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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姜府   这桩动 ...

  •   这桩动乱当然不是无故而起,褚青台先前罢去公务,休养静息,待痊愈至今堪堪不过一旬。何况秋猎将近,抽调走了许多官兵,是以布防措施有所松懈。

      负责京城巡逻的下属早就禀明过,近来京城出现部分行踪诡谲的流窜之人,不过是尚且不得知其目的为何,不宜打草惊蛇,索性顺水推舟,成全这些人的计划。

      这才得以最终一网打尽。

      一池静水漾清涟,湖边枯树,落下最后一片哀旋的叶,枝头只有零星的乌鹊展翅跃上跃下,苦苦斡旋。

      “哈……感谢本将军?”

      褚青台挥退暗探,他似是觉得方才那番话过分可笑,一手慵懒撑起下颌,讥讽的笑意再度明晃晃地浮。

      他掀起唇角,撑在手上的脑袋微微一转,望向姜遥许,上扬的眼尾轻轻一挑,斜肆的灿灿流光横泄,“再候个几天,他恐怕会更想感谢本将军。”

      姜遥许不置可否。

      那些人当然不会是无缘无故盯上王郎中。

      这背后的缘由既已交由他人查办,想来,不日便能查出真相。

      至于届时会是惊喜亦或惊吓,就日前王郎中频频派人赴将军府,殷勤献礼,百般讨好的情况来看,其结果不言而喻 。

      流民的问题,事关重大,何况这些人冒着杀头的代价也要袭击王郎中,背后牵扯出来的隐情势不在小。

      她不在乎那所谓的王郎中是生是死,却隐隐觉察到事情并不见到那,近来,这一桩桩事,或许都彼此牵涉,殃及到的人和事,早已脱离了前世的轨迹。

      虽说前世那场夺去褚青台性命的刺杀以失败告终,但她到底不愿放松。

      只是……这刺杀的幕后主使……

      思及此,她无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不禁凝眸蹙眉。

      褚青台捂住姜遥许的腕,她手上一顿。

      眼前投下一片缠黏的阴影,从她的拇指指尖沿上缓缓攀延,途中抚过细瘦的腕骨,他轻轻一握,低头,以额抵着她的额。

      眼神扫过她沉凝清冷的眉眼,褚青台蓦地笑了。

      他攥紧姜遥许的手腕,低声,“不要担心啊,小娘子,你的夫君在呢。”

      “一些个妖魔鬼怪,”褚青台冷森森开口,“本将军迟早有一天……”

      手腕被握得滚烫,发热发颤,姜遥许默默收回手,抬眉,“讨厌?”

      褚青台微微一笑,“这朝中上下,还没有哪个我看得起的。”

      他这话太过轻狂狂傲,虽说是心里话,但就这般说出来,若是姜遥许,习惯了便还好,可若是让旁人听去,指不定要掰扯出什么传言来。

      而对于近来风寒痊愈,处理完两个孩子的教习事务的齐老,总算在湖畔边看见遛弯的这对夫妇,偏偏不幸听到这番无法无天的言论,心情实在复杂。

      褚青台却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还觉得自己被打搅。

      “夫子可是有事?”姜遥许轻声问道。

      “老夫看过了将行的策论,他的天赋毫不逊色于我当年的门徒中丞,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齐老轻咳一声。

      他表面虽然说的是课业,但显然,此次的来意并不如此简单。

      “褚将军,先前听闻你遭遇刺杀,而今无事便是最好,”含蓄托辞几句便够,齐老叹了口气。

      想到这朝中为争嫡一事吵翻天,而这京城中也不见安生。先是褚青台遇刺,再是校尉遇害一案,到而今乱民流窜,百般迹象摆明了,这是背后有人指使,其意图,均指向这背后狼子野心之人。

      齐老神情凝重,“褚将军,这日后,京城恐怕要不大太平了。”

      褚青台闻言轻哂,神色不见有何变化,可这话却令姜遥许难以平复。

      她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攥拳,流风卷云裳,空中浮云流转,心中愈是不平,他面上反而愈发冷。

      如清墨蘸水,在她眉间晕染开来,无波无澜的清冽肃冷,寸寸凝结成沆砀雾霜。

      大底是当年的结局太过惨痛,那环绕她的血气尚且还在胸口处翻涌,沉疴难愈,旧忆不可溯,稍稍一触,即是大恸的鲜血淋漓,连一丝喘息都不得。

      褚青台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心怜地抚过她的眉眼,垂下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姜遥许抿了抿唇,朝他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一旁的齐老着实有些无语,实在是没眼看。

      小夫妻恩爱倒是正常,只是这会儿也太黏糊了。

      “这朝里而今局势复杂,老夫如今也不绕弯,褚将军,你又是如何打算?”

      褚青台没有应声,冷冷扯了扯唇角。

      齐老早有预料,只是,他还是顾及着交情,长叹道:“ 这朝中人事,岂是一人能说道,盛极必衰,纵只手遮天,参天之树也终有一日轰然倒塌,一朝树倒,则猢狲去留不由人。”

      姜遥许听出来了,这是在讲褚青台的生父——褚别川,那位曾经的丞相。

      “遑论这朝上动荡,就东宫争论之事不休,而今恰是这天边明暗交替之际,多事之秋,褚将军还当早做准备。”

      他这话虽已极致委婉,但明眼人自然都明白是何意思。

      褚青台心中冷嗤。

      这倒是来当那人的说客来了。

      但他到底还是没有像往日那般冷眉鄙屑,只微微颔首,“多谢夫子,我已知晓。”

      ……

      “我看这府外的来客站了许久,”齐老转身离去,但临了之际,还是提醒道,“纵使不喜,他们待在府邸门口,若是教人看见了,恐怕会招惹非议。”

      姜遥许蹙眉,什么府外人?

      她怎么不知……

      褚青台接受到她的目光,忍不住心虚转头。

      他的确是自作主张,阻止下人不要告知姜遥许。

      但他又不觉得自己有错,转而又理直气壮地转回头,“那些人,你看了又有什么好?还不如不见。”

      他这话一出,姜遥许瞬间就知晓那被他拦在府外的人的身份了。

      “姜府?”她淡淡道。

      褚青台冷哼一声,不情不愿道,“是,反正你不准去见他们。”

      这些人,他实在是厌极了。

      按本朝规矩,新妇出嫁,每逢一载,当归宁回府。

      可姜遥许曾经的遭遇就这般明晃晃摆在那儿……

      褚青台当初暗地里早就派了人动用了手段,姜府本就有衰颓之势,一经那般打击,境遇更是一落千丈。

      他只是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还敢求上门,恬不知耻地求姜遥许回府看望爹娘。

      褚青台想到这儿,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先前是不是警告得不够多,这些姜府怎么还敢上赶着找死。

      姜遥许却按住他的手。

      她道:“我该回去一次。”

      褚青台这回更是不解,他蹙眉,“为何?”

      姜遥许垂眸,“我要去取回一样东西。”

      当然不是为了姜府。

      只为一人。

      前世,姜府早就败落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子罢了。

      于姜遥许而言,她没有再去落井下石踩上一脚,已经实属不易,更遑论再施以所谓援手。

      直到姜府逢大火,一夜之间,偌大的府邸化为灰烬,当然无存,湮灭于天地。

      也不知是天灾还是人祸。

      她无意探寻,那些人最终的下场如何,于她也无关。

      可她名义上终归是姜府的女儿,也就动身去了一趟。

      只是这一去,她便见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是在一处应当被称作废墟的朱门前,一个老妇人正驻足于此。

      姜遥许对姜府众人的印象都不深,毕竟停留的时间也不足一月。

      她不知晓这位老妇人是何人。

      可她见到姜遥许,却蹒跚着步子,眼含热泪向她走去。

      “小姐……已经长得这般大了。”

      枯树寥落,一片干瘪的叶,绕风而起,门前稀稀落落地洒落细碎糜音,清风落满肩,姜遥许声音很轻,“这位婆婆,您认得我?”

      她的脸上,爬满岁月侵蚀的皱纹,身子佝偻,可她一双眼有神透亮,目光明朗,她哑声笑道:“认得,当然认得。

      老妇人自顾自道:“成伊待我有恩,就是哪一日我死了,我也不能忘了你们啊……”

      成伊……

      这是姜遥许生母的名字。

      “小姐可还好啊?”老妇人眼中泪光闪烁,眼中盛满眼前少女出挑的身影,她抬手,似想抚上姜遥许的发髻,可伸到一半,又迟犹地缩了回去。

      她在府中时,不被允许去见姜遥许,待姜遥许嫁出府后,姜府又将她逐出了府门,从始至终,她都难以再替已逝的楚伊看小姐一眼。

      从前姜家家主只因那所谓的一纸箴言,置早产体虚的衣不顾,无情无义。

      楚成伊那般柔善的好人,被关在柴房里,饱受摧残,多年来不知吃了多少苦,折磨得年纪轻轻就形销骨立,看得老妇人不忍,常为她送去餐食。

      后来,她逃了。

      是老妇人偷来的钥匙,放她逃离了那所牢笼。

      老妇人不知她去了何处,但临了,收到了楚伊遣人送来的一封书信。

      这才知晓,她已时日无多。

      可那时的楚成伊,也不过才三十有二。

      而今,姜府遭了天谴,祖宗基业彻底毁于一旦,再不复从前。站在这满目疮痍的焦土前,老妇人却还是觉得心有不甘。

      她心不甘……

      像楚成伊那般好的人,不该落得如此凄苦下场。

      而更令老妇人心有愧疚的是,当年楚成伊送来的那封信里,带有半块玉佩。

      老妇人原想将它送还给姜遥许,只是后来她被逐出府,走得太过匆忙,独独留下了那块玉。

      而今她想回来取走,姜府这彻夜的大火却已将一切尽数焚烧殆尽,尘归尘,土归土。

      那是楚成伊唯一的遗物,却混在这堆废墟里,与这折磨她一生的牢笼一同化为湮粉。

      姜遥许自出生起就离开了生母,被遗弃山下,不曾见过楚伊一眼。

      她对她,毫无印象。

      可姜遥许清楚地明白,那个可怜的妇人,若不是因为生下了她这个祸害,这一生,或许不会如此凄悲孤苦。

      纵使昔人已逝,但这一次,姜遥许实在不忍,眼睁睁看着她唯一的遗物,留在姜府。

      她还是决定把取它回来。

      褚青台还是不放心,蹙眉,“那些人能有什么好心思?”

      “我陪你一起去,”他闷声道。

      姜遥许轻轻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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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周保底7000字。 以下为隔壁预收: 《嫁给短命的病弱夫君后》 年少温润却病弱的郎君x钟灵毓秀但用心不良的妻子 《勤勤恳恳但被讨债鬼缠上后》 懒得不行的讨债鬼x天生就穷的暴躁少女 《大魔头总想以下犯上》 AAA,v我一百万,助我重返修仙界巅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