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间攒运气》薯一刻

9、比试 回到客

　　回到客栈天已经黑了，玄明坐在大堂里，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他没喝，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看到两人进门，他立刻站起来快步迎上，把他们拉到角落，声音压得很低：“出事了。”
　　鹤归愣了一下：“什么事？”
　　“我今天去买药材，听到风声，八大家族已经下令抓捕空门寺的人。”玄明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了一下，“他们说空门寺和魔族暗中往来，私藏禁书、学习禁术，意图反抗八大家。”
　　鹤归的脸色变了：“怎么可能？方丈他…”
　　“我知道不可能。”玄明打断他，“但重要的是八大家手里拿出的东西，他们既然敢下令，就说明已经准备好了证据，不管那些证据是真是假，至少足以让他们动我们。”
　　鹤归攥紧了拳头，没有说话。
　　榆柳靠在桌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既然八大家已经动手，那我们越解释越被动，硬碰硬也碰不过。”
　　“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先进玄书阁。”榆柳说，“言不惑是八大家里唯一可能护住我们的人，只要进了玄书阁，至少不会被公开处置，我们才有时间查证据。”
　　玄明沉默了片刻，点头：“我本来也这么想，回空门寺的话，等于自投罗网，说不定他们在那里等着了，现在只能忍一忍，先找个地方站稳，再说下一步。”鹤归咬着牙，没有出声，但他没有反驳。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灯焰歪了一下又正了回来，榆柳把手里的茶杯放回桌上，声音不高不低：“只能这样了。”
　　他们在客栈里待了两天，榆柳一直没怎么出过门，白天他坐在屋里打坐，试着把玉璧融进经脉更深处。
　　那条紫鳞蛇的毒素似乎没有完全被他吸收干净，隔一阵子就有一股发沉的热意从骨骼里泛上来，在他身体里睡得不踏实，他不怎么提，但鹤归看得出来，他走路的时候偶尔会顿半步，像是头晕。
　　客栈里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到了比试那天上午，大堂已经坐满了人，有背剑的、拿刀的、腰间别着奇形怪状法器的，乌泱泱占了大半的桌子，榆柳三人缩在靠角落的一张桌上，没怎么说话。
　　门被推开了，进来了一群人，前面的几个大摇大摆，走到大堂中央就开始赶人，不是客气地让座，是直接敲桌子让人滚。
　　有两个人被推开了，没敢吭声就端了碗往旁边挪，鹤归看了一眼，手里的茶杯没放下，嘀咕了一句：“谁啊，排场这么大……”
　　话还没说完，那群人里走在最后面的一个已经听见了，他穿着一身深色短打，腰侧挎着把宽刃刀，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们这一桌，打量了一下，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他站在桌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碗筷，开口时声音不低：“我家少爷要包场。识相的，自己走。”
　　鹤归抬头看着他：“你让谁识相？”
　　那人没搭话，只是目光在鹤归身上扫了一遍，像是在估斤两：“你是聋了还是不想走？不想走的话…”
　　鹤归没等他说完他站起来，一拳砸在那人面门上，那一下又快又重，那人根本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向后滚出去，后背撞上门板才停住，门板被撞出一声闷响。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门还开着，一个年轻公子正好从外面走进来，穿着一件湖蓝色的锦袍，腰间坠着一块玉牌，头发束得齐整。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捂着鼻子爬不起来的人，抬脚把他踢开了：“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
　　他迈步走进大堂中央，扫了一眼四周，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掌柜的，这地方我包了，闲杂人等，请出去。”
　　鹤归手里的拳头还没松开，他往前迈了半步，榆柳从旁边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鹤归偏头看他，榆柳摇了摇头，没说话，手上的力道不重，但也没有松。
　　鹤归咬了一下牙，把拳头放下了，榆柳拉着他的手往门口走，三人经过那公子身侧的时候，公子侧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榆柳脸上停了一瞬：“没本事就不要硬撑。”
　　鹤归的脚步顿了一拍，榆柳握着他手腕的手指紧了一下，他停住了，但没有回头，公子已经转过身去和掌柜的说话了，像他们三个不存在一样。
　　三人出了客栈，站在门外街边的一棵树下，鹤归用力挣开榆柳的手，回头看了一眼客栈里面，正要开口说句什么，旁边一个摆摊卖干果的老头压低声音开了口：“年轻人，那是段氏的小公子，段氏做的是兵器生意，八大家里一大半的兵器都从他家的铺子里过，你惹他做什么？”老头摇了摇头，又说，“这人傲气得很，摊上他，有的是苦头吃。”
　　鹤归咬着牙听完了，说了一句话：“等着瞧吧！比试场上见。”
　　榆柳站在旁边，把刚才被他挣开的手收回了袖子里：“没必要和这种人计较。”
　　鹤归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三个人没再回那间客栈，在街口找了个小摊草草吃了碗面，等到下午比试开始的时间差不多了，才往考场那边走。
　　考场设在墨渊城西的一片广场上，四面围了高高的青石墙，入口处排着长队，人来人往，比上午客栈里还要热闹。
　　榆柳排在队伍里，目光越过前面的人头落在那扇门上方挂着的匾额上和玄书阁其他地方的匾额不一样，这块匾上只写了三个字：“入试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手里捧着一卷名册，有人陆续上去签字，在那卷名册上按下指印，然后走到旁边一颗半人高的水晶球前，伸手按上去，像是往里面注入了一丝运气。
　　水晶球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那人便被引着往门里走了，轮到榆柳的时候，他走到名册前签了名，又把右手按在水晶球上。
　　指尖贴上去的时候，他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那球体轻轻抽了一下，不疼，像是被人隔着皮肤碰了一下脉，水晶球亮起一道青白色的光，然后暗了下去，榆柳收回手，跨过了那扇门。
　　他进入门内的那一瞬，身体像是被一层极薄的水膜裹住了，那层东西贴着他的皮肤渗进来，沿着经脉走到凝气丹的位置，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像是用一根手指在他丹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凝气丹内的气息被那叩击引动了一缕，从他体内散了出来，形成一层淡淡的颜色，浮在他的周身。
　　榆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层光，灰白色的，很淡，像一层薄雾，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人，有人身上是浅青色，有人是浅褐色，还有人身上裹着一层暗红色的光。
　　他知道这是阶级被那扇门压过之后流露出来的气息，不会一直亮着，但入试者彼此之间可以感知到。
　　鹤归在他旁边走了进来，身上裹着一层比他的灰白色略亮一些的黄光，他甩了甩手，低声骂了一句：“这什么破门，一进来就扒人底裤似的。”
　　榆柳没有接话，他听到身后有人低声议论：“今年的言氏长老怎么换人了？”“早就换了，去年就换成了颜知秋，言不惑长老现在闭关不出，比试的事全是他在管。”
　　榆柳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记得方丈信里写的是“找言不惑”，言不惑不在了，他把这信息收了，没有流露任何表情，继续往里走。
　　广场内侧搭了一座高台，一个年轻女子站在台中央，穿一件素青色长衫，腰间系着一条墨色带子，她身侧站了几个执事模样的弟子，手里捧着册子和笔。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场里的人都能听清：“这场比试一共三天半，进入林中的一刻，尔等阶级将被压制一半，并且无法隐藏，即日起，你们身上这道光，会在你们彼此眼中一清二楚，尔等将取一缕神识投入试炼林中，可自行组队，亦可独行。”她顿了顿，“林中兽类按阶级划分，击杀后可得相应积分，若击杀其他入试者，可得其分数的一半。”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低声交头接耳。言知秋没有等他们说完，继续开口：“试炼林名为雾隐林，林中受伤不会累及外界肉身，但神识上的痛感一分都不会少，想要退出的，现在就可以走。”
　　台下没有人动，她扫了一眼下面的人：“玄书阁不收废物，那些自以为是的，我劝你们尽早退赛，免得在里面哭爹喊娘，丢人现眼。”声音落在广场上，带着一点懒散的凉意。
　　有人笑了，有人没笑，鹤归站在榆柳旁边，没有出声，但那只攥着拳头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台下的人声渐渐浮起来了，嗡嗡的，像一大群蚊虫在水面上打转。
　　榆柳站在人群里，没有偏头看鹤归，也没有去看高台上的言知秋，他垂着眼，看着自己右手手心里那道墨色的纹路，它在进门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又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