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作兴10 ...
-
申文皓还在后面摸猫头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接得很快。
“回家吃晚饭啦!”(粤语)
“好的,我就在这附近,这就来这就来!”(粤语)
挂了电话后,申文皓打算上车回去了,但他还没迈开腿,蹇致轩的手机就也响了起来。
这会她手里又没购物袋又没猫的,自然也没让手机响多久。
“快回来吃晚饭啦!”(江西方言)
“好哦,我这就上楼。”(江西方言)
陈茶秀一前一后打来,要申文皓和她回去吃饭的电话,结束了这尴尬的场面。
“家里长辈喊我回去吃晚饭了,海鲜就下次吧。”
这下杨威麟终于肯把东西还给她了。
蹇致轩本想自己提着东西走回去的,既然陈茶秀近乎同时地,喊她和申文皓回家吃饭,那她就只好蹭个车了。
在饭桌上,为了让谁都没有被排斥的感觉,陈茶秀任平生都是说普通话的。
“我们今天去医院的时候,思涵跟我们说,医生说她现在状况不错,可以选个时间出院了。我们打算下礼拜五接她回来,文皓你有时间吗?”
“我肯定会把姐姐和两个小公主给接回来的,就算我去不了,我也会让叶培去接。你们不用担心这个!”
“文皓啊,你不会真的给思涵,定了好几个月的月嫂吧?”陈茶秀语气担忧,“我跟你叔叔都还身体好着呢,照顾你姐绰绰有余,可别花那冤枉钱啊!”
“是打算定,但我还没有定。”申文皓大口喝着玉米排骨汤,“你们先试着自己带带吧,如果顾不上来,随时联系我就是。”
“你们那个房子刚装修好没多久,不要急着住进去,先打开门窗,散几天甲醛再说。今晚就先在这里睡……”任平生说得没错,就在不久前,楼上传来的各种装修声音,还吵得她们睡不着觉呢。
“好!”
申文皓放下了空碗,任平生收齐了这最后一个碗,就去了洗碗池那边。
“噢对了文皓……”
洗着洗着,任平生又想起来什么事:“上次我跟你阿姨,在网上买了两个宝宝推车,结果一收货发现是要自己组装的,这我们俩哪会?我看跟你养猫用的那些玩意儿挺像的,你跟致轩一起,去研究一下怎么拼吧。”
此时蹇致轩已经在,她堆满了母婴用品的“曾住房”里,那一堆婴儿推车的零件面前坐着了,就等着任平生给她安排队友过来。
她感觉,申文皓一看就不像是会干这些的人。
果然,他轻轻推开门一进来,就抱着白茶小声对她说:“其实我不会弄这些,我猫用的那些东西,都是我司机帮我装的。你看懂了那些说明书没有?没有的话,就等我明天,把我司机喊过来让他装。”
白茶在他的怀里,状态十分放松,不会喵喵喵叫。
从进门到现在,蹇致轩总感觉,申文皓一直想找个机会问她——白茶今天为什么会处于害怕紧张状态,app判定的那个“威胁”,到底是什么。
但杨威麟当时抢猫的举动,他跟他那个总助,应该也是在远处看到了一些的。所谓威胁,那自然就是杨威麟这个人咯。
如果他真的要在蹇致轩这里,问到更多东西的话,那申文皓打听的,就不是白茶今天到底遇到了什么威胁,而是她和那个男人究竟什么关系、发生过设能砾。
申文皓自然知道,他现在和蹇致轩不过几面之缘,问这些东西,会显得很没有边界感的。
“今天下午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你和朋友,还有我的猫都不在家,猫尾巴上的定位器,又显示白茶就在附近。我就连着给你打了两个电话,可是你都没接,你当时是不是也遇到什么危险了?”
申文皓的语气,像是一个男人对与他刚认识的女人,正常的关心。
唉,果然一个人想吃瓜的心,一旦出现了,就很难被打压下去。
他还是拐着弯,来打听她和那个男人的关系了。
“哎呀,大白天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哪能遇到什么危险啊?”
蹇致轩并不想这个时候,告诉他自己和杨威麟之前的那些破事儿,决定搪塞过去,“我今天送我朋友出小区,不放心把猫单独放在家里,就把猫也带出去了。把她送出去后,我就去逛了下超市,买的东西有点重,对于我们这种不养猫的人来说,单手抱猫也是有点儿难的,一时腾不出手来接你电话。”
“哦,原来是这样啊?”他对这些话能提供的信息量,不大满意,“那跟你一起在斑马线那里,等红绿灯的男人是谁啊?我在远处看到,你抱着猫的时候,他还想来摸猫。”
蹇致轩想了想,答复道:“是过路的车看前车绿灯亮了还不走,就一直打喇叭,把你猫给吓着了,我为了防止她乱窜,只好两只手都抱着她。结果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的东西给弄地上了!那男的经过,就顺手帮我捡起来了,他看你的猫可爱,就忍不住也摸了摸。”
不管申文皓对这个答复买不买账,反正杨威麟今天给他留下的印象,是不可能有这么友善的。
因为对于养猫爱猫的铲屎官来说,杨威麟今天的架势,简直是像要来抢猫的。
看来,今晚申文皓是不能从她嘴里,知道关于那个奇怪男人的更多信息了。
他放下猫,让她在房间里自由跑着,友好地凑近蹇致轩坐着:“最晚下礼拜五,我们就要住一起了,有些事情,我不得不提前与你商量一下!”
对,这个也是蹇致轩想跟他聊的。
“你看我养了只猫,平时工作又忙,不能时时把她带在身边。这个就肯定是要,要在家里装一些摄像头之类的东西……”
“你的房子那么大,应该会单独划出一间房,用作猫房吧?你在那里面,肯定是要装个摄像头的啦!这个事情,我肯定是能理解的,也不大介意……”
“可是我之前在广州的时候,是客厅餐厅厨房之类的地方,也会装摄像头的。不过你放心,你的房间,还有一些私密性强的地方,例如衣帽间、洗手间,我是肯定不会装的。我还会在深装修的时候,将这些空间都隔开一点儿,防止客厅的摄像头拍到一些小角落……”
他居然要在餐厅和客厅都装摄像头,蹇致轩有些不理解,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只能由着他去。
“可以,这个你在装的时候注意就行。”
“还有就是,我养的是长毛银渐层,她平时掉毛比较多,你会不会对猫毛过敏啊?”
“我不过敏!你以后想多养几只这种猫都可以。”
“那你的睡眠怎么样?”
怎么话题一下子从养猫,跨到作息习惯了?
蹇致轩有些不解:“怎么了?”
“我的公司正在规模扩张期,业务量持续猛增,接下来可能要过一段,经常午夜之后才能回来休息的日子。你要是睡眠浅的话,我建议常备耳塞哦……”
“没事儿,这事儿上我们半斤八两——”她苦苦一笑,“我是做新媒体运营的,现在待业中还好,等以后找到了工作,估计也是要熬夜赶稿改稿。我离职前跟我的那些同事,就是天天这样……”
“这个确实,”他也尴尬笑笑,“我们公司营销推广部的员工,也是经常半夜敢赶作品的。”
这天,蹇致轩一早就起床洗漱了。
出门的时候,夫妻俩和申文皓都还没有起床。
她和唐忆潇约好了时间地点见面,然后就是一起去找工作。
在上一家公司,还没有办好离职手续的时候,她们就已经在广投简历了。
以前还是干出过一些小成绩的,她俩能写往简历上的东西也不少,有将近一半,都很快得到了对面的答复,并希望她们尽快来面试。
但经过进一步筛选,把那些薪水过低、保险和福利太差、假期太少、规模太小、随便一查就知道不正规、HR一出口就知道不靠谱的公司都给pass后,整体还不错没什么大短板、又愿意让她们面试的公司,就没有多少家了。
如果一天能参加两到三场面试的话,那不到一个礼拜就能面完。
申文皓在家的时候,陈茶秀任平生就会给他做非常精致的早餐,类似于简化版的广东早茶,再配上江西早餐中经典的那几样,然后一家人慢慢悠悠地吃到大中午。
任平生在厨房做粉类的时候,默认致轩在家,一不小心就煮多了粉。为了防止多煮的粉坨掉,本来打算做拌粉的他,选择了起锅煮汤底,做了个榨菜肉丝鸡蛋汤粉。
“哎呀,忘记致轩说今天要去面试了。”
任平生端着两碗直冒热气的汤粉,小心翼翼上桌,至于申文皓的那碗,就是他自己端了。
“文皓,这东西刚出锅烫嘴,先吃点儿别的。”
陈茶秀一边吹自己的那碗粉,一边把蒜香虎皮鸡爪和红米肠,挪到申文皓面前去。
等碗里的汤粉凉到可以下嘴了,这顿饭才算是进入了正式阶段。
“文皓啊,致轩这个小姑娘,很本分乖巧的!你就放心让她住在你那里,她不会给你找麻烦的。你要是忙得没空收拾房子,我们又正好没闲着,你就让她给你搭把手,她不会拒绝的。”
看来,这夫妻俩对致轩的印象很好。
只是昨天她和那个没素质的抢猫男人的关系,看起来就不简单,看来她还是藏得好啊。连跟她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两个长辈,都不知道她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
但申文皓没有在陈茶秀任平生面前,表露出自己对致轩的任何偏见或者质疑。
“嗯,我照顾不了姐姐这样的产妇,但照顾一个有手有脚的健全成年人,还是完全可以的!你们就放心吧……”
“唉,要是她是个男孩子,我们也干脆让他一个人出去租房子住了,也用不着麻烦你。”
任平生吃着吃着,忽然长叹一口气,眼底也布满忧伤。
“思涵刚毕业的时候,就是一个什么心眼也没有的傻妞!还嚷嚷着自己完全可以一个人租房子住,这我们哪能同意?我们跟她说,要是她找不到信得过的人合租,我们就去跟你爸妈提辞职,跟着她到她上班的地方附近租房子!
“她当时特别不同意,说你还这么小,我们怎么可以去提辞职?怎么放心让不知底细的人来照顾你?
“后来,她说她找到人合租了,一个是她的上铺室友,一个是她大学班上的团支书。那两个小姑娘,我们都是打过交道的,对她们印象也很好。见她一下子找到了两个合租室友,后来我们也就没有去跟你爸妈去提辞职。
“本以为三个女孩子住一起,总归是要安全多了。可没想到,天底下竟然还有那样的暴.徒——那天晚上,她们洗完澡后,关了灯打算睡觉,结果一个小偷入室抢劫,不仅抢走了她们的手机、钱包和一些首饰……
“思涵那个傻妞,居然穿着睡衣,带头跑出去追小偷!结果把本来只想劫财的小偷给激怒了,那小偷拿起楼道里的一桶红色油漆,就往她身上泼……好在德豪及时出现,把对着你姐挥刀子的小偷给打跑了,后来也促成了一段姻缘。
“所幸最后她和室友,是都没有受伤,她们被抢的东西,后来也都被警察追回来了,但小偷泼在她身上的那桶红油漆,不仅吓哭了小区里十多个小孩,送医院后也是让医生洗了足足三个小时才完,她自己也得了一段时间的皮肤病……”
这件事情距今已十年有余,但任平生陈茶秀说起来,仿佛事情就发生在上周。
也就是因为那个泼任思涵红油漆的歹徒,申文皓差点儿失去把他带大的任平生和陈茶秀。
这些年来,任平生和陈茶秀将这件事情,用普通话跟人说过,用粤语跟人说过,用江西方言(不止一种)跟人说过。每次讲述的时候,情绪都十分激动,临了还要苦口婆心地劝听者,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家的女儿。
显然,他们至今都无法平复,当年不能在女儿身边护她周全的不甘与懊悔。
也就是因为有任思涵的案例在前,这夫妻俩一定会把没能保护住女儿的遗憾,投射到和当年的任思涵年龄相仿、境况也相似的致轩身上。
只是像那时的任思涵一般,冒冒失失的女孩子,永远都会存在。但任平生和陈茶秀,会随着年纪增长,慢慢失去保护女儿的能力。
现在他们希望,年轻力壮的申文皓,能替老去的他们,去保护另一个和当年任思涵一样势单力薄的小女孩。
申文皓能准确理解这种心情,不管蹇致轩的另一面,是个怎么样的女人,他都会看在这二老的面子上,让她免于一些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