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境中镜中 “呵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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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果真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一抹黑煞自天而来，影影绰绰如天边云霭。
慕涟茹眯着眼望着那天，这黑煞顿时消散去，亮光顿时刺入眼睛，疼得她低下了头。身下是一片漆黑，垂手不见五指，头顶却又是天光大亮。这是在哪里？
她想要挪动，却仿佛生了根一般怎么也迈不开腿。
喉间似乎有什么要涌出，黏腻得让她反胃。再低头，身下是一面水潭做的镜子，此时正照着她苍白的脸。慕涟茹弯身，那波荡将她的神色扭曲，显得愈加痛苦和悲伤。
这水冰凉刺骨，双腿浸久了倒似在铁水里一般滚烫。
不知是谁的手在她肩上搡了一下，慕涟茹整个人扑进水里，狠呛了一口这浑黑如墨的水。
“既见了我真面目，为何不舍身来陪我？你是莲我是菅蒲，还会有谁比我们更合适？你身旁那小子吗？他算什么东西，他配不上你！”
“常言道，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1）。你中了我的毒，神魂被我攥着掳到了这里，你以为还有得救？切莫如那痴情女儿，耗着精血，期盼落空。”
慕涟茹听着这如同鬼魅一般的狞笑，尽力将喉中淤堵咳出，她哂笑道：“你算什么东西？鬼鬼祟祟不敢现身，说些没头没脑、装神弄鬼的话。”
“真是不错，这般性格就该是这样。你可愿与我在这片水潭里快活？我见你没什么根骨，若你愿与我作伴，我可助你修行。”
“修行？你别看错了，我可是个人。人妖有别，怕不是看多了志怪小说，拣些话就要与人结契。”慕涟茹抬了抬腿，反而被底下的东西抓得更紧。
“嘻嘻嘻……”那脚底下忽然传来一阵鬼气森森的奸笑。慕涟茹屏息，低头却见那正奸笑着的水草向上延伸，逐渐形成人形。
慕涟茹与这水草人距离不过三寸，几乎是贴着面了，她挪不动腿，只得直直盯着这妖怪，那妖怪附形的水草竟跟不怕死一般在她脸上轻轻滑过了一下，勾抹出一道湿滑的水痕。
慕涟茹“啪”得一下甩手打过，冷声道：“离我远点。”
这水草妖竟也不恼，笑道：“你是喜欢女子还是喜欢男子呢？白日里见到我，可是吓了一跳呢。”
那面前的水草竟然现出了血肉皮囊，身形逐渐高大，从上至下形成一片阴影罩在慕涟茹身上。慕涟茹抬头一看，那妖怪死白的脸上，一双吊稍眼就这么望着慕涟茹笑。
活脱脱一个水中煞鬼的模样，但他却不是鬼，是妖。
“你这模样又是偷了谁的皮囊？你本是雌雄同株，为何有了截然不同的面貌？你可是将人成双掳了去？”
“你这口齿伶俐，确实不错。不过看你连珠似的诘问，是不欲与我作伴了？那倒好，我便剥了你这张皮，好拿来做我的新脸。”那水草妖轻哼一声，一巴掌拍开水面，那底下的淤泥上水草纵横交错，如同一张网一般将慕涟茹围住。
此时李舒道已经于梦中惊醒，他看着身旁还在熟睡的人，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这多日的劳累，就连他也有些顶不住，更何况这身体每况愈下的慕涟茹。
那风拍得木窗啪啪响，天色昏沉，群云压地。那蜡烛其实也只落了几滴泪，李舒道走到门前，那略带焦香的新米让他眉头舒展了几分，连带着心跳也更加清晰，他望着天，却感觉到怀中似乎有什么在扑腾。食指一勾，却是那莲花纹乾坤袋中的什么在挣扎着往外冒。
李舒道将袋子打开，一簇嫩绿的芽便先冒了出来。
是那孩子。
手尖金光萦绕其上，孩子似乎更小了，显得那双眼愈发大了起来。此番不知为何，倒如重新脱胎换骨了一般，探内里融合得更妙。
“啊啊啊……”那孩子朝他点点头，嘴里不知道说的什么。
李舒道愣了下，也不知为什么有耐心起来，听他手忙脚乱地手舞足蹈片刻，但还是没明白他的意思。现下李舒道的情况也不太好，这“飞光重天”也是第一次遇见，其中限制也只是道听途说，如若使用太多灵力，也不知会有何影响。
正发着愣，那孩子的右手竟然出变了小臂一般长的枝干，他脸上浮现出焦急，用手指在上面狠狠戳了几下，见李舒道仍是淡淡的，使劲在枝干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木？叉？”李舒道不明所以，但又很快反应过来，他两步跨进门，抱起慕涟茹查看情况，这一看倒惊出一身冷汗来，慕涟茹身子下面已经被水淋透了一般，可这只手感觉得出，这浑身的湿意既不沁出，也不沾被，可浑身上下只有那头上还是干的。
李舒道脑中空白了一瞬，再见光亮时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他指尖轻点环勾成圈，这一方天地便被罩起来，云雾围绕却不敢前，而那孩子被他三两下点化，就这么直直地插在院子的门口大口喝着雨水。
这番操作如此行云流水，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飞到了山上水潭。
临到水潭，便发觉刚才那心慌似乎似曾相识。可他来不及回想，扎身跳入那水潭，一瞬间犹如千万冰针刺入骨髓，整个人轻飘意识却又沉昏。
他早该下来的，当时说有女尸时就应该下来一遭的。这水潭住了水草幻妖，虽说道行没多高深，可行径恶劣，惯会诱人下水，如冬日雪地里的熊一般狡诈凶残，抓住猎物后便会剥皮吃肉。
这水潭到了夜晚便变得浓绿幽深，那底下根茎交杂而生，长叶摇曳，愈到深处便愈难行动。李舒道指尖汇成灵刀，所到之处皆成碎末，只是那内里最深处并未见到他所想的女尸。
这整个水潭几乎被他游遍了，却也还是没寻到一点蛛丝马迹。
直到一声寒鸦啼叫，如石子掉落一般沉闷声响。李舒道眼中渐渐充满血丝，再回头，腿却被一段几近透明的翅羽勾住。那垂在水草上的却是一只只倒站着的黢黑的鸟，见李舒道视线转过来，那些鸟圈成一圈，围着他鸣叫起来。
眼前扑翅展飞，却如蚊虫一般团团打旋。李舒道伸手一挥，那鸟雀张喙争着来啃食他的血肉。
首当其冲的那只鸟，喙上还挂着嚼咽过的球藻，它张着嘴、伸翅俯冲如离弓之箭一般。
“啊！”那水草妖被脚下的水草牵绊，竟然一脚踩下带着另一只脚倒下。
慕涟茹咬牙将那水草连根拔出，长叶之下竟然是一只只倒垂的鸟雀，鸟身内里都已经干瘪，如腌制的咸菜一般贴在上面。
这到底是吸了多少精血，才养得这叶茎这般肥硕。没有了根的水草如同断了头的蛇，任人摆布。慕涟茹将长茎绕了几圈在手上，面前的水草妖疏忽一时，那脸上被狠抓了几下。
不过他应该庆幸——金簪被托付出去了，否则他这张脸、这双如琉璃般的眼就要被她划烂，现下夺眶而出的不是泪而是血。
“我当是什么厉害的妖怪，霸据一山水潭就能夜郎自大。可不曾读过几本书？不晓得何为不可轻敌？”慕涟茹稳臂汇力，伸手挥鞭朝那水草妖打去。
水草妖也不躲，竟然欺身而上，闪身抓住了慕涟茹的手臂，哼笑道：“竟真是我轻敌，那我也认了，不过此番可别说我不讲武德，好打女子！”
慕涟茹往下狠扯了扯，却怎么也挣脱不了。她心道没有灵力就是费事，可这般却也无法，她斜眼望向这水草妖，状似恼怒一般喊道：“你也不过一身蛮力，还妄想我与你作伴，刚刚一击不过是试验，若我有灵力你只怕制不住我。”
“哦？”水草妖轻笑道，倒是觉得慕涟茹十分有趣一般，他松手，慕涟茹的双手就被一股藤蔓缠住，水草妖将她翻转过来，低着头直直地望着她，半晌后才道：“我以为这般狠话放出来，身上藏着什么本事要给我致命一击呢。”
“你这张脸，如若成了一张皮，倒也没这般有趣。我待在这潭里许久，见过春秋冬夏，偶感寂寞，都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为草木，因为修炼成妖，却能有情。可这些年岁，却没见到多少真情义。”
慕涟茹本无心听他说这般话，却在他说到“偶感寂寞”时心惊了一下。心上蓦然陷下一片阴影，这情绪莫名酸楚，倒不知从何而起。
“成妖有成妖的苦恼，草木有草木的烦心。你说，到底是为何呢？”
慕涟茹无言。
“你也不能解答么？那潇湘水畔为什么那么多痴情人。而这寒水潭，却见了无数丑恶嘴脸。世间爱女子，不过是轻薄她的容颜。明晃晃的深潭，我套了皮，招招手便有许多男子呆着眼走来。你说，世间为何有这般蠢物，物竞天择，便挑挑选选出这些么……”
慕涟茹无言，却被这水草妖的话语打动。这深水潭中养育的妖，竟不是井底之蛙。
“女子受规训束缚，却也愚钝。于家中不敢言，我这里倒听了许多呜咽哭诉。真有那傻的，一时想不开便要跳进来。”
这妖怪倒与寻常妖怪不同，心中见地与慕涟茹共鸣颇深，可妖心难测，刚开始的仇怨是如何也消解不了的。
于是她道：“所以……你思绪如此繁乱纷杂，反复无常……”
“说了这般多，你为何还是这般清醒？我这草藤毒素还没将你浸透？”那水草妖转身一笑，脸上白皙处渐渐被细小的绿脉叶面吞食，如苔藓一般的痕迹浮现，蔓延半张脸后就像冒出气泡形成坑洞的腐乳一般可怖。这样一张脸却因为一双泛红的眼而显得格外妖冶。
“这种人何必救，所以我把她们吃了。毕竟活着也是痛苦，不是么？”说罢，水草妖抬手伸出茎脉，上面带着倒刺直冲慕涟茹的脖颈。
慕涟茹脚下伸出许多如头发一般的藻藓，稳稳地将她禁锢住，丝毫不得挪动。她挣扎着，不想任由摆布。
刚擦过喉咙，渗出一丝血痕，慕涟茹吸气闭眼，这接下来的攻击却在闭眼前被一道金光截断。
“你果然来了。竟然能冲破这寒水潭进幻境，你也算是有本事。”
“李舒道！”慕涟茹松了一口气，庆幸之余也有惊喜。
李舒道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却没说话，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将慕涟茹的神魂收了进去。
他转身抬手一挥便将这水草妖的脸给扇歪了，抬腿又将妖跟踢键子似的踹得老高。那水草妖还没来得及反应，这地上一片又叫嚷起来。
“疼啊，疼啊……”那地上竟然漫起了一片如同水波泛滥的大火，上端金光冷静，下方火势热烈。
水草妖愣神片刻，瞠目结舌地望着李舒道，似是不敢相信一般，他道：“你把寒水潭的水弄到哪里去了？”
“忘川河。”李舒道不欲多言，将瓶子护在怀中飞身而去，唯留水草妖一人呆立。
……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