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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隐秘的在意 君 ...

  •   君临对李渝那种隐秘的在意,并未逃过所有人的眼睛。尽管他从未给予她任何名分,但那种特殊的“纵容”和偶尔流露的关注,足以引起新的嫉妒。

      这个世道从不缺蠢人。

      一位新近得宠、性格骄纵的刘美人,便是其中之一。

      她自恃美貌,家世不俗,见君临似乎对一个低贱医女另眼相看,心中早已不满。这日,她故意寻了个由头,来到李渝的药圃附近“赏花”。

      恰逢李渝正在小心翼翼地为一株新移栽的珍稀药苗浇水,神情专注。

      刘美人见状,心中嫉火更盛,故意走过去,裙摆“不小心”扫倒了那株药苗,还踩了一脚!

      “哎呀!”她故作惊讶,声音娇滴滴的,“本宫没看见呢,真是对不住了,李渝姑娘。”

      那株药苗是李渝费尽心血才培育成功的,瞬间被毁。她看着地上折断的幼苗,心疼不已。

      但她深知不能与宠妃冲突,只得忍气吞声,低头道:“美人言重了,是民女自己不当心。”

      刘美人却得寸进尺,用绣鞋尖碾了碾泥土,讥讽道:“不过是一株杂草罢了,也值得姑娘如此宝贝?看来姑娘的眼界,也就配侍弄这些玩意儿了。”她身边的宫女发出窃笑声。

      李渝攥紧了拳,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她的眼界如何,轮得到你来评判?”

      众人回头,只见君临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显然是刚下朝,路过此地。

      刘美人吓了一跳,连忙换上笑脸迎上去:“陛下!您怎么来了?臣妾只是和李渝姑娘说笑呢……”

      “说笑?”君临目光扫过地上被踩烂的药苗,又看向刘美人那带着得意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朕看你倒是闲得很。”

      他几步走到李渝面前,看了一眼她苍白的脸色和紧攥的拳头,心中那股无名火愈盛。他不在乎一株破草,但他厌恶别人动他的东西,更厌恶别人让他在意的人受委屈,虽然他绝不承认自己在意。

      他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刘美人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将她打翻在地,珠钗掉落,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啊!”刘美人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君临,吓得魂飞魄散。

      “滚回你的宫里去!禁足一月!再让朕看到你无事生非,决不轻饶!”君临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刘美人连哭都不敢哭,在宫女的搀扶下狼狈不堪地跑了。

      君临这才看向李渝,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一株破草,没了就没了!摆出那副样子给谁看!回头让内监府再给你寻十株来!”

      李渝看着地上狼狈逃窜的刘美人,又看看眼前这个为她出头、却用最粗暴方式表达的君临,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并不感激他。他的维护,同样建立在强权和暴力之上。

      但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他那份强烈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和嫉妒。

      他嫉妒别人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嫉妒别人让她情绪波动。

      这种扭曲的情感,比之前的漠视或试探,更加危险,却也更加真实。

      她低下头,轻声道:“谢陛下……只是不必再寻了。草木有灵,强求无益。”

      君临瞪着她,从那件事之后她就没有拒绝过他了,所以当下他似乎不明白她为何拒绝。他只知道此刻的拒绝并不让他反感。

      最终,他烦躁地哼了一声:“随你!”

      转身大步离去。

      只是那之后,他来看药圃的次数,莫名地多了一些。虽然每次都是板着脸,挑三拣四。

      李渝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悄然升起一个念头。

      ***
      机会很快来了。

      边境传来急报,君临麾下一位以仁厚著称、颇得军心的老将军在追击胡人时中了流矢,箭疮破裂,感染恶化,生命垂危。军中医官束手无策,快马加鞭送回邺城求救。

      这位老将军并非君临嫡系,甚至曾因劝谏他减少杀戮而受过申斥,但他能征善战,且深得边民爱戴,若就此身亡,于军心民心都是巨大损失。

      君临接到军报,眉头紧锁。他欣赏这老将的才能,却又厌恶其“妇人之仁”。救与不救,在他一念之间。

      李渝奉药来时,察觉到他神色有异。小心询问之下,君临竟难得地没有呵斥,反而将事情简单说了,语气带着一丝烦躁:“……樊振这老家伙,净会给朕找麻烦!”

      李渝心中一动。她知道这位樊将军的声誉,这是一个机会。

      她没有直接求情,而是沉吟道:“陛下,箭疮感染,脓毒入血,确乃危急之症。民女曾在一部古医书上见过类似案例,需用猛药外敷内服,或有一线生机。只是……”

      “只是什么?”君临看向她。

      “只是其中几味主药极为罕见,且炮制工序繁琐,需立即准备,日夜兼程送去,或许……还能赶得及。”她将重点放在医术和时间紧迫上,而非将军本人。跟君临说话重要这样拐着弯绕着道。

      君临盯着她:“你有几分把握?”

      “民女……只有五成把握。但若不行险一搏,将军必死无疑。”李渝坦诚道,“且,若能救回樊将军,边关稳固有望,胡人必然胆寒,更能彰显陛下爱才之心,天下归心。”

      君临沉默片刻。他不在乎樊振的死活,但他在乎边关稳定,在乎“天下归心”的虚名,更在乎……眼前这个女子眼中那熟悉的、专注于救人的光芒。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享受她这种带着恳求的眼神。

      哪怕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别人。

      “既如此,”他最终淡淡开口,“朕便准你一试。需要什么药材,直接去太医署支取,朕给你手谕。让虎贲营派快马送你制成的药去边境。”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支持。

      李渝强压下心中激动,深深一礼:“谢陛下!民女定当竭尽全力!”

      她立刻投入准备,不眠不休,查阅医典,配制金疮药和内服解毒散,每一个步骤都亲力亲为,力求完美。

      君临偶尔会踱步到药房外,看着里面灯火通明、忙碌的身影,并没有进去打扰。

      几天后,药剂备好,由精锐虎贲护送,疾驰出城。

      又过了十几日,边境传来消息:樊将军用了李渝的药,竟真的挺过了鬼门关,伤势开始好转!

      消息传回,朝野上下对君临的仁德和李渝的医术赞颂不已。

      君临听到消息时,正在用膳,动作顿了顿,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上扬了一下。他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李渝,哼了一声:“倒是没给朕丢脸。”

      语气依旧硬邦邦,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与有荣焉。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他正在一次次地,为了满足她的救人愿望,而做出一些偏离他原本暴虐轨迹的决定。

      李渝小心翼翼地牵引着这头暴虐的猛虎。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
      当今是乱世,四分五裂,改朝换代并非新鲜事。

      后赵好像没有一刻是消停的。

      盛夏,暴雨连绵,黄河决堤,豫兖二州顿成汪洋,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新的瘟疫随之而起。灾情紧急,奏报雪片般飞入邺城。

      君临大怒,却并非全然为了百姓,更多的是因赋税减少、流民可能引发动乱而焦躁。他下令开仓放粮,派遣军队“维持秩序”,手段依旧粗暴,甚至下令驱赶靠近京畿的流民,以防“疫病传入”和“滋生事端”。

      命令传出,哀鸿遍野。

      李渝得知消息,心急如焚。她仿佛又看到了童年时大旱饥荒的惨状。

      她罕见地主动求见君临。

      君临正在为灾情和朝臣的争吵而烦心,见她来了,没好气道:“你又有什么事?若是为那些贱民求情,就免开尊口!”

      李渝跪在地上,没有直接求情,而是抬起头,目光沉静却坚定:“陛下,民女并非求情,而是来为陛下分忧。”

      “分忧?你能分什么忧?”

      “民女愿前往灾区,防治疫病。”李渝的声音清晰有力,“灾后大疫,死者往往十之三四,远超水患本身。若疫情失控,流民四处逃散,必将瘟疫传遍各州,届时恐动摇国本,耗费国力更巨!民女略通医理,愿为陛下前往扑灭疫源,保我大赵安宁!”

      君临猛地站起身,断然拒绝:“胡闹!那是你能去的地方吗?!染上瘟疫,必死无疑!朕不准!”

      他的反应激烈得出奇,甚至带着一丝恐慌。

      之前的时疫蔓延到宫中,她的行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进行。

      他无法想象她离开皇宫,踏入那片死亡之地。

      李渝却异常坚持:“陛下!民女会做好万全防护。若民女一人之险,能换得数州安宁,阻止瘟疫蔓延至邺城,便是值得!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江山社稷?”君临死死盯着她,胸口起伏,忽然怒吼道,“朕看你是疯了!为了那些蝼蚁般的贱民,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朕告诉你,你的命是朕的!没有朕的允许,你哪儿也不准去!”

      他粗暴的拒绝背后,是再也无法掩饰的、强烈的占有和恐惧——恐惧失去她。

      李渝看着他因暴怒而扭曲的脸,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悲哀和一丝奇异的了然。

      他果然……在意她的生死,远超那些百姓。

      她缓缓叩首,语气却无比决绝:“陛下若不准,民女便在此长跪不起。直至陛下改变心意,或民女力竭而死。”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而激烈地对抗他。

      她想,若是他不允,她也不会长跪不起。她就是在威胁他。

      君临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抽出墙上的佩剑,指向她:“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剑尖寒光闪闪。李渝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脸色苍白,却无一丝退缩:“民女……但求问心无愧。”

      时间仿佛凝固。

      君临手中的剑剧烈颤抖着,他看着她决绝的神情,那股熟悉的、想要摧毁一切的暴怒几乎要冲破理智。但最终,那剑尖却迟迟没有落下。

      君临扔了剑,用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别再跟朕耍任何花样!李渝,记住你的身份!你是朕的人,你的眼睛只能看着朕,你的心思只能用在朕身上!那些蝼蚁的死活,与你无关,与朕更无关!”

      他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在这一刻暴露无遗。他无法容忍她的注意力、她的慈悲心有一丝一毫分散到别处。

      李渝看着他那双偏执而冰冷的眼睛,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悲哀。

      她不再说话,只是深深地低下头,掩去眼底的绝望。

      从那天起,李渝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君临寝殿的偏室及其附近。有专门的宫女伺候。她依旧煎药、请脉,但除此之外的时间,只能对着窗外四方的天空发呆。

      她将详细的防疫药方和措施写下,由君临派人送往灾区。但执行效果如何,她无从得知,也不敢问。每次听到灾区传来的不利消息,她的心都如同被针扎般疼痛,却只能在君临审视的目光下,保持沉默。

      君临对她的“顺从”似乎很满意。他甚至会故意在她面前批阅那些描述灾区惨状的奏折,然后用一种近乎残忍的语气点评:“看,这就是你心心念念想救的贱民,饿极了连死人都吃……真是肮脏透顶。”

      他在用这种方式,磨蚀她的信念,让她认同他的冷酷,彻底成为只属于他的附庸。

      李渝听着,手指在袖中掐得生疼,脸上却不敢流露分毫。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她以前会想,自己做的事究竟是让事物变得更好了还是更坏了。
      现在的她不会这么想了,她只知道,无论如何都比坐以待毙更好。

      她的身体被囚禁,
      她的心,却在这场无声的对抗中,变得更加坚韧。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她绝不能在此刻倒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隐秘的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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