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鸢尾缠绕的梅路》荒诞解离

35、婚礼 她说我爱你

　　梅菲第二天被丈夫从被子里提出来的时候，屋里还是暗的。

　　她恍惚看着已经洗漱好的柯林特。

　　意识到昨晚是怎么睡着的梅菲还是没能完全清醒，她眨着眼坐在床边，懵懂地看着柯林特给她拿来鞋子。

　　“穿好去洗漱了，装扮可能会需要一些时间，我和你一起去教堂，你装扮好之后可以休息一段时间，如果不想接待客人的话，我让人给你送些东西吃，也不会无聊。”

　　柯林特看着还在恍惚的妻子，干脆单膝跪在地上给她穿好了鞋子。

　　梅菲晃了下头，看着收拾整齐的丈夫又拍了拍自己的脸。

　　“醒了。”她不知道是对谁说了一句。

　　莫林斯惯常的婚礼都是从新娘下马车开始的。

　　但是他们的婚礼从一开始就不太平常。

　　梅菲下楼的时候发现客厅里已经摆开了很多东西。

　　书房照旧充当着换衣间，只是中间又用格挡分成了两边。

　　任人摆弄的梅菲看不见柯林特的状况，她原本以为婚服和头纱就是全部了。

　　但还有一整套的钻石首饰和蕾丝手套。

　　头纱在细致编好的头发中戴好之后，梅菲才知道原来那两件多出来的衣服并不是平常穿的。

　　而是为了舞会准备的。

　　梅菲的脸上并不需要太多妆品装点，等她穿好高跟鞋走出去的时候，已经站在门外等候了一会儿的柯林特眼睛瞬间抬起来。

　　但又是好久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他身上穿着和梅菲衣服相衬的白色礼服，并不像梅菲那样有很多东西装点。

　　他的头发也梳成了和平常不同的样式，更显的成熟了一些。

　　柯林特金色的头发是比看上去柔软的，又这样整齐梳好，身上看上去很简单，但是每一处都仔细做了些与梅菲衣服相配的设计。

　　他不能更有一些只消看一眼就诱人坠进他心里的风度了。

　　梅菲看愣了一瞬，又有些窘迫地移开眼神，开始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是否还有不得体的地方。

　　她还没抬头，柯林特就快步走过来拉住了她戴着手套的手。

　　她还是能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

　　等到两人上了华丽精致的马车之后，梅菲才在熟悉的颠簸感里找回了一些轻松。

　　车窗外还是快速流过的街景。

　　他们还是这样紧握着手。

　　只是这次离开鸢尾花路的结果不是两人的分开。

　　头上繁复的装饰没有压住梅菲转头的灵活，梅菲一会看看窗外，一会又转头看着一直盯着自己的丈夫。

　　到了现在她反而一点都不紧张了，只剩下期待，期待一会儿会发生什么。

　　期待柯林特都准备了什么。

　　柯林特手里拿着给她的捧花。

　　新鲜的花束却没能得到他一点点的眼神关注，他只是看着妻子像小鹿一样灵动跳在他身上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想要和她站在一起宣誓。

　　就像莫林斯近来正流行的说法，柯林特的生活平静的就像是不会流动的干花。

　　那也是不会坠落也早就没了露水的花。

　　他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愿望，在之前，他的那些想法只能成为需求。

　　需要零花钱，需要新的画笔，需要新的屋子，需要去采风。

　　需要去做一些能让他在社会立足的，让他成为一个人的事情。

　　正因为这样的生活，让他需要给自己贴上那些与社会相连的标签。

　　他现在想要梅菲给他贴满写上她名字的签纸。

　　这就是他所有的想法了。

　　按照习俗，他应该在教堂门口等着妻子到来的。

　　但是他不愿意。

　　他想从出门开始就陪着妻子走过每一步，他更会担心，妻子在走向他的时候突然后悔。

　　会突然转身离开。

　　他有什么理由去追呢？

　　他又该说些什么挽回呢。

　　究竟多么天真的姑娘才会相信这样短暂的时间，就会萌生一些让人摆脱不得，又时不时混着些痛苦的爱意呢。

　　他爱她。

　　他早就确定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好在他对自己还算坦率。

　　柯林特握紧了妻子的手，蕾丝手套触感柔软，但他总觉得手套阻碍了他和妻子的掌心相贴。

　　他只要这样，牵着她一起走向神父宣誓就好了。

　　不会有意外的。

　　马车停下的时候，柯林特才把拿了一路的捧花递给妻子。

　　仍旧是拉着我妻子的手，仍旧是这样扶着她又望着她从马车上下来。

　　道路两边的宾客洒下了手里的鲜花和彩带，穿着礼服的塔莎用藤蔓枝条给他们的道路上洒下了樟叶水。

　　她一边撒着一边回头看着被柯林特牵着往前走的梅菲。

　　水滴落在地上变成了星星点点的痕迹。

　　柯林特换了只手牵着妻子，揽着她的腰小心从变得湿滑的石板路上走过。

　　梅菲闻着好闻的樟叶味道，那是她在家参加别人的婚礼时最熟悉的味道。

　　而现在是她在两旁热情笑着的宾客中了。

　　梅菲好像听不到周围的喧闹声，只能感觉到不知道是自己还是丈夫的心跳声。

　　越来越快……

　　他们接近了最后的台阶路，梅菲突然抬起头，头纱轻轻擦过了丈夫揽着她腰的手。

　　“我一会儿要和你一起接待客人。”梅菲笑着看向注意着她脚下地面的丈夫。

　　还没能柯林特点头，她就停住了脚步，然后极快地把手里的捧花塞给身旁的塔莎。

　　她低头拍拍裙摆，就伸手搂上了丈夫的脖子。

　　“抱我过去。”梅菲笑得更开心了。

　　台阶不多，也正好是最后的难路。

　　柯林特没有任何犹豫就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在宾客们更大的欢呼声中，柯林特稳稳抱着梅菲走过了台阶。

　　只是在最后那一段平稳的路他仍旧紧紧抱着她，等在教堂里面的宾客们一眼就看到了抱着梅菲快步走过大门的柯林特。

　　这不符合婚礼的规矩。

　　但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好。

　　他们都看见了落落大方的新娘笑着在新郎怀里朝他们打着招呼。

　　柯林特注意着道路，但他也忍不住笑容，时不时看一眼怀里的梅菲扶着他的肩膀热情地朝她不认识的人们摆手。

　　热情的人群随着她稳稳地落在地上而安静。

　　柯林特原以为自己会更冷静，至少不要像登记那天一样，被不知道什么感情冲昏了头脑。

　　但他确实此刻又除了梅菲的笑容什么都看不到了，甚至差点没拿要交换的戒指。

　　宣誓的话两人早就在心里演练了千遍，柯林特盯着梅菲的眼睛听着她叫出自己的名字。

　　听着她说我愿意。

　　听着她和自己一起说出最后那句。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柯林特已经听不进去其他的话，他像在梦境中一样有些恍惚地盯着梅菲的笑眼。

　　直到梅菲的脸突然靠近。

　　她拉着他的手踮着脚亲上他的脸，像是平常一样，这才让柯林特从恍惚中听到了宾客们的祝福的掌声和笑声。

　　原本是他该亲吻他的新娘的。

　　柯林特没让妻子的脚跟落地，他一只手搂紧了妻子的腰，另一只手珍视地抚上妻子的侧脸。

　　重重地吻了上去。

　　在更大的欢呼声中，所有宾客都注意到了头顶突然出现的像是雪一样摇晃飘落的鸢尾花。

　　但是当他们伸手去够的时候，花就突然散开变成光点跳落。

　　发光的花和跳动的光点让婚礼现场更像是虚幻的场景。

　　终于落地的梅菲也注意到了满堂飘落的鸢尾花。

　　她猛地抬头看向丈夫，语气里是止不住的开心和激动。

　　“是旧日！是我的亲人！她来了！”梅菲飞快扫过人群，但却没能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并不失落，她知道那个老女巫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躲着。

　　她就知道旧日婆婆不会像回信那样平淡。

　　旧日真的给她悬挂了这么多鸢尾花。

　　梅菲的鼻子有些发酸，飘落的鸢尾没有办法抢走她的光彩，却有办法让她潮湿了眼眶。

　　柯林特伸手给她轻轻拂去了那些惹的人太心疼的眼泪。

　　“还好没有给眼睛上妆。”梅菲眨眨眼，庆幸地拉紧了丈夫的手。

　　舞会在另外的宴会厅里举行。

　　梅菲这次想要自己走，但柯林特还是抱着她直到两人再次上了马车。

　　车厢里不能隔绝外界的喧闹，在重新走过来时道路的时候，梅菲身上又落了好些花瓣。

　　等她坐好的时候，她又歪头看着和她一样沾了许多花瓣在头上的丈夫。

　　“新婚快乐，布朗先生。”

　　*

　　塔莎比其他人先到了宴会厅，她把一路上招致许多羡慕眼神的捧花放到一边。

　　仔细擦了擦手之后，她走到了乐团正中心的钢琴那里坐下。

　　她只要弹奏一曲。

　　一首恐怕会让梅菲哭出来的曲子。

　　换好了舞裙站在舞池正中的梅菲惊讶地看着在钢琴前撑着头等候多时的塔莎。

　　塔莎利落地朝她做了个帅气的手势，同时眨了下眼。

　　手起键落，熟悉的开头让梅菲一下就更亮了一些眼睛。

　　舞池里不拘舞步，柯林特搂着她的腰开始挪步，梅菲就知道了这是她惯常会跳的舞。

　　她搭上丈夫的肩膀，垂着眼越来越流畅地挪步转圈，她熟悉这首歌的每一段节奏。

　　这是她妈妈写给爸爸的歌。

　　是一首旎白谷式的欢快曲调，这里面并没有陷入爱情的单向的痛苦。

　　埃莉萨没有体会过那种感觉，德里科早早地就藏不住他的喜欢。

　　在轻缓的钢琴音中，梅菲抬头，一边挪步一边开始跟着后半段曲子低声哼唱起来。

　　梅菲盯着丈夫的眼睛，她原以为自己会哭出来，但是现在她却十分认真地跟着唱了。

　　不是平常的断断续续，而是把蕴含在歌里的爱意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唱了出来。

　　她以为这是塔莎给她准备的惊喜。

　　她还以为柯林特不知道这首歌对她的意义。

　　柯林特眼睛更亮了一些，他无比认真地听着梅菲悦耳的歌声，他舍不得曲子结束，但是他必须听到的那最后一句。

　　“我爱你。”梅菲的声音随琴声停止。

　　只是唱词。

　　柯林特这样和自己说，但他还是差点绊了一下脚。

　　直到梅菲把他从舞池里拉出来，柯林特才从那最后那一句话的冲击中回神。

　　他原本注意力是顶好的，今天又是这样差点让他出囧。

　　柯林特被妻子拉着把舞池让给爱跳舞的人们，只是还没等他反牵上妻子的手，宴会厅窗外就出现了一个人影。

　　梅菲瞬间把他放开，高兴地扑过去把窗户打开的更大，然后才往后退上几步。

　　一个头发纯白，面容有些锐利棱角的女巫斜坐在扫帚上，轻飘飘地进来了。

　　她下扫帚的时候还很利落，尖头皮鞋敲在地上，也不管落到地上的扫帚就快走两步上到梅菲面前，放下了手里的麻袋。

　　梅菲忍不住抱着老太太在原地转了个圈。

　　她开心极了！

　　“谢谢您，太漂亮了那些花，但是辜枥女巫留给您的魔力要省着点用呢。”

　　梅菲高兴地不行，她看着旧日推了下被热情拥抱移了些位置的金属眼镜。

　　“魔力肯定要花在有用的地方。”旧日锐利的眼睛扫过在梅菲身后跟过来的人。

　　“样子不错，还算能配得上我的好姑娘。”

　　看到小老太太打量自己的柯林特快走几步，上前认真地行了个礼。

　　“您好，我是柯林特布朗。”

　　“旧日，叫我旧日就好了。”旧日女巫伸出戴了些奇怪戒指的手，动了两下就重新把麻袋拿起来了。

　　“还有你爸爸妈妈叮嘱我带来的结婚礼物，老天，把这些拿过来可费了我不少力气，我也不能待上很久，正好可以买些东西带回去。”旧日拍拍梅菲的胳膊。

　　“正好赶上了。”旧日又开始打量装扮整齐一表人材的柯林特。

　　“家里有房间可以给您休息的。”柯林特带着笑容，心里确实是有些他确定知道来源的紧张。

　　他总觉得这位老太太的眼神把他看穿之后，又要仔细想把他的骨头也拆开看看是不是真的会对梅菲好。

　　“不必，我有地方住，当然还要去拜访一些老朋友。”旧日话说的很简练。

　　当然考虑到婚礼场合，她也注意没说是去墓园看朋友。

　　“您现在就要走了？”梅菲皱着眉头拉上旧日的袖口。

　　“当然不是，至少等到婚礼结束呢，好姑娘，卡罗拉找我缠了好久，我确实没那么多精力带她来，要命的远路……我要把你丈夫的样子记下来然后回去给他们讲讲，否则卡罗拉要把我的眼镜藏起来了，她和你真的太像了，我差点以为我都没那么老了。”

　　旧日仰头看着高大的柯林特。

　　看着还挺健壮。

　　“金色头发，绿色眼睛……很高……一表人材……”女巫的话让梅菲脸烫的不行。

　　“瞧，家里还是有人能赶过来的，所以别想有欺负梅菲能好过的想法。”女巫话锋一转，面色严厉地看着柯林特点头。

　　他还郑重地又保证了一番。

　　旧日的一些关于婚姻承诺纯粹是魔鬼的哈欠的想法，也没给明显是陷入爱情的小姑娘讲出来。

　　“那就行，祝你们结婚快乐，当然还有卡罗拉的话，我想说出来还挺有意思。”旧日的眼睛转向梅菲，她还没眨眼梅菲就知道她要使坏了。

　　“小孩子的话都太天真，这就别说了。”梅菲赶紧拉过旧日女巫的手。

　　然后就拉着旧日到一边坐下，问着旎白谷的境况。

　　柯林特也坐下，现在还不需要太多应酬，他还是想以妻子的意愿为主。

　　他听着旧日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拉着梅菲的手讲着家里的事。

　　老太太再乐观，在这时也红了眼，只是当越来越多的人过来向她问候时，老太太兴致高涨起来。

　　她让梅菲和柯林特去招待客人，自己去找塔莎叙旧去了。

　　塔莎正被一群人围着脱不开身。

　　穿了软底鞋的梅菲几乎是贴在柯林特怀里，转着圈去问候那些她记不住名字和头衔的先生太太。

　　柯林特又是那种带着略微冷淡的笑意，没有和宾客们寒暄太久。

　　那些早就习惯他这样态度的宾客，也早就怀疑今天抱着新娘进来的人是不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