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兴与钟意》液态诗意

24、作兴24

　　申文皓没有想到，今晚这件生意上的事情能处理得这么快，跟合作方一起离开商务酒吧的时候，才刚过九点。

　　这个夜晚接下来的时间，要怎么安排，对他来说确实还挺纠结的。

　　回家嘛，一来回家其实无聊的，二来他也在有意避免和蹇致轩单独相处，这个点她肯定还没有睡的，回去了就要和她大晚上的交流；在外面找人玩嘛，又一时间不知道该喊谁一块儿，又去哪里玩儿。

　　正当他在商务酒吧门口纠结的时候，程冕给他发来消息。

　　【文皓啊，一直跟你商量要出来一起玩，一直都是你没有时间。最近我刚发现一个又好玩又好吃的地方，你有时间吗？】

　　他打在聊天框里的话都还没有点发送，程冕又一下子给他发了好多东西，有地理位置，有店铺链接，还有一些漂亮的场所照片，和一桌子琳琅满目的美食图片。

　　程冕用的是水印相机，后面发的那些照片上面都有日期和经纬度，都是半个月之前拍的了。看来程冕他们是已经体验过这家店了，服务和环境都过了关，才会做这个拉朋友一起来的回头客。

　　【尤其是他们家的这个火腿豆腐煲，每一口都特别鲜，而且也不是辣口，你肯定喜欢吃的。另外那个川香冷吃牛肉干和麻辣水煮牛蛙，也是非常好吃，就是稍微有点辣，但我还是推荐你尝一下。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后悔的。】

　　这一下就给他推荐好几道菜了，申文皓虽然在商务酒吧里没有吃什么东西，但在家里还是吃饱了的。那蹇致轩做饭手艺确实还凑合，用的食材又新鲜，比程冕推荐的一半餐馆还好吃一些。

　　【我吃过晚饭了，你们别点多了菜。】

　　程冕推荐的店位于繁华地带，开车过去的话，路上还挺堵的。

　　他到了那家店的时候，桌子上的菜都上了一半，每个座位上也都有人，看来他是今天最后到的人了。

　　但是程冕见了他，也还是十分高兴，热情地拉着他向自己在座的其他朋友介绍，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小骄傲。

　　“文皓，他们家的这个虾仁蛋炒饭也是很好吃的，你要不要来一份啊？不辣的，就是份量比较大。”

　　“我晚上吃过了，这种主食就不吃了。”

　　“你来这边也住了三个多月了，对这边的饮食可还适应？”程冕聊着聊着，一边把几个看起来相对不那么“凶狠热辣”的菜，给他端了过来，“你平时都是在哪吃饭比较多呢？”

　　“家里和饭店各一半吧。”申文皓回想了一下，他来南昌后，其实还是吃任平生做的饭菜多一些，然后就是程冕给他推荐的馆子，当然，最近几天吃蹇致轩做的频率高了一些，“家里平时都是我叔叔做饭，他是把我带大的人，比较照顾我的口味。”

　　“哇塞！”程冕一脸羡慕的神情，“在国外的时候，就一直听你说，你那个叔叔做的饭很好吃。现在也有缘分跟你们在一个城市，什么时候能一起去你家吃饭啊？让我也见识一下这个传说中的‘神厨叔叔’的手艺……”

　　“一两个人的饭菜好做，一群人的饭菜就是个大工程了。”他不舍得直接让对方失望，先说了些过渡的话，“最近我叔叔家家事还挺多的，又是女儿刚生孩子，还一生就是双胞胎，需要他们照顾，又是家里的爷爷奶奶身体不好要住院的。我一时间，也不方便叫很多朋友来家里吃饭，他们实在忙不开。”

　　像程冕这样的吃喝玩乐专家，在外面的各种网红人气餐馆打卡，其目的都是维系社交为主、享受美食为辅。若是为了吃得开心，他们还是更喜欢家里现做的饭菜，社交氛围还更胜一筹。

　　“好吧，那确实不好麻烦老人家……”程冕脸上的期待立刻消失了大半，但也不算失落，“那你叔叔阿姨忙着照顾老人和女儿的时间，是谁给你做饭呢？”

　　想到程冕上次对蹇致轩的评价，还有对他的提醒，申文皓一时都有些犹豫说出她的名字。

　　“就是我上次给你说的蹇致轩。我叔叔阿姨最近那么多事情要管，而她暂时待业，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可能都是她负责家里做饭啦。又年轻又闲的……”

　　一说到蹇致轩这个名字，程冕整个人的状态都瞬间变了，一下子由和朋友们聚会享受美食时的放松愉悦，变为对于什么潜在危险的警惕，还混着几分嫌弃和鄙夷，从表情到身体都紧张起来了。

　　“她？怎么现在连工作也没有？”程冕是用嘴唇抿着每一个字说的，眼神里充满鄙夷。

　　“之前高调裸辞了。”

　　“原来是干什么工作的？”

　　程冕说的虽然是个问句，但配合他现在的神态，总让人感觉这个问题里，其实是有他认为的答案的。

　　“好像是新媒体运营吧，就跟我们公司的市场部一样，负责做宣传推广的。”

　　“噢？那也算是个正经职业，她是什么时候辞的？不会是以为自己马上就能当杨威麟的正牌女友了，以后就可以不工作了吧？”

　　“应该不是，她辞的时候，已经跟杨威麟分手了啊。她辞职应该和杨威麟没关系，更多是因为她有退路，她在家副业挣不少呢。”

　　“副业？”程冕仿佛像听到了什么信息量超级大的惊天秘文，“什么副业？”

　　“她说她不止一样副业，其中赚钱最多的是职业粉丝。小女孩喜欢追星，可以认识很多有共同语言的网友，顺便挣点儿外快，在工作上要是受了很大的委屈，就也敢辞职了。”

　　“追星？那这个水可深也可烧钱咯！”程冕啧了啧嘴，鄙夷的情绪到了最高值。“我女朋友曾经有段时间，也对这些事情很上头，不到半年就砸进去不少钱。这玩意儿的入场券可不便宜，看来她能靠追星挣上钱，也是因为杨威麟给她铺了路。”

　　“这我就不清楚了。”

　　申文皓在程冕说完他的猜测后，放慢语速回了这句话，全场也自然而然地，陷入了一阵短暂而微妙的沉默。

　　“噢，对了！”

　　不愧是社交牛人，程冕永远不会让这种人多且轻松的场合出现尴尬，他一下子就想到了新的有趣话题。

　　“距离听到她确定和杨威麟分手的事情，也过去挺久了，而你也已经和她同住一套房子有一段时间了。她又是待业状态，没有给你惹麻烦吧？”

　　“呃？”他有些疑惑地顿了顿，“我最近公司事情多，连一直想找个时间跟你聚聚，都硬是拖到了现在。我又是那种有时间都不想呆在家里的人，其实一个礼拜下来，我跟她也见不到几次面，吃饭的时候也都是一家人一起吃的。就她她目前的表现来讲，还算正常……”

　　申文皓话音未落，他放在碗筷旁边的手机就响了，是备注为“蹇致轩”的人给他打语音电话来了。

　　来这个饭局的一大半人，估计都是听说过关于蹇致轩和杨威麟的各类传闻的，不同人听到的版本也有所不同。

　　所以这个铃声响起来的时候，饭桌旁的所有人呼吸都屏住了，目光也都聚起来了。

　　“文皓，现在都快要十一点了，她一个待业又朋友很少的人，居然这个点还不睡觉？她又不是不知道你很忙，夜不归宿也是正常的……”

　　“深夜打电话，这动机很复杂啊！”

　　这还没有接呢，大家就心里一下子上演了一百场戏的感觉。

　　因为长时间响铃未被接通，电话自己挂了。

　　然后对方弹来了很多条消息，大家在一片心里演戏的安静中，感觉像是把每一声振动都听得清清楚楚。

　　申文皓看消息的时候，程冕不由自主地就把整张脸走过来看了。

　　【文皓，窗外的花园有几个很高大的人影，还鬼鬼祟祟的。】

　　【图片】

　　【你在哪？今晚能不能早点儿回来啊？】

　　虽然就短短两行字和一张照片，但每个看过这几条消息的人，都能明显地感受到当事人此刻的害怕和焦虑。

　　就连一直对她印象不好的程冕，此时也被这个场景所感染，表情和体态上呈现出了一点感同身受的害怕。

　　“文皓，你那房子的配套设施那么好，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放闲杂人等进来啊？”不过程冕也就是跟着紧张了一下子，马上就回过神来了，“那些人肯定不会是坏人吧？”

　　“我叔叔想在我房子外面种菜养花，就给他请了几个园艺师傅来松土。我叮嘱师傅们说，外面那片露天空间，是可以从另一个单元的电梯直达的，不用通过户内。唉，最近太忙了，我忘记跟她说家里还有这回事儿了……”但申文皓身上的紧张还没有消失。

　　“嗨，我就说嘛！这就是她有些死脑筋了……”

　　程冕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并记起了原来的关注点，打趣笑道：“你先别告诉她这回事儿，就给她回今晚有事情暂时回不来了，你家里应该是有姐夫的，让她找姐夫。看看她怎么回复……”

　　“她说不定早就从你叔叔阿姨那里，知道了这回事呢！”另一位朋友猜测道，“她就是在故意跟你深夜找话题，想让你安抚她害怕的情绪，给她耐心地解释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在你面前塑造一个楚楚可怜需要保护的形象。”

　　在他们玩推测游戏的时候，手机里又弹出来好几条消息。

　　蹇致轩给他发“他们好像走了”的时候，一个微信昵称为“AAA景观园艺刚哥”的人，也近乎同时给他发来了好多条信息。

　　【你这园子也太大了，要做的项目又多，哥几个给你从早上八点半开始，这都快晚上十一点了才搞完。咱们平时都是六七点就能做完一户人家的。】

　　【材料费和人工费总计是这个数，请老板把尾款结一下。】

　　【图片×11】

　　申文皓想起了当初任平生和陈茶秀对他说的那些话，哪怕这种情况下，并没有实质性危险，但也不能让她一直处于恐惧中。他迅速拿起手机，程冕以为他是要给刚哥转账，结果他先给蹇致轩发消息了。

　　【他们是叔叔让请来的园艺师傅，并不是坏人哦。是来给花园送土胚和育苗的，为了不弄脏室内，他们从另一个单元的电梯直接上来的，所以就没有先敲门，没来跟你说明身份和来意，让你误会了。】

　　【现在他们活干完了，人就走了，你快睡吧。】

　　【你放心，我们小区安保工作很好的，不可能会随便放闲杂人等进来。你在家就安心睡觉。】

　　就如其中一位饭友所预料，他还是像蹇致轩可能期待的那样，先是耐心地解释来龙去脉，并安抚了她，再去给刚哥转的账。除了转应给的材料费和服务费，他还给对方额外发了一个小红包，“各位师傅辛苦了。”

　　程冕看到他这样，是真的一时都笑不出来了。

　　“你怎么非要中她的计呢？”程冕此时的语气，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生怕自己身边的好白菜，被外面的坏猪给拱了，“你这样就是有意让她得逞，以后她会得寸进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