是不想让梅菲自己望着窗外难过。
等路走了一段之后,柯林特看着梅菲,伸手用手背蹭了蹭她因为抿嘴微鼓的侧脸。
她没有动,但是也没有躲开。
柯林特慢慢把她有些凌乱的头发理好。
即使现在结果不好,但至少梅菲不会再像前些前些日子那样,学到连什么时候天黑都没注意到。
因为每次都是柯林特给她点上的蜡烛。
“等你和塔莎聚过之后,我们就可以出发去村里了,那里有很漂亮的景色,还能出去骑马打猎。”
“有好吃的吗?”
梅菲看着窗外,终于有了回应。
“之前我自己待在那的时候,会从村子里买些食物自己做,至于你会不会觉得好吃,我也不太确定。”
柯林特描绘着假期可能的生活转移着梅菲的注意力,他看到梅菲惊讶地一转头。
“没错,我也会做饭。”
柯林特学着梅菲的语调说了一句,梅菲终于笑了一声。
“嗯,不好吃我就要回家了。”梅菲笑着戳戳丈夫的锁骨。
“那我还是趁这两天认真和麦克雷精进一下厨艺。”
柯林特正经了神色,凑过去轻轻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嗯。”梅菲浅笑着点头,但是在没多久又看着窗外默不作声了。
柯林特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是稳稳搂着梅菲的腰,看着她一直到马车停在家门口。
梅菲低着头被柯林特牵着到了客厅,桌子上还有柯林特原本为了庆祝准备的礼物盒子。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晚餐,从屋后探头的麦克雷也发觉了气氛不对。
原本计划好的庆祝只能都搁置了。
梅菲拿着叉子认真地吃完了晚饭,只是双份甜点她只吃完了四分之一。
这已经说明了很大一部分问题。
柯林特等着梅菲放下了叉子,又看着她长舒一口气抬头。
“我想休息了。”
她轻轻说了一句,持续一整天的考试让她太疲惫了,更何况这些日子她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现在对于睡觉来说,时间也很合适。
“好。”
柯林特马上站起来,他知道她这些时候的劳累,也不愿她带着沉默拖着疲惫的身体上楼。
他起身把她横抱起来,上楼到卧室后,只让她安静地窝在扶手椅里。
等给她准备好了浴缸里的热水,柯林特才在疲惫的梅菲额头亲了一口。
梅菲还是没有抬眼,她似乎被那蜡烛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蜡烛的光好像把她的灵魂都引走了。
她有什么难过都会表现在脸上,柯林特总能从那看出来,但是现在她平常总笑着的脸,却深沉地什么都看不出来。
倘若她哭泣,或者乐观地说些什么话,都不会让柯林特无措地站在浴室门口。
梅菲注意到了他的动静,她抬头笑了下,也只是站起来踱步进了浴室。
柯林特没法伸手拉住她的思绪,他想知道那思绪里有什么,但猜也能猜测她心里究竟忍者多少泪水。
柯林特站在浴室门外,有些焦急地听着水声,生怕在水流声的间隙听到妻子的哭声。
他也不知道自己焦急了多久,才终于等到梅菲从热水的雾气中出来。
梅菲很安静地坐在床边,等到柯林特给她擦干头发,她微微抿着嘴,翻身躺到了被子上。
天气还有些燥热,但莫林斯的气候适宜,晚间会很凉爽。
但梅菲压着被子,侧身背对着柯林特,又微微蜷着身子。
柯林特用手背蹭了蹭她有些发热的额头。
“好好睡吧。”
既然她不想盖被子,那等她睡着了再给她盖上。
柯林特快步走进浴室,仍旧是不敢耽搁多久就用力擦干头发迈着长腿走出来。
当看到空荡荡的床铺,柯林特的心跳惊慌地停了一下。
床边消失的拖鞋至少证明了她不是赤脚跑开的。
但也说明了,她可能离开去了任何地方。
柯林特有些着急地要出去找,等他熄灭了屋里的蜡烛急匆匆地要出门的时候,从小门侧传来的烛光让他慌乱的心安稳了一些。
他握紧了拳头,犹豫了很久还是敲了敲小门。
“梅菲?”
他的语调像是之前梅菲第一次在那个屋子里住一样。
他想听他的回应。
但这次他无论唤上多少声,都没法听到她的声音,但他能知道她确实在里面。
大门的声响无论如何都会惊动一些人。
她还是忍着难过,就这样偷偷地躲着,柯林特知道她有多想通过那个考试。
在糟糕的结果出来的时候,任何安慰她没事的话好像都不太妥帖。
他好像又回到了在皇后街的老房子里初见她那天,那时他也是这样,想去找她,又想不到有什么话要说。
但梅菲之前说过,她想不明白的时候,他把她找回来就好了。
找回来就好了。
她就这样把自己灵魂的一部分绑线交到了他手上。
那样能防止她被深不见底的烛光夺走坚定的灵魂吗?
柯林特相信自己可以做到。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妻子困住自己的房门,门锁的秘密终究藏不住。
从那时他就不想她真的和自己这样明显地由两个卧室隔开。
倘若要强调自我,强调个体,强调永不被踏入的自我地界,柯林特有很多心得。
整齐摆放了很多物品的空荡荡的房屋,那时的世界就是这样在他周围转。
爱情让他近乎荒谬地慷慨,他觉得他世界里的一切都应该围着梅菲转。
谁的心没有一块藏着的黑斑呢,她也不是从小到大都这样乐观。
柯林特轻轻打开锁,门开的时候,小蜡烛的光好像还吓得闪动了一下。
他花了一些时间才找到缩坐在床头角落里的妻子。
梅菲的头埋在膝盖里,蜡烛的光影在她散下来接触到地板的头发上闪着,她脑海里只剩下越思考越深刻的绝望。
她用理智又严谨的那面想法,把自己困在了不愿哭泣的角落里。
上天给了她最柔软的情感,又给了她思考时的固执与严肃。
她愿意自己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很多人会夸赞那是坚韧。
或许在今天,那坚韧用错了地方。
柯林特现在考虑不到任何别人理解中的梅菲的优点。
他只知道她很难过。
那他就不能放任她一个人在这。
等他伸手揽住梅菲的膝盖的时候,梅菲才有些疑惑地抬头眨了下眼。
“我锁门了。”她不满地嘟囔着,挣扎着别开了头。
“我知道,但你说的我要把你找回来。”
柯林特加大了些力气把梅菲抱进怀里,走回去的时候还熄灭了蜡烛。
梅菲在黑暗里也没有老实待在他怀里,只是抓着他的衣服挣扎,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她进了被子里的时候,还是抓着柯林特衣服的前襟把头埋进了他胸口。
梅菲的手指很用力,用力到手臂和声音一样都有些抖动。
“我以为我能通过的……”梅菲的声音带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