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兴与钟意》液态诗意

25、作兴25

　　喻德豪的单位慢慢恢复正常的工作节奏了，他最近每天下午，都能回家吃晚饭带孩子。

　　所以蹇致轩每天做一道美味下饭的辣菜，一个营养丰富的汤菜，和一个清淡解腻的素菜。

　　这一天是周末，蹇致轩上午很早的时候，就下来做饭了，想着周末吃丰盛一些，多做几个菜。

　　到了饭点，她和任思涵夫妻俩一起围坐在餐桌旁吃饭，旁边是两辆一模一样的婴儿车，整个氛围平淡寻常而不失温馨宁静。

　　陈茶秀任平生去医院陪护老人的这段日子，她作为一个又没工作、又没生孩子的年轻人，自然是包揽了楼上和楼下的大部分家务，从搞卫生到买菜做饭……

　　“致轩，文皓刚才给我发消息说，他接下来一段时间，都要在家里吃晚饭。你记得看下家里冰箱的菜还够不够，最近每天去菜市场的时候多买一些菜。”

　　来这里住这么久了，申文皓在家里吃饭的次数，两只手就差不多能数过来，突然说以后要固定在家吃饭了，蹇致轩也觉得有些疑惑。

　　“为什么啊？他不是公司在上升期，业务多得很吗？”

　　“害——”任思涵长叹一口气，“你别看他不能吃辣，其实一吃到好吃的辣菜就忍不住要吃。南昌有人气的饭店，哪家没有几样好吃的辣菜啊？他就是老在外面吃饭，又管不住自己的嘴，把自己给吃进医院了。”

　　“啊？”

　　“医生怎么说？”

　　喻德豪放下碗筷，关切问道。

　　“倒也不是什么很影响日常生活的病，就是要饮食上忌口一段时间。你这段日子做菜的时候，就拿他当我呗，尽量清淡少油盐。”

　　“好哦。”

　　“致轩啊，我的产假余额，已经不多了。”任思涵话题转变得那么丝滑，“如今公务员也不好考啊！千百人竞争一个岗位，而且还未必是多好的岗位，你已经不是应届生，专业也比较冷门，就更要趁早准备，越晚可就越被动。至于公考培训，那更是水很深得很，不少人花了钱花了时间，还没有一点结果。你最近好不容易闲着，可以趁早打一下基础。不然等我回单位上班了，更顾不上你。”

　　任思涵和喻德豪最近经常跟她说这个话题，她受到的影响也越来越明显。

　　“好吧。”

　　“我知道对于你这种没接触过的人来说，一上来就给你上强度，肯定会适得其反！你就像了解一个明星那样，先带着一种像玩一样的心态开始。”任思涵建议道，让人感觉是个大神，“我一会儿把我当年用的资料，用网盘发给你。你再自己在网上找一点帖子看，看看那些跟你一样的备考者有什么感悟经验，这样就不会觉得很孤单很无聊了。”

　　任思涵不愧是过来人，一下子就给蹇致轩，制定了她最喜欢的备考方式。

　　蹇致轩吃完中饭就上楼去了，不影响人家夫妻双方，难得一起过周末的时光，等吃晚饭的时候才会下来。

　　别看她最近每一天，基本都能和姐姐姐夫安安静静地吃上一顿饭，看起来过得幸福平静，实际上她每一回出去采购生活必需品，都有遇到杨威麟的概率。

　　虽然出去了十次，她至多只有一次会遇上杨威麟，对方还未必会下车与她交际，只是远远地，像看一只势在必得的猎物那般看着她。但这个感觉，也还是挺让人心里堵得慌的。

　　【你根本不敢来我这儿挂横幅吧？】

　　自打上次用“定制横幅”这一招威胁了他之后，杨威麟的行为确实有所收敛，但不出她所料，这一招的有效期是有限的，而且现在就要截止了，对方已经看穿她并不敢这么做了。

　　想到杨威麟会在找到比她更有意思的猎物之前，一直会想要把她给重新抓回去，蹇致轩就会产生一不做二不休的想法——要不就像任思涵夫妻俩跟她说的那样，趁早考个编制，最好还是偏远乡镇的，离市中心百来公里的那种，五年服务期总能把杨威麟的耐心和兴致磨掉。

　　但一想到她靠当职业粉丝、卖明星周边赚的那些钱，她又瞬间否掉了这个想法。而且就像任思涵和虎哥说的，如今这些考试也卷得很，她还未必一考就中呢。

　　算了，还是直面杨威麟给她带来的恐慌和焦虑吧。

　　可是她身边还有个唐忆潇，且杨威麟因为上回的事情，多少也有些反感她这个好姐妹，要是她再继续这样不给杨威麟面子的话，他说不定会真的拿唐忆潇开刀。

　　【我听说，你最近跟一个很帅气也很优秀的男人同居了？】

　　同居？

　　好迷惑好荒谬的词汇！

　　蹇致轩看到这个字眼的时候，差点没把午饭给喷出来。

　　【是合租！合租好吗？你在说什么胡话？他是我姑姑的儿子，我姑姑家刚添了孙，家里不够住了，我才去跟他合租的。】

　　【你一天天的净打听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八卦？那么大个公司不用管的吗？】

　　但杨威麟丝毫不想听她的解释。

　　【他连百万价位的车子都至少有两辆，怎么会租房子？你现在住的房子，肯定就是他的，哪来合租一说？】

　　噢？怎么杨威麟比她还更仔细地观察过了申文皓？

　　蹇致轩在心中否定掉那个考偏远乡镇编制的想法后，脑海里是闪过了“要不去追申文皓吧”这样的想法的，虽然一听就非常离谱。

　　所以她在聊天框里回复道：哎哟还是被你发现了，确实是啊！

　　谁知杨威麟变脸比翻书还快。

　　【人家看你是远亲，独自一人在这边奔波，比较可怜，暂时收留你而已。】

　　【你却因为楼下老太婆们吃饱了饭之后喜欢讲的两句闲话流言，就以为是同居，还觉得自己有机会上位了，未免也太不矜持太不自爱了。还像当初在我面前一样，但好在你当年遇到的是我，我不会因为你的过于主动而觉得你廉价，反而一直很珍视你。】

　　【看来还是跟我在一起待久了，让你比曾经多了许多的自信啊。其实在我们这样的男人当中，只有我会把你当独特的存在，你千万不要在别的男人面前，也这么自作多情啊，会受到伤害的。】

　　瞧他这话说的，明明杨威麟才是目前给她的人生带来最多伤害的人，没有之一。估计等她活到一百岁，他也仍然会是这个榜单的魁首。

　　杨威麟的逻辑还是像以前一样，令人哭笑不得——她说是合租，他硬要说成是同居，她承认了是同居，他却反过来否认。

　　蹇致轩好不容易咽下去的饭，又要被他气得喷出来了。她现在也没有必要，把那个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包，翻出来给他发过去了，因为她本人现在就是这样一张表情包。

　　不过这也让她明白了一点，那就是只要她身边，没有一个实打实的男友或丈夫，杨威麟是不会放过她的。哪怕她让全天下都知道，她正在死命追申文皓也不行，那这一招应该也行不通了。

　　算了，现在的杨威麟根本无法沟通。

　　还是去顾青易的超话里发几个互动帖子吧，至少能让她心情好点儿，再去冰箱拿点好喝的消消愁。

　　家里的冰箱够大，而且陈茶秀家的放满了，申文皓家的也可以继续放，为了降低遇到杨威麟的概率，蹇致轩每次出门，都一下子买很多很多菜，反正也有人报销。

　　就是会降低她的移动速度。

　　蹇致轩干脆在自己曾经是活跃用户的大学生生活小组里，低价买了一个二手开学（取快递）神器，其实就是简易小拉车，还是粉红色的。

　　这样就能一下子买很多菜，还走得快了。

　　然后她就推拉着这个粉色的带小轮箱子，从菜市场买了很多菜回去，有绿油油的新鲜蔬菜，还冒着豆香热气的豆制品，新鲜而紧致的肉类，散发着美味香气的熟食卤味和开胃凉拌菜，一大板数不清有多少个的鸡蛋，还有包装朴素但口碑极好的调味料，把整个小箱子都塞得满满的。

　　上午十点半不上班来买菜的年轻女孩，粉色的hello kitty推拉箱，一大堆有荤有素的菜，这一切都让蹇致轩在回去途径的大马路上，回头率拉满。

　　不过这条路走了几次后，她的回头率也就慢慢降下来了。

　　但是今天她总感觉在这些目光中，有一道比较奇怪的，并不是来自普通的路人。

　　她回头一看，果然是杨威麟的车子，一在马路上看到了她，就放慢速度靠在她身边行驶，真是不怕扣分啊。

　　今天她选择直面。

　　看到他的车子停下，她也停下步伐。

　　在杨威麟下车来找她之前，她自己先把无盖箱子里的卤味拿了过去。

　　“来一个吗？”

　　之前的每一次，蹇致轩遇到他的反应都是逃离、防备、害怕，突然这样“热情”，杨威麟还真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但都是这样的人物了，保持从容对杨威麟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他没有先回复蹇致轩的“请吃卤味”行为，按照原计划下车，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样俯看着她整个人，包括她推着的那些菜。

　　“你现在，不仅连买个卤鸭都是不辣的，一大堆菜里面，更是一点辣椒都不见……”杨威麟的眼神中，有些底色是蔑视的同情，“你这回还真是突破底线了呢……”

　　这下轮到蹇致轩满脸疑惑，反应不过来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突破哪门子的底线？

　　“你新喜欢上的那个男人，是不能吃辣的吧？你平时做饭为了照顾他的口味，连辣都可以不吃。这到底是把你给迷成什么样子了？”

　　呵，他这是在说什么话？

　　其实家里的辣椒消耗量可大了，但蹇致轩很少在菜市场买辣椒，是因为家里平时吃的小米椒也好，青红椒也好，都是任平生在阳台种出来的。现在申文皓把她房间门口那整一片花园都腾出来了，以后她还有更多菜，都不用上菜市场来买。

　　要是杨威麟再看得仔细一点儿，就会发现她也没有买葱和姜呢，因为这个任平生也会自己种。

　　想让她蹇致轩不吃辣，这辈子也是不可能的。她就算出家做尼姑，以后再也不能碰男人，也不可以不吃辣，反正辣椒也不是肉嘛。佛门应该是允许的哈！

　　至于为什么卤鸭也是不辣的，那是因为她喜欢熬夜玩手机，起得没有大爷大妈早，那家好吃的卤味店的辣味卤鸭，都被别人买走了。她去的时候，只有酱香味的了，真是令她郁闷。

　　但是蹇致轩现在才懒得跟杨威麟解释这些呢。反正解释了，他也是连一个语气词都不会相信的，所以她干脆顺着他得出的结论往下说：“对啊，我现在就是超级喜欢他！愿意迁就他的口味，愿意为他洗衣做饭搞卫生，你能把我怎么样呢？我们之间，就是已经结束了。你现在管不着我喜欢谁了。”

　　杨威麟若有所思了片刻，然后玩味地打量着她，像看调皮乱跑不给摸的猫咪那样，眼中的寒意让她越说到后面语速越慢。

　　“致轩，你这样子不自爱，会受到更多伤害的。你现在脾气又大，”他抬手摸了摸她额前的发，“还不知道利害的，我真担心你在他那里，受到很多意想不到的委屈呢……”

　　“我跟他的关系以后再尴尬，也是出了五服的亲戚！”对于蹇致轩来说，任思涵一家都是已经出了五服的亲戚，被算作他们家儿子但并没有血缘关系的申文皓，就和她也是这么个关系，“会考虑亲戚之间的关系和面子的。不像你，直接把我弄得找不到工作！还要带上我姐妹……”

　　“呵呵……”杨威麟看上去像是被她的天真给逗笑了，“那你就等着瞧吧！看看他以后会怎么伤害你……”

　　说罢，他就上车扬长而去了。

　　留下仿佛刚看到神经病一般的蹇致轩，在大马路上精神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