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村中奇闻 李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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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舒道挽袖，手指一挑，慕涟茹的手便被抬起，横举在两人之间。
他道：“确定不要我帮忙？”说罢，他跟故意逗人一般，把那针又收了回去，从袋中拿出伤药。
慕涟茹才发觉自己的指尖被火燎伤了。不过这家伙话语带着笑意，那张脸上却又瞧不出什么，总让人觉得阴恻恻的揣了些猜不透的心思。
“你有这好心？”
“当然。”李舒道语调微扬。
“不信。”慕涟茹轻轻咳嗽了两声。
“你不是说，我们是盟友？”李舒道轻声笑了一下。那伤药点在破皮上疼得慕涟茹深吸了一口气，这厮果然！
因为上药后手会发炎发痒，慕涟茹动不动就要捏挠，于是李舒道赠了她一个用灵力封着的萝卜指。
趁着余晖尚在，两人换了装束一起往那山下走去。这山上弥漫着枯草的芳香，沿路偶尔有农人扛锄而归。那野菊在田埂间生长，白花黄蕊，虽细小但一束一束地簇拥开着，倒让人松快不少。
整个深潭又恢复了宁静。
一抹残红垂在树梢，叫声如老人咳喘一般的鸟扑腾着翅膀从树上一跃而下，掠过那碧水，羽沾水面，惊出一圈圈波澜。本以为自此展翅高飞，却在一声洋洋自得的鸣叫后被拖入了水中。
那鸟的血肉似乎被水竞相蚕食着，血迹染红了潭中一点，那一点分如细丝，一丝一丝如同提线牵着下面。又一声鸣叫后，这潭终于停了波澜。那血还在分缕，波波荡荡坠入底下。
水草横生的底处的确有一具女尸，若是慕涟茹细心些，便能看到她身旁还躺着另一具，只不过那具男尸已经被水草锢着半陷入土。
不过这都是山上的鬼寂。
“什么！你们从那山那头来的，可路过那水潭？”面前的大娘震惊地说道。一时间院坝里的谷子也不收了，任由那耙子歪倒在地，快步将栅栏合上，不再理睬他们。
“什么水潭？”慕涟茹紧攥手指虚放于胸口，退了半步往李舒道那边侧身。
李舒道看她一眼，连忙将人转身扶过，接过话道：“大娘，这水潭怎么了？”
李舒道和慕涟茹通身打扮看起来像是一对刚成亲就被分家出来的夫妻，浑身透着未经世事的纯稚。
这大娘透过木桩栅栏，定定地打量了他们一番，好似确定了什么，一掌推开栅栏朝外跨了两步。
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就被大娘扯到一边，像是看晒的菜一般仔细地将牵着转圈翻看。两人皆被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
慕涟茹暗自庆幸方才刻意没说具体，只是提了一句从山上路过，她看比大娘高了半个身子的李舒道皱着眉头跟着转身，
“我们没事的，就是那……”
“哎呀，你们没遇到什么吧。”大娘的声音居然有些发抖，她虚虚指了下那山上。
这倒让慕涟茹和李舒道都疑惑起来，日落西山，暖意渐失，让人觉得背后凉津津的，仿佛上了山便肩膀上便爬了鬼魅一般。
大娘忽然离远了些，悄声道：“那潭里不见了好多人了，都说是有水鬼。”
这话听得慕涟茹耳边忽然鼓噪起来。那对她嫣然一笑的，似乎并不是幻影，可若不是幻影……
水鬼，最爱泡得苍白浮囊的尸体了，最喜欢那酸胀的血脓水……
那岂不是喝了这妖炼的尸水了？
慕涟茹也不知为何晕倒前想的是这个，她只觉得喉间干涩，胃里似有酸水翻涌，额前颈后直冒冷汗，酸软无力只想往地上躺。
“这是怎么了？小姑娘看着还行，怎么这身子骨这么弱。”大娘不愧是麻利的人，一把把慕涟茹捞在怀里。李舒道已经伸出去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见状只好跟着大娘进屋。
慕涟茹本觉得意识轻飘，昏昏沉沉间嗅到一股裹满阳光的稻谷味，顿时踏实不少，于是就这么双眼衔着泪昏了过去。
“也不像是发了高热啊，怎地浑身直冒冷汗？”大娘将慕涟茹抱在怀里，跟照看小猫一般轻轻掰着她的下巴看，说到底没看出什么，脸上倒是真心实意的担心，“小伙子，这山对面是越家庄，里面有个春晖堂，算了，你们初来乍到，应当是不知道的。”
说罢，大娘一扯床上的被子把慕涟茹完全裹住，然后起身，示意李舒道扶住慕涟茹，她则开门往外面高声喊了一句：“老赵！回来了！家里有客人！”
那小山坡上遥遥的一个人影，听见这一声，将锄头反转在土坡上敲了两下，那积在上面的泥巴就这么回归到了地里。
或许是山间人对泥土习性的熟悉，扛着锄头背着筐也能轻快如风，不多时那老汉便到了眼前。
他笑眼处褶子如泥土的干褐色的裂纹，看见大娘后咧嘴露出一口略微发黄的牙齿，抹了抹额上的汗，他道：“来客了？”
“是，一对年轻小夫妻，打算入京中做生意的，路过这里找我们借宿的，”大娘说着，到底还是有些担忧，后边声音愈发小了些：“孩儿去京中求学许久，我原本也怕生人哩……”
慕涟茹动了动身子本想从床上挪动一下，却被李舒道别了回来。涟茹慢慢吸着气，手指朝腰侧微微屈了下，示意李舒道将乾坤袋拿出来。
“你把金簪拿出来，给大娘……以此既作为感谢也能安人心。”慕涟茹心想李舒道身上自然不会有什么金银首饰的，可自己来时也就那把金簪可堪一用了。
李舒道颔首，却盯了那金簪许久，慕涟茹说完就昏昏沉沉地睡去了。等她气息平稳些，他才起身将莲花乾坤袋塞入怀中，挽袖朝门口走去。
“这如何使得？助人为乐，行善积德。若这姑娘晕在路子中央，来往的看见了也是要扶一把的。小伙子，你这倒是太客气了。”赵老爹将李舒道手中的簪子推过，笑着摇摇头戴上了雨笠，“我看这云压山头，只得快去快回，大夫不知请不请的来，你这娘子的症状以前可有发生过，要不抓几服药先稳稳？”
“是了，这也太客气了。这山间路老赵他熟，若旁人来一时半刻还走不出去，这晚上漆黑，只怕你们这年轻的不搭伴会迷转，老赵他火焰高，不怕。”大娘帮赵老爹把绕到背后的绳子牵了过去，笑呵呵地说道。
其实刚刚李舒道已经给慕涟茹喂下丹药了，虽能管一阵子但也需用药材配食，以药膳调养，毕竟丹药性燥，长期服用也是治标不治本。
听赵老爹这么一说，李舒道接过话道：“她身子亏虚，需红枣、枸杞……这屋子可有纸笔？我写与您吧，这簪子不收，我这里倒有些碎银盘缠，辛苦您走一趟。”
“正是了，这一串我倒不知如何记下，春晖堂的柳大夫认得字，你只管写。”
李舒道将草纸递与赵老爹，道了声多谢。赵老爹扶笠，将纸折了几折裹入怀中，抬脚匆匆而去。
那天阴沉，院坝的谷子还剩一半未收，大娘拿起扫帚在磨刀石下的大石头上掸了两下，便从最近处开始扫起。
李舒道心道这农事也要功力，本以为会谷土掺半，大娘扫起的谷粒却是少有灰尘的。这么干看着似乎也不好，于是李舒道拿着袋子在一旁站着，手中还握着那没来得及放进乾坤袋中的簪子。
大娘拾掇着晃眼看过那簪子，笑道：“哎，你这簪子模样倒也精致，这样式只怕在京中和江南那边才看得到。呦呦，云和月之间居然接得这般好。”
大娘似乎看出来李舒道不善言辞，偏偏越是这种越有讲话的兴致，于是她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你们口音也像是南方的。哎呀，也曾听闻南方人经商自有一道门路，南来北往开路的大多都是南方商客。”
那地上的金黄终于被收拢，大娘抬步走向架子旁，从里面拿出了筛箕。
大娘边走边说道：“我们这淤竺山也是沾了京中的光，自成了一派，还被京中皇商看上修了条路呢。”说罢，她扬眉笑着将谷粒里的灰利落地抖落出去，然后看向李舒道。
“哎，其实我家孩儿也向往京中，只不过许久未归家了。年岁应当比你们大些，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姑娘相中他。”
“哎，要落雨了，我们快进去吧。这是最后一季谷子，陈米没甜味，我今年收的第一批拿来熬粥倒也合适。你家那小娘子看着精细，想必吃不惯糙米。我得去挑挑……”大娘边说边点头，那谷子被她捧出一把瞧了瞧，剥开放进嘴里抿了一下，然后就被尽数倒进陶罐里。粒粒入罐发出的沙沙声给人一种安心。
李舒道颔首，跟在身后进了屋，却被大娘拦着按在慕涟茹身边呆着。
屋内燃着炉火，天色果然如赵老爹所说，刚跨进屋就乌云压顶，瞬间落起了倾盆大雨。
这夜雨晚急，屋内几盏灯火却让人心里洋溢起暖意。李舒道见那桌上的烛芯焦弯了一长截，便用旁边的棍子按着那弯折处一撇，这烛火便不再晃眼，那顶上也不再冒出青烟了。
“共剪西窗烛，巴山夜雨时。（1）”
可身旁这人紧皱眉头、鼻息不畅，却不知在做什么梦。
水潭有异，这雨势急骤且来势汹汹，倒不知有何变动。经历了这几日，李舒道其实也有些疲乏，他看着慕涟茹，却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这烛火侧畔、患病相陪，也是曾有过的吗？那是什么时候。
耳边传来滋啦的米菜下锅声，在氤氲热汽中，李舒道的眼皮耷拉几瞬，也是渐渐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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