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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寻觅 ...
这些日子,急着登门拜访的人不在少数,大多是被赶走了,不过最后姜遥许倒是留下了一封请柬。
工部的一个郎中,无多大功绩,阿谀奉承倒是擅长。
褚青台对此嗤之以鼻。
姜遥许却慢悠悠开口,“阡安有瑞兽,祥瑞天赐,福降白羽,其形为凤,其名雪孔雀,”她抬眉,“不若前往?”
她方才所念出自《寻异书》一书,当中记载的雪孔雀,从前在世人眼里,是为祥瑞赐福。而今真正现于人前,自然会引众人好奇。
而今这位郎中受了进献,获得这宝物,迫切地宴请众人。其背后用意虽说耐人寻味,但褚青台听闻此言,顿时改了口。
“那便去。”
前世何尝不是如此,只是那白孔雀后来不知因何缘由死去。到头来,也没有看上,而今,姜遥许不愿再让他失望。
……
总归褚青台也养在府里许久了,到底也该出去逛逛。
不日,姜遥许比寻常日子起得还要早些,不过,醒来枕边还是不见人,想来如今伤愈,又寻了场地习剑练武去了。
单薄的寝衣裹身,雪白柔软的衣料垂倚在床沿,她起身,一束微光透过依稀的门扉缝隙,倾泻铺洒。
静下心来,与光亮一同而来的,是窸窸窣窣的嘈杂声。
细微不真切,但无法忽视。
姜遥许轻手推开门,铺天盖地的金辉灿然撒落一地。
她稍稍敛眸,只向外平视而去,视线所及,人声尽数消匿。
“见过少夫人……”
“噗通”一声,那两人尚且还在争执之中,其中的一个小丫鬟,见到姜遥许,霎时重重跪下地,脆弱的双膝撞在地面,她忍痛不敢发出一点动静,只匍下身。
眼见她惶惶之际还想着磕头,姜遥许蹙眉止住她,“起身吧,无需如此。”
一旁的老仆见着她,赶紧上前来。
她为难道,“少夫人,这新来的丫鬟不懂事,冒冒失失,方才整理你的物件,不小心将一块玉给摔了出来……老奴便训了她一通,无心惊扰了你,还望夫人恕罪。”
老仆小心翼翼将怀里的一块玉呈给她。
虽说摔了,但好歹没有摔坏,姜遥许接过这块玉,便令两人退下了。
这块玉……若较真些,不应该说是一块玉,而是半块玉佩。
莹润盈实的白玉横躺在手心,无暇的美玉仿佛萦绕淡淡的光晕,温润沉静,沉敛不知多少年。
姜遥许恍惚片刻。
魏小娘……
这是青平村上的魏小娘临终前赠给她的玉佩。
魏小娘……
和她的阿婆一样,已经辞世许久。
从外归来的褚青台,隔着老远,就看到屋门口那抹细瘦的白色身影。
她仅着一身寝衣,他当即有些不满。
“愣着做什么?”他快步走上前,袭来一阵清风卷面。
褚青台不满道:“以后不准穿成这样就溜出去,”他一把捞起姜遥许的腰身,单手抱起,望屋里走去。
“要是着凉了,可怎么办?”
姜遥许窝在他怀里,闻言抬起头来,下一瞬便被一只手摁了回去。
少年不虞地嘀嘀咕咕,“着凉了到时候我可只好把大夫请来了,”他低下头,颠了颠怀里的人,“治不好你,我可要找他们麻烦了。”
姜遥许将半块玉收进怀里,“不要学些莫名其妙的话。”
先前他们闲暇之时,倒是偶尔会看些不知叫甚名字的话本。
话本里的人,便喜欢说些奇怪的话。
褚青台闷笑一声,走进屋里,为她更衣。
好一通梳洗打扮过后,他这才放下眉笔 ,又不自觉地盯着她看了许久。
姜遥许静坐在镜前,忽视镜中身后之人紧盯的目光,从梳妆台上拿起一只素雅簪子,欲要簪上。
但褚青台握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动。
顷刻间,肩上又坠上沉甸甸的重量。
褚青台的脑袋窝在肩上,使劲往眼前的脖颈处蹭。
他边蹭边笑,“我真是有点嫉妒。”
她不知道他这回脑子又是哪里没搭上筋,面不改色,“你嫉妒什么?”
“嫉妒那些看到你的人,”褚青台终于坦然一次。
“若是我有这么多眼睛,我就能用这些眼睛一起看……”他开始七想八想。
姜遥许面无表情捂住他的唇。
“别说了。”
他这么一通胡说八道,饶是她,想到那个画面,也有些控制不住握拳。
褚青台抱着她忍不住笑出声来,搁在她肩膀上的脑袋笑得更是在她身上一阵乱蹭。
两人没有再纠结这什么眼睛不眼睛的鬼话,就要动身离开。
屋外的平平也恰好溜达到附近,见到他们,顿时欢快地摇着尾巴,嗷嗷嗷叫地扑腾过来。
姜遥许俯下身,伸出双手,刚刚好接住这只腾跳跃起的小狗。
这几天她都没有见到它的行踪,倒是听凑到她身边的侍女常常说笑,讲它个子小,但精力确实旺盛得很,总喜欢在这偌大的府邸里到处逛来逛去。
时不时地,撞见在瓦檐间歇息晒太阳的狸奴,就装模做样地在墙下龇牙咧嘴,猫儿懒洋洋不理它,它也就夹着尾巴溜达走了。
姜遥许摸摸它溜圆的肚子,它也殷勤地扒了扒她的手指。
不过眼看他们要走,平平委屈地呜呜几声。
躲在一边的褚青台见状,懒懒地抱手环臂,“看来它也想去。”
姜遥许摸了摸平平的脑袋,“那里人多眼杂,难保它不会出意外。”
“谁说非得留在宴会上了?”
他挑眉,满不在乎道。
“可没人说,去了就一定得傻坐在那儿啊。”
他慢悠悠开口。
此次宴会在那王郎中的后园之中,郎中得一稀有的中瑞消息不胫而走,自然也就引得诸多,如他们一般的无事之人到此一观。
是以,人声嘈杂,如浪潮般翻涌喧嚣。
“褚将军人呢?”
领事看着这些低头的仆从,皱眉。
这王郎中不敢怠慢褚青台,早早便派身边的亲信为他带路,可领事单单只知道褚青台及其夫人会到此,可眼下他遍寻一遭都不见这对夫妇的身影。
他不由得急切起来。
“褚将军,他……”
那些个仆从哪里会知晓,“这……”
“快去寻姜夫人……”
其中一个仆人小声开口,“能找到姜夫人,褚将军自然也就找到了。”
这话一出,几人都觉得有理,可不论这些人在府里团团转,却还是始终连个人影都不见。
好在最后来了个小侍,将姜遥许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他们。
“姜夫人他们已经入了席,各位就不必再找了。”
领事松了口气,他原本也嫌这事落不着好,毕竟以褚将军那阴晴不定的性子,谁知晓会不会为难他们,好在是有姜夫人。
至于他们口中的姜遥许褚青台,到底是否在席中,自然也就不得而知了,左右在府中便好。
……
姜遥许一手抱着平平,一手拽紧褚青台的衣襟,从树后走出。
褚青台举起双手,面色无辜,“你听我说,卿卿,信我一次,树上的视野可比下面好多了。”
她没吭声,淡淡的眸光落在他身上,似月下湖边水,静邈凝寒,她没有信他的鬼话。
但也没拒绝。
没有拒绝,那便是愿意了。
褚青台在心里得意点头,随即就抱起她,一跃而起,轻飘飘落在树梢上。
这棵树就藏在院外,与宴会场所仅仅一墙之隔。它不高不矮,不偏不远,枝叶还未完全凋零,他们在此处,刚刚好能看清院中景。
姜遥许坐在他怀里,垂下的长睫随着呼吸颤动,她怀里的平平也很乖巧,不吵不闹,只在她的手下乖乖蜷缩着。
褚青台宝贝地搂紧她,轻柔的和风倚着着叶丛的簌簌回响声,拂走这一路赶来的车马劳顿倦意。
姜遥许轻轻给小狗顺毛,听到少年含笑的声音回荡。
“我说的没错吧,这里的风景可比底下好。”
遥遥展望,那是半缤纷的五彩,这位郎中的后园子,不乏应季的奇珍异草,但这园中另一半风光,当属那抹笼中身披白雪的风华。
穹天皓蓝,她垂眸,敛下一帘漆丽的阴影,“你总是这般。”
褚青台嗤笑一声,“不守规矩?”
姜遥许摇摇头。
不。
原来这世间还能如此。
园里热闹得很,任凭浪潮呼啸,这里始终沉寂幽静,姜遥许抬起头,向前望去,只能瞥见一丝白色飞羽,但看不清全貌。
忽闻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她循声而去,却见那后园角落里,陡然掠出几道人影。
趁着众人惊异于雪孔雀的那抹亮色,无所察觉之时,他们悄然而至,窥伺的身影与这欢闹的人群实在格格不入。
她微微蹙眉。
褚青台此时突然抬起手,覆住她的双眼。
“卿卿,”他低下头,附在她耳边,耳鬓厮磨,“闭眼,别看。”
话落的瞬间,一道尖叫声彻底打破园中的祥和笑语。
姜遥许抱紧平平。
“有我在。”
褚青台把姜遥许团一团,整个团进他的怀里。姜遥许心中本也不觉得有何急切,她冷静地沉下心,同样把平平团一团团进怀里。
慌乱向四周各方向扩散传开,但场面并未陷入彻底的混乱之中。
只是稍稍一想,姜遥许便知晓这场动乱很快就会平息。
无论这些来路不明的人目的为何,把目标定在王郎中的后园,那就是大错特错。
何况此次参宴者大多出自有名望的高门贵族,身边护卫绝不会少。
果不其然,大底才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一阵从外而来,整齐有序的脚步声悄然降临于整个大院。
“肃静!这些人,通通给我拿下!”
底下清脆的金属铮鸣声震耳欲聋,短兵相接,眼下,是一场结局早已注定,压倒性的满巢覆灭。
一道略显熟悉的男声响彻后园,姜遥许回忆一番。
此人,似乎是褚青台身边的一个亲卫。
只是不知,是唤作成钟还是罗泫?
北骑营的人。
难怪来得如此快,想来是早有准备。
姜遥许却并不如何意外。
想来,此次褚青台执意要将她送上树,也与此相关。
她从他身上微微直起上半身,但附在她眼前的手还是紧紧黏着她。
“怎么,想看他?又没什么好看的,别看,”褚青台哼哼一声。
姜遥许微微侧首,默默抬头望向他。
虽说她的双眼被他的掌心覆盖,可此刻她仰起头,沉静的眼神仿佛透过一切,定格在他身上。
她的确是在看他,哪怕未言一语,褚青台还是莫名感到一股来自怀中人的压迫感。
这是无声的警告。
小将军不动声色地松开手。
“看看看,给你看……”褚青台虽然有点憷,但表面上还是不大服气,“我难道不够你看的吗?”
姜遥许没管他。
她眨了眨眼睛,直到涩意褪去,才缓缓睁开双眸。
褚青台心里委屈得咕嘟咕嘟冒泡,而此时,周围的树上晃过不太正常的影子,姜遥许几乎是在瞬间反应过来。
旁边的树上,也藏了人。
看来有人与他们一般,看中了树上幽僻的位置,藏身于树荫之中。只是,她与褚青台在此是为观览,而这些人的目的……
褚青台自然也不会错过这细微的异响,他随意瞥了眼对面的树冠,蔑然一笑。
“送死送到我跟前来了。”
纵横交错的树叶间冒出一个脑袋的瞬间,那人也看清了姜遥许他们。
半空中一道绞碎微风的布帛撕裂音响起,一击即中。
那人睚眦欲裂,甚至来不及出手,残败的身体就从树上笔直坠下。
姜遥许放下手,收好袖箭。
而她的身后,褚青台歪着脑袋搁在她肩上,笑盈盈道:“真准,卿卿真厉害。”
姜遥许面无表情,她只是不想浪费时间。
这底下的混乱终于彻底止住,褚青台便带着她从树上飞身而下。
穿过重重的疏影,半空的飞鸟振翅翱翔,最终悬停在枝头。
宴上乐伎舞姬四散逃开,一众达官贵族尚未平息心中惊惧,经由士兵疏散,全都退到了院外。
此处空余森然的诡寂,气氛凝滞到深重闷沉,空中飘散浓烈的血腥气息。
姜遥许落地,轻飘飘惊不起半点烟涛,目不斜视,她抬手覆在平平眼睛上,平平受惊般“呜呜”地叫唤一声。
她垂眸,眼睫下垂,划过一双潋滟的清瞳,温敛的神色平和,她轻轻拍了拍它的后背,静静安抚。
周围痛苦的哀吟声连绵不绝,沿途都是被摧毁的颓靡,桌椅被慌乱的人群推翻,酒樽散落一地,满目混乱狼藉。
褚青台护在她身侧,引着她往还算整净的路面上走。
而那只木笼子,够大,也足够坚固,也护住了雪孔雀。
无暇纯净的羽翼上,却沾染了一丝鲜亮的血色,但它很安静,始终敦厚地待在木笼中,不染尘埃的尾羽仿若冰晶制成的玉雕,折射出雪白晃眼的明光。
他轻轻拢住她,隔去空中未完全平息的尘灰,懒散道:“我记得你从前说过,好奇这祥瑞的模样。”
褚青台低眸,眸光瑰丽清亮,明冽的如春池微漾,照映她微怔的神情。
她曾在老师家中,看过许多书。
《寻异书》,她看过数遍。
但这句话,也不过是当初的随意慨叹罢了,这些年,她早就忘了。
只是那时褚青台分不清她的意愿,就只好一一记住她说的每句话。
而自此一记,便是许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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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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