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兴与钟意》液态诗意

11、作兴11

　　“致轩，这个事情，我们已经跟你爸妈说清楚了，他们也都很赞同。你以后就在楼上安心地住吧，等哪天找到包住的工作或男朋友再另作安排也不迟。虽然楼上只有你和文皓，但我们就在楼下，每个人都配了钥匙，也知道密码，就相当于我们是一大家子祖孙三代住在上下两户，一来家里这么多男人，你的日子安全了很多，二来对你和文皓的名声也好……”

　　和唐忆潇一起在一家奶茶店乘凉休息的时候，蹇致轩接到了陈茶秀打来的电话，说了搬到楼上申文皓那儿的事情。

　　她爸妈会同意这个安排，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因为她家里人也了解任思涵当年的遭遇。

　　“好哦好哦，谢谢你们。”

　　“今天会回来吃饭不？”

　　“约了好几个面试，中饭肯定是要在外面吃，晚饭会回家吃。”

　　说完吃饭的事情，陈茶秀挂了电话，蹇致轩喝着冰爽的茶饮，回想最近的找工作经历——

　　传媒行业的面试就是卷啊！

　　不论是典型的传媒公司，还是其他行业公司的推广宣传部门，但凡公司自身稍微有一两个还过去的地方，竞争就十分激烈。

　　蹇致轩和唐忆潇，光是在等候室里，跟竞争同一个岗位的候选者简单聊两句，就能发现自己的履历是多么不能打。

　　对于今天的面试结果，她抱的期望并不大。只寄希望于能有个别大佬，被更好的公司给半路截胡了，让她们能捡个漏。

　　从高大却冰冷的写字楼里出来后，她们回想起刚才HR，在结束时对她们说的那一套查重率百分百的场面话，她们就觉得这一把希望不大了。

　　蹇致轩和唐忆潇满身疲惫地，坐在街边没有靠背的长椅上，大口喝着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矿泉水。

　　“汤药啊，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再广撒网一些？别盯着信息传媒了，也可以试试别的，例如人事行政财务，这些我们在上一家都干过，一般都问题不大的……”

　　“这个我完全没有问题。”唐忆潇从一次性降解餐盒中，拿了串烤鱼豆腐开始撸，也顾不上两边嘴角黏到的辣椒粉，“只要别让我干那种背锅的岗位就行！要是刚才那些公司，这些岗位还缺人的话，我们也服从调剂。现在就业局势那么紧张，待业的时间能少则少，不然还要一直用自己的存款去缴社保……”

　　“让我来看看——我们账号昨天发的视频，数据怎么样了……”

　　蹇致轩啃着烤饼，用手机点开了自己的创作者后台，眼神十分期待，让唐忆潇都好奇得睁大了眼，一下子就又有精神了。

　　“耶！我们昨天晚上十一点半发的视频，现在居然已经有八万五的播放量了欸！”

　　蹇致轩开心地放下了啃完一半的烤饼，额头上有汗水流到了自己眼睛里，就干脆眯眼笑一笑。

　　“哇塞，真的！”唐忆潇这会儿也不怕热了，凑近来看她的手机屏幕，“那这条视频是准能破十万了，以前我们能保证至少每周一更的那段日子，都没几条过十万的呢！快切换普通用户账号来看看……”

　　蹇致轩也是手快，眨眼的功夫就给切到普通用户账号了，那是她用来给自己作品抢热评、热场子用的账号。

　　找来新发布的视频一看，果然半个屏幕都是——“太奶/太爷/姥姥，你关注的up主更新了”、“失踪人口回归”，和“从去年十月到现在就更新了两次，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

　　明明视频就是自己做的，她们也坐在这中午大太阳底下、凹凸不平又脏兮兮的破旧木凳子上，两个汗涔涔散发臭味的人，一起挤在这么小一个手机屏幕面前，无比自我欣赏、无比自我陶醉地，又把视频完整地看了几遍。

　　第一遍看内容，第二遍看评论，第三遍再过个瘾……

　　不知不觉，就把两个降解餐盒里裹满南昌风味辣椒酱的炸串，吃得只剩光秃秃油乎乎的签子了。

　　“你吃饱了吗？”

　　手伸过去，却发现餐盒里已经没有了食物后，蹇致轩似有深意地问唐忆潇。

　　“没有。”

　　唐忆潇嘴里的最后一口还在嚼呢，一边擦擦嘴角的辣椒粉。

　　“今天上午本来就消耗大，中午最好还是要吃些主食，我们去店里正儿八经地吃一顿。”

　　不等她说完，唐忆潇已经开始小鸡啄米般地点头。

　　这种天气，是家餐馆都开了足足的空调，一进门，那冰凉清爽的氛围，真是感觉自己是真的又活过来了。

　　距离中午十二点还差一刻钟左右，附近写字楼里的那些上班族也还没有下班，这么一家环境整洁舒适，价格实惠亲民，菜品多种多样的饭店，还没有来许多的食客，各种地段好的座位随便挑。

　　坐下来之后，蹇致轩刷了餐桌上的点餐二维码，点了一荤一素一汤一水果拼盘俩饮料。唐忆潇在另一个手机上看菜单，连忙与她说够了够了。

　　她便关掉点菜页面去扫码付钱，结果抽到了个六十多块钱的红包，直接把这份账单的三分之二给免了，只需要再付二十八块五毛六，就能吃这么丰盛的一顿了。

　　“欧耶！这个大红包！”

　　蹇致轩激动得，把刚才那一滴眯进眼睛的汗，又当眼泪给哭出来了。

　　“这顿等于白捡啊！”她开心得轻轻敲桌子板，把最终的付款页面给唐忆潇看，“咱们这顿有荤有素有水果有饮料，才花了二十多块钱，平时一顿外卖都要这个价。真的是赚大了赚大了！”

　　“我们今天运气太好了吧！”

　　唐忆潇也噙着泪笑了出来。

　　感觉，今日这顿午饭，会格外美味！

　　等上菜的时候，蹇致轩和唐忆潇还是忍不住，各自拿出手机，登上自己的普通用户账号，又去回味那个做了两个礼拜的视频了。

　　这次点进去，视频的累计播放量，居然达到了令人兴奋的十七万八千，同时在看人数五百加，点赞量转发量评论量，也是在持续上升。这可是她们从未有过的好数据啊！

　　去评论区看看，最前面的十多条评论，一看就都是网友用心写的。点赞量和追评量也很可观，看来这次有很多认真观看的网友，评论量甚至大于有时看到的一些五十万加播放量的视频。

　　“汤药，我们不会要迎来第一条突破三十万的视频吧？”

　　她们私下运营的，不过是个刚破一万粉的账号，其中还有不少建号初期，跟其他小自媒体人弄的互粉小号，和一看就是死号的僵尸粉，平时也不蹭热点，能有一条三十万播放量的视频，那确实是很了不得啊。

　　“我觉得今天这顿饭，还配不上这个视频，应该吃个牛排火锅之类的来庆祝一下。”

　　等上菜的服务员走远后，蹇致轩才敢压着笑容，小声与对面的唐忆潇说道。

　　“他们家的分量好大啊！”

　　她们坐的是四人座，刚上了个紫菜肉丸汤和干锅麻辣虾，桌子的空间就被占了一半。

　　“我们能吃多少是多少吧。”

　　等水果拼盘和茄子焖豆角也上了，桌子上的空间，连放下米饭的碗和饮料都很勉强了。

　　“汤药，我感觉哦，今天就是我们的幸运日！上午那几家对我们比较冷漠的公司，其实根本就不是，通知我们面试的所有公司里面，实力最好的那几家——所以它们不要我们，反而是我们的福气！下午这几家的实力明显要更强，说不定在它们那里，能得到好消息呢。”

　　下午面试的第一家公司，在她们这次选择的所有公司里面，综合实力可以排在第一第二了。如果能面上这一家，那真的属于大大超出她们本来的预期。

　　一走进去，连装潢风格和基础设施，都明显比上午那几家只会说场面话的优秀不少，连泡着玫瑰花的酸梅汤，都可以无限畅饮。

　　这公司放在公共饮料机旁边的一次性杯子，都看起来洁白有光泽，摸起来厚实有支撑力，还印着自己专门的logo。

　　也是因为这杯不输知名冷饮店的免费酸梅汤，让她们对这家公司印象极好，甚至不自觉地，开始幻想以后能在这里上班的美好生活。

　　“你们是来面试的吧？快来等候室坐，不要一直站着嘛！”

　　一个甜酷风的可爱女孩，热情地招呼她们去等候室。

　　刚才排在前面的候选者去面试的时候，也是这个女孩负责通知，她好像是今天负责面试的那个hr的助理。

　　她们在等候室坐下后，女孩又给她们送来陈皮糖、妙脆角等小零食，和印着公司logo的小瓶瓶装矿泉水。

　　这里面的那张圆桌子边，这时坐了大半圈人，看来她们是候选人里面最后来等候室的两个。

　　“我还有别的工作要处理，有什么需要，可以来隔壁叫我，一会儿还是我来负责通知你们。”

　　她说完就笑眯眯地走了，给人感觉如沐春风。

　　中饭吃得那么丰盛的俩人，现在又舒适地靠在了沙发上，咔哧咔哧地地吃起了妙脆角。

　　等妙脆角的包装出现在了垃圾桶里，等候室的人少了一半，那个可爱女孩又出现了，这次是甜丝丝地通知她们，一会儿会有无领导小组环节，请她们做好准备。

　　她再来进行面试开始通知的时候，就是把还留在等候室的所有人都给叫走。

　　不愧是综合实力都能打的公司，连面试都这么用心，形式丰富又灵活，负责主持面试的那个HR也水平很高，让她们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连面试都可以是一种愉快的享受。哪怕这个面试明明占用了她们一下午的时间，她们也丝毫不介意，还在庆幸自己还好没有在今天下午安排两场面试。

　　不像上午那几个，每个面试者都控制在十五分钟之内草草结束，看似在挖掘适合自己公司的候选人，实则就是卷学历卷工作经历卷家庭条件。

　　关键是，那个一看就是职场干练精英的hr姐姐，给她们的结束语很走心，不是官方说辞，而是一段即兴发挥、根据从她们在各个面试环节的表现提取的亮点的文字，是基于只属于此刻的相遇和缘分而说的。

　　总之，把这个心情本来就好的下午，花在一家这样的公司上面，那是相当的值得。

　　南昌六月的天气变幻无常，面试结束之后，走出这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只见泛着荧蓝荧绿的一大片高楼大厦之间，是天空中密布的乌云，让外壳是荧光玻璃的写字楼无光可反，于是所有本来可以亮晶晶的楼，现在都是哑光状态。

　　她们站在旋转门附近，导航回去的路线时，刚才那个负责引导的可爱女孩向她们跑来了，手里拿着两把崭新漂亮的遮阳伞。

　　“要下雨了，你们带两把我们公司的文创伞回去吧。”

　　蹇致轩接过其中一把：“谢谢，我们要一把就够了。”

　　“这个伞样子是好看，但躲两个人就稍微有些小了，我建议你们还是拿两把比较好。”

　　这公司有个业务部门是专门做文创周边产品的，女孩给她们拿来的两把晴雨伞，就是两个不同的ip衍生，风格也不一样。

　　也是，这个季节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说不定十分钟后就要下起倾盆大雨，两把伞确实更保险，唐忆潇接受了另一把伞。

　　“我们刚才在面对面建的小群里面发了红包，算是给你们的晚饭津贴，感谢今天的到来。”

　　女孩在走进旋转门之前，不忘热情地提醒她们这个。

　　天空虽一片乌云笼罩，蹇致轩和唐忆潇的心里，却是明媚晴天呢。

　　果然好公司就是好公司，从不吊着面试者，在回去的第一趟地铁上，她们就收到了通过第一轮面试的短信。

　　在这条短信里，对方还告知了下一轮面试的具体内容和负责人等信息，下一轮是她们面试的岗位所在的业务部门核心团队来面，届时将进面者分成若干三至四人的小组，然后按照这个团队给的要求，合作给出一个有头有尾的作品。对方还在结尾祝她们好运，期待她们的加入。

　　走出这个地铁站，外面下着瓢泼大雨，地铁口的屋檐都如瀑布一般滴着水，一把美观为主实用为辅的文创周边晴雨伞，确实不够用两个人。

　　地铁站附近的那一小段距离，人潮十分拥挤，伞都打不住，只能挤在别人的大伞下面，虽难以前行，却并无淋到多少雨。

　　等视线里看不到地铁站了，去转乘公交车站的那段路上，人就少了许多，连马路上的车都少了。

　　她俩本来是各自打着一把伞并排走的，这种文创伞为了符合原始ip概念，设计得花哨极了——伞沿内部还有一圈类似螺旋状水晶柱的东西，一旦雨稍微大一点儿，雨水就会顺着这些螺旋水晶流下来，就能把撑伞的人仿佛困在一个“水牢”里。

　　而人撑伞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将伞轻轻旋转的。这种自带“水牢”的伞转起来，就会甩自己身边的人一身雨水，蹇致轩和唐忆潇不得不分开走，隔开一段让人看上去会以为是俩陌生人的距离。

　　蹇致轩一个人走路的时候，移动速度明显大于一般人，没几分钟就把被大雨下了减速debuff的唐忆潇，甩开了很长一段距离。

　　但她们之间的关系摆在那儿，蹇致轩还是会下意识地不停回头看，保证唐忆潇还在自己视线范围之内。

　　面试是将近六点结束的，等地铁又花了些时间，此时已经快要七点了，加上雨下个没停，眼前的世界快要天黑，但夏天的路灯还不会那么早开，蹇致轩完全是借着路过汽车车灯的光，看清自己脚下的。

　　这里不是什么人流量大的地方，哪怕明明是下班高峰期，过往车流也不算多，眼前忽明忽暗的。

　　在这种环境下，她突然察觉到——路边好像有一辆车，一直在给自己打光照路。

　　是什么好心人？今天过了中午十二点，她们就一直运气这么好？连续遇上这么多个好心人？

　　蹇致轩稍微将伞倾斜，往那阵光芒的来源看去，四面光线和视野都不好，她只能隐约看清是一辆很高的黑色车子，车型有些眼熟。

　　那开车的人见她步伐停下来了，将车继续缓缓驶向她，让她能够看清车牌号……

　　天啊，真的是他的车！

　　她就知道，今天的好运气不可能持续这么久。

　　地上很滑，雨还在下，她跑不快，所以还是站在原地，迎接他吧！

　　今天的杨威麟不像上次那么委婉试探，一上来就开门见山，在他那个叫曹彦的助理的陪同下，直接上前一把拉住她手腕，把她拽到了曹彦撑着的超大黑伞下面。

　　“走！我带你去吃晚饭，给你家长辈发个消息，说今晚不回家了……”

　　他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只已经困在自己笼中的猎物。

　　事实恋爱三年有余，杨威麟从不肯正式公开关系。

　　蹇致轩如今已经看清这一点，她扔掉项链，就是决定结束这段孽缘。

　　但念在他这三年多来，对自己生活学习工作上的诸多照顾，蹇致轩选择跟他体面分手，不哭不闹、不和姐妹们一起骂他，安安静静地离开他的生活。

　　在商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杨威麟，老擅长听懂弦外之音了，不可能不知道蹇致轩不回他微信就是要与他体面分手，但他就是不接受这个信号，把她的所有表达，都当成撒娇耍泼。

　　上一次抱猫事件，杨威麟还是把整件事情，当成“处理一点小小的恋爱矛盾”来办的。但这一次，一直是这段关系中的上位者的杨威麟，就是在无视蹇致轩对他发出的一切分手信号，连矛盾也能自动清除，当她什么也没说过做过。甚至打算继续在她身上，获得他作为男友应该得到的一切。

　　不能跟他上车！

　　蹇致轩很确定这点，所以她的足底，拿出了能在公交车急刹车时，站着不抓扶手也不摔跤的力气，让杨威麟不能轻易拽走自己。

　　见她不肯屈从，杨威麟用的力气更大了，甚至把她的另一只手腕也给牢牢握住。

　　对此，她的足底只得加大力度，再怎么急刹车也不会摔跤，但还是被他拽得离他的车子又近了一些。

　　她余光一瞥，发现又有一辆车放慢速度，靠边停了下来，在杨威麟那辆后面一段距离的位置。

　　这辆车子也有点眼熟，但一时之间，还真的想不起来是谁的，也不是申文皓那天开来找猫的那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