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暗群山》南山朱雀

7、深夜刺杀 二人告辞后

　　二人告辞后，秦宇安一边走一边叠声喊道，“决明，你去把我马车的后座下面的箱子拿来。”

　　宋连臣跟着秦宇安回到居所，等了不到片刻，便见决明抱着一个硕大的箱子来了。

　　“秦家姑姑给你装了这么多，倒也不怕被贼偷了。”宋连臣笑着端起来一杯茶。

　　秦宇安打开箱子道，“姑姑说了，我们秦家虽然在江湖上仇家很多，但都不是图财的。故而多带些银子也没什么。换句话说，那些图财的宵小之辈，也是知道躲着秦家走的。”

　　决明骄傲抱臂道，“就是。想当年我家姑姑行走江湖的时候，秦家的名声，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秦宇安道，“那时候你多大？”

　　“五岁我也记事了，公子。”决明道。

　　正笑着看他们打趣，宋连臣突然注意到箱子中的一把金匕首。

　　“这你也带来了。”

　　“那当然，这可是我的护身符。到哪都得带着。”秦宇安道，“金避邪祟。自打姑姑给了我，我小时候被什么东西魇住了，把这个匕首放在枕头下，睡一觉便好了。”

　　宋连臣正在把看这把匕首，只见匕首刀背上一个篆书的秦字，格外古朴大气。抽出来，只见刀刃寒光凛凛。

　　决明悄悄对宋连臣道，“我听说啊，这个匕首原是一对的。是当初姑姑与定亲的人家，一人一把金匕首……”

　　“去去去。”秦宇安道，“离开兖州几日，是不是欠姑姑打了。你快去，马车里面还有一个箱子。里面是姑姑给咱们三个准备的被褥。你去拿来。”

　　宋连臣闻言，不禁心中泛起来涟漪，“没想到一别数年，秦家姑姑还这么念着我。只惭愧，我自从离开秦府后，一直忙于案牍之事，也没抽出时间多去看看她，倒是辜负了幼时姑姑的收留之恩。”

　　决明已推门出去了，又在外面道，“哪有。我家姑姑的脾气宋大人又不是不晓得。她想见谁了就会自己去看。这不，我家公子来之前，姑姑还说等把家里事安排好了就来看你们。”

　　秦宇安也道，“就是。姑姑又不在意那些虚礼。”

　　从箱子底层掏出一张流光溢彩的金网，秦宇安道，“你看，姑姑还拿了一张秦家祖传的宝贝。你若是叫什么魇住了，我把这个金网给你……”

　　突然间，只听到窗外一声利响袭来。

　　“小心！”

　　宋连臣几乎瞬时便向秦宇安扑过去，将其扑倒在身下。同时，一柄穿窗袭来的利箭堪堪擦过宋连臣的背部而去。

　　“快！走！”

　　宋连臣来不及多想，急忙拽着秦宇安躲藏到床边。以床为掩体，秦宇安探头一看，只见又一柄穿窗袭来的利箭迎着面门而来。吓得他赶紧缩回头。

　　“什么人？”尚未走远的决明叫道。

　　窗外第三柄射出的利箭被弹开。而后，一阵上房梁声紧随着响起。

　　知道决明追了上去，宋连臣才堪堪放下心来。

　　“谁？是谁？”秦宇安吓得脸色惨白，轻声问道。

　　“从庐阳王府跟过来的。”宋连臣探头看着窗外的动静道。

　　正在搏斗的两位均是高手，动作间仅有瓦片的轻微的窸窣声，其余并无很大声响。想必那位前来偷袭伤人，也不敢惊动了旁人。至于决明这边，也不想轻易暴露给旁人自己的护卫身份。

　　“庐阳王府？”秦宇安颤声问道。

　　“我当时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我们。应该是那时人多，对方不好下手，便一路跟到了县衙。”

　　“仇家。仇家。”秦宇安抱着床腿哆哆嗦嗦，“我们，我们秦家真有仇家？我，我原以为是姑姑说来吓唬我的。”

　　宋连臣听着外面声音道，“你在这里躲着，我出去看一眼。”

　　“宋兄。宋兄。”秦宇安叫道，眼见宋连臣出了门，又回去哆哆嗦嗦抱住床腿。

　　宋连臣出门后，以门柱为掩体，侧身看了一眼。只见一个身影趁着夜色遁去，决明正要追去。

　　担心对方调虎离山，又怕对方另有后手，宋连臣便叫道，“决明，下来吧。别追了，护着你家公子要紧。”

　　决明闻言停住脚步，转身跳了下来，“宋公子快些回屋，那人武功很是高强，我都差点应付不了他。”

　　“可曾受伤？”宋连臣看向决明被擦破的衣袖。

　　“就是衣服破了。”决明道，“没什么大碍。我们秦家的人，能让这小子占了便宜？”

　　“那个人呢？他可曾受伤？”

　　“那人功夫诡异，我没能近他的身。”

　　宋连臣心道遗憾，若是有留下什么伤痕，第二日也好以此为凭证缉捕此人。既然如此，那就无法追踪此人了。

　　二人回到屋里，秦宇安连忙扑了过来，“怎么样，抓到了吗？没事儿吧？”

　　“无事。”决明道，“公子安心，今夜我守在门外，出不了差错。”

　　秦宇安听后道，“这怎么能行？打地铺。决明进来打地铺。宋兄，你也来，咱们仨今晚先睡一个屋。”

　　宋连臣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秦宇安喊自己名字，还没说什么。

　　决明忙道，“正好。我去将马车箱子搬过来。里面是咱仨的被褥。宋大人，秦公子，你们距离窗户远一些。我去去就来。”

　　眼见决明出去，秦宇安看着眼前跳跃不止的油灯，还有些后怕道，“宋兄，你觉得可能是谁？谁在庐阳王府就跟上我们了。”

　　宋连臣目光在油灯中有些沉沉，“我倒是有些怀疑，是那凶手。”

　　“凶手？”秦宇安惊叫一声，又赶紧捂住嘴，轻声道，“你刚刚不是跟张大人说有两个凶手么？哪一个？”

　　宋连臣盯着油灯看了一会道，“我猜多半是那个江湖术士，第一个凶手。”

　　“他为何要杀我们？”

　　“兴许是我们查验到了什么关键之处，或者快要查验到什么关键之处。”

　　秦宇安想了想，轻声道，“谋反？”

　　宋连臣摇了摇头。

　　正在此时，脚步声传来，秦宇安吓得立刻抓住宋连臣的手。

　　“我回来了。”决明在门外叫道。

　　“可算回来了。”秦宇安连忙迎过去，“看见什么人了吗？”

　　“这一路上，鬼影都没一个。”决明道。

　　“快点，打地铺吧。宋兄，你也睡在这里算了。”

　　“对，有我在旁边看着，保管你们二位出不了事。”

　　“那我也睡在下面吧。”宋连臣道。

　　“那我睡在外面。宋公子，你和我家公子挨着。”

　　铺好后，决明睡在靠近门口一侧，宋连臣睡在秦宇安床边。三人躺下后，决明便吹了灯。

　　点着灯的时候尚且不觉，灯灭后，一片惨白月光盈窗，四下寂静。秦宇安翻来覆去却睡不着了，想起来刚刚没聊完的话题，忍不住转过身去，问宋连臣，“宋兄，你说……那庐阳藩王，他还真敢谋反啊？他又无兵权，也没什么母家的依仗，又远在京城之外这么个偏僻之地，怎么谋反？”

　　“当时卢阳王妃曾和我说，她这些年，总为庐阳藩王寻觅一些江湖名医。有些还颇能与藩王聊到一起去。我猜测，或者这便是庐阳藩王与外界联系的幌子。”

　　“你是说……”秦宇安惊讶道，“那些江湖术士中，就混有与庐阳藩王共商谋反的逆反？那，那你说第一个凶手，那岂不是……”

　　宋连臣点头，“那位江湖术士如果是凶手的话，八成便是谋反之事，他们内部起了龃龉。”

　　秦宇安忙捂住耳朵，“宋兄，莫说了。我不敢听了。现下啥也不知道，就招了人上门了。这万一真查出来了什么，那，那还不知道发生什么呢。明晚还要去山上换路引，我都不想去了……”

　　宋连臣笑道，“无事，左右有决明在左右守着。经久未见，你们家决明的功夫越来越好了。”

　　“说啥呢，你看那小子。还说什么保护咱俩，结果自个儿沾床就着。”秦宇安道，“赶明这屋子再搬一张床来。以后我们和决明，咱们仨同屋住下算了。这样好歹也放心。”

　　宋连臣笑了笑。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破黎明。

　　“好家伙。睡得比我都死。”秦宇安一边穿着外衣一边道，“我这一路上，太惯着他了。我是真的太惯着他了。”

　　眼见两个人都换好衣服了，决明还躺在地铺上，一动不动。

　　秦宇安叫道，“决明！决明！起床！太阳晒屁股了！”

　　一边推一边喊，谁知决明毫无反应。

　　“决明！怎么睡成这样了？”

　　宋连臣心道不对，上前摸了摸他的鼻息，很是微弱。

　　秦宇安见决明脸色也有些苍白，见宋连臣试探决明的鼻息，也连忙摸脉，越摸脸色越差。

　　“怎么回事？昨日不还好好的么……”

　　宋连臣快速检查了一下决明，注意到了昨夜决明擦破衣服的地方，探指一摸，脸色一变。伸出的手指上尽是湿漉漉的黑血。

　　秦宇安见此也脸色一变，二人快速脱下决明外衣，只见昨夜决明并非没有受伤。那胳膊上蹭破了一些皮。但是伤口已经溃烂，周围是黑浸浸的圆斑，正在逐渐蔓延出去。

　　“糟了。”宋连臣忽然明白为何昨夜那个刺客突然抽身而去。因为他得手了。

　　“什么时候弄得？怎么搞成这样了？”秦宇安又是心疼又着急。

　　“你能治吗？”

　　秦宇安一边把脉，一边翻开宇安眼皮看了看。只见他外表一切如旧，好似睡着了一般，但是脉象却是越来越微弱。

　　秦宇安摇头道，“八成是什么江湖门派的秘药。这种东西不知道其原料，都不大好治的。怎么办？”

　　正在着急，门外又有人声喊宋大人。

　　宋连臣开门，只见是赵云龙。

　　“宋大人原来在秦主簿这儿。省里的大人们派了特使过来了。张大人他们都在大堂候着。叫您与秦主簿赶紧过去呢。千万千万莫要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