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山存明》一榄

3、疗伤

　　天渐明晰时，时影睁开了眼。

　　得益于过去十几年日复一日的训练，哪怕昨晚真正休息的时间仅有两个时辰不到，时影也已经恢复到了执行任务时的认真状态。

　　然后就和趴在床边盯着他的程单对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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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糊涂了……最后还是忘了蝙蝠晚上不睡觉。

　　“早上好。”程单先打招呼，“我乖乖的，没有跑。”

　　嗯，时影点头，先招架不住妖精的眼神扭过头去，“我去拿药，你…用人形跟着？”

　　程单点头摇头。

　　“用原形好不好，你把我放肩上。这个形态翅膀窝在肉里好难受。”

　　时影沉默了下，将手摊开摆在他面前，算是答应了这个提议。

　　程单开开心心变成了小蝙蝠，成功舒服的呆在了时影的肩膀上。

　　“人形翅膀不舒服，昨晚怎么不变回去。”

　　正在调整时影肩膀衣服给自己搭窝的小蝙蝠僵硬一顺，还是回答道，“这不是怕你早上起来没看到我误会我跑了，又来抓我吗……”

　　好吧，看来自己确实给他留下了十分深刻的恐怖形象。

　　“不抓你了”，时影伸手摸了摸肩上的蝙蝠脑袋，任由他把自己衣服折腾的皱巴巴的，甚至还把衣服多往他那个方向扯了点让蝙蝠随便折腾。

　　没有威胁的小生物，还是要好好养着才行。

　　时影带着蝙蝠去找了许清。

　　这个点许清正在吃早饭。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汶城的刺史大人一向不亏待自己。

　　时影被小厮领进门时，比许清招呼声先传来的是小笼包的香气。刚出炉的小笼包，皮薄馅厚，多汁柔软，他隐约听到了肩上蝙蝠咽口水的声音。

　　“快来尝尝”，许清把小笼包往他这边推，叫小厮再拿副碗筷来，“知道你大早上来找我一定有事，但先吃饭，晾你在宫里吃早饭的次数肯定屈指可数。”

　　时影没有推辞，从善如流的坐下吃包子。在宫里，虽然御膳房会给影卫们时刻备着膳食，但往往是一次性煮好放在笼屉里的，等他有时间去吃的时候早已经凉了。更何况他身为主子身边的影卫统领，换班后也还有许多主子私下交代的任务要完成，这样睡醒后悠闲吃热腾腾早餐的时间，属实是难得。

　　肩上的蝙蝠跳了两下，吸引时影注意力。

　　“哟，你上哪抓来的小东西。”许清先对蝙蝠的动作作出反应，“还是只蝙蝠，这东西不都在深山老林吗，竟然还能让你遇见。”

　　蝙蝠不满的向他吼了两声，嘴巴张大但没有声音。他可是妖精，哪里会和没开智的蝙蝠一起住在深山的山洞里，连个交流对象都没有。

　　“从第三处起火点捡来的。”时影把蝙蝠从肩上拿下来放到桌上，吩咐小厮帮忙再拿双筷子来，“翅膀受了伤摔下来被我见着了，好歹也是条命，带回来看看能不能救活。”

　　蝙蝠听到时影说他自己摔下来的，又炸毛了。

　　明明是你把我砸下来的！！

　　时影精准的夹起小笼包堵住了蝙蝠嘴。程单张嘴还没能口吐人言吓许清一跳，就被塞了满满一嘴的包子香。

　　好吧，蝙蝠屈服，看在还给我夹包子的份上原谅他了。

　　“难得见你这么好心啊。”许清惊奇的看着好友亲自夹包子喂蝙蝠，“平常不是带回来就扔给医生解决了，这次怎么还亲自照顾了。”

　　“你就当我看这只蝙蝠顺眼吧。”时影把筷子放下，假装没看见蝙蝠还要吃的眼神，“清荟散一会给我两包”

　　蝙蝠在扒拉时影的手，时影顿了顿，

　　“包子也在拿一笼，我一起带走。”

　　许清看程单的眼神越发古怪了，这小东西不仅让时影亲自照顾，甚至还能让时影答应他的要求。一笼包子事小，时影能注意到还特地提出来了，这蝙蝠本事不一般啊，竟这么讨人喜欢？

　　不过……

　　“你受伤了？有多严重？”许清低声问。

　　“没有。”时影接过许清拿来的药和包子，“这蝙蝠翅膀伤的有点重，清荟散效果好，恢复的快些。”

　　许清这下看程单的眼神越发一言难尽了。清荟散他不缺，但这整个汶城估计只有他有了。专供京城达官贵人使用的伤药，能带出京城的除了他这种外派的官员也就黑市里价格昂贵的那一点。

　　如今时影竟然会给一只蝙蝠用，真是……

　　也不知道时影昨晚有没有发现线索。案件交接给皇帝的影卫后，这件事官府朝廷就不能插手了。他作为汶城的刺史，与时影私交已算踩在皇帝雷点边缘，再过问时影进度，只会让两个人都为难。

　　希望他这次一如既往，一切顺利。

　　另一边，时影把程单带回休息的房间后，就让他把翅膀放出来。

　　妖精变作人形态，翅膀也会相应的变大以适应体型的变化。此时程单一把翅膀放出来，想开的翅膀长度几乎与房间一般。

　　时影不得不让他把完好的那一边翅膀收回去，这样房间的光才稍微亮堂一点，然后他开始给程单左边的翅膀治疗。

　　伤口的形状呈现直线性，长时间没有得到治疗边缘处红肿发炎，伤口最上面的贯穿伤甚至已经化脓。翅膀变大了伤口也更直观的呈现在时影面前，仔细观察下他觉得这个伤口不太对劲，像是什么尖锐事物扎进了翅膀里，程单为了挣脱才撕裂了这么大一个口子。

　　“翅膀是被什么东西伤到的？”时影给他把化脓处的血污擦干净，原先以为是火烧起来时程单盲目逃跑被树枝划伤的，但伤口不对。

　　程单正在啃包子。

　　早上时影只喂他吃了一个，他馋的要死又不能开口要，这会好不容易吃上了，注意力就全在包子上了。

　　“这个啊……”程单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觉得有点丢脸不想说，但是时影很严肃的看着他的伤口。

　　“我不是逃跑时遇到了防火的人类吗，那会气上头了就冲过去想打一顿，还没碰到了就被人类拿箭射中了。”

　　“我就是吃了大白天的亏，换做是晚上那群人绝对不是我的对手。”

　　身量高大，弓箭手，时影沉思，还有优秀的战场能力，很可能是士兵，普通练家子没有这么优秀的瞄准能力。火场上烟尘滚滚，要在这样的环境下精准命中飞行中的鸟类，没有做士兵的专门训练是很难做到的。

　　时影一边思考着，手下动作却没停，干净利落的把伤口处理干净，上药，在包扎上为难了。

　　他拿着绷带举到程单面前，问他翅膀要整个包起来吗。

　　程单拒绝，说可以直接收回去，骨肉就是最好的隔离，不会感染的。

　　真是……十分有用的且方便的能力呢。时影有点羡慕，绷带扎着会影响行动，如果人类也可以有这样把伤口收起来的能力就好了。

　　才不是，程单反驳他，翅膀虽然可以收进去，但后背的异物感十分强烈，他至今适应不了这种奇怪的感觉。

　　人形态双手虽然在拿取使用东西方面十分方便，但是失去了翅膀和轻飘飘的骨骼，做什么事情都十分笨重。

　　好吧，时影仔细观察程单背部的肌肉走势。有一说一程单的化形真的十分优秀，宽肩窄腰，没有十分夸张的肌肉，但却不显秀气。

　　时影的手指顺着程单背部的肩胛骨往下划动，在蝴蝶骨附近摸到了一块柔软的起伏，没忍住向下按了两下。

　　“嘶……”程单喘气。

　　“会痛？”时影问他，手指却还是在那一块转悠。

　　“不会……只是感觉有点奇怪？”不是一点，是非常奇怪。身为一只离群的蝙蝠，程单没有多少和同类互相清理翅膀的记忆，翅膀被隔着一层皮肉轻轻触碰，似有若无的感觉太难熬了。

　　好吧，时影尊重的收回了手，虽然还是好奇妖精的翅膀究竟应该从背部的哪一个器官伸出来，不过并不急于一时。

　　既然观察完妖精化形的背部肌肉，时影索性一次性探查完妖精化形的全部样子。

　　黑发黑眼，跟普通人一样的发色瞳色，不排除是因为本体是一只黑漆漆的蝙蝠的原因。眼睛有一点儿下三白，面无表情的时候可能会让人觉得冷漠不敢接近，奈何认识以来程单大部分时候都是眼睛瞪大的被吓到的状态，这就显得这张脸很乖。

　　昨晚黑乎乎的他没有看清程单的脸，睡醒那会又太短暂了他还没察觉出所以然程单就又变回人形了，这会能仔细观察了时影自然不放过。

　　跟话本里口口相传的容貌旖丽的妖精样子不同，程单的样貌乍一看可以直接混入人群里，眼睛鼻子嘴巴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整体看下来非要说也就只剩下身高与其他人不一样。

　　“妖精化形成人类，可以自己决定样貌吗？”

　　程单不明白这个人类怎么突然又发展出对于妖精的好奇心，像是在评估这个新生物种类的能力一般。

　　“可以，第一次化形时可以自由决定要变换的样子，决定后就不能再更改了。”

　　时影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将妖精的威胁性又往下降低了一个档次。相比起人类似乎就多出来一个可以变成动物的能力，不难解决。

　　“你问这么多干嘛……”

　　“没什么，夸夸你化形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