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暗群山》南山朱雀

5、旧友重逢 石柏道，“

　　石柏道，“是个哑巴的黄衫女子。”

　　“哑巴的黄衫女子……”

　　宋连臣突然间想起来自己赶往宿城时，在河边遇到过的那一位。

　　“你怎知她要见我。”

　　石柏看了看附近的衙役捕快，有些难以启齿的凑上前来低声道，“属下……属下看的不真切，但好像她捡着了大人的文引敕牒。”

　　宋连臣脸色一变，一摸怀中，那敕牒文引果然不知何时便已不在。

　　石柏见宋连臣神色动作，便知道八九不离十了，忙道，“属下跟那姑娘要大人的文引。但那姑娘不给我们，一直等在王府外面，看起来是要亲手交给您似的。”

　　宋连臣点了点头，“你来的正好，刚刚我和赵典史讨论了几个破案的思路。你去找他一趟，看看有没有帮得上忙的。我出去看一眼。”

　　走出庐阳王府外，只见已近暮色，围在外面的人少了许多。柳色深深，倦鸟归巢，城中各处也飘起来了炊烟。那黄衫女子正站在甘蔗翻车的地方等他。

　　谭莱见他来了，一脸欣喜的扬了扬手里的文引敕牒。

　　宋连臣走近接过来一看，果真便是自己上任的敕牒文书。

　　只是自己一路上都是放于怀中，在庐阳府时还刚被查验过，怎么会丢失的，而且还被这个女子捡到了。

　　宋连臣不禁回忆起来之前在王府门口推搡拥挤之时，似乎是有人在自己胸前推了一把。只是再看过去，谭莱依旧是一脸孩子神色似的坦诚。

　　虽然疑问重重，但不管如何，还回来总归是好的。

　　于是宋连臣暂搁疑问、坦然道了谢，将敕牒好生收起来了。

　　谭莱见他收起来了敕牒，于是指了指王府旁边的一条侧巷，似乎要引他前去。

　　虽然不解，但这黄衫女子从头到脚透着古怪，于是宋连臣便跟了过去。

　　只见谭莱进入侧巷后看了看周围，捡了根木条，在沙土上先是画了一个猪头人身的人。

　　宋连臣道她画的正是卢阳藩王。难不成她有什么线索，于是继续看去。

　　只见她在猪头人身旁边，又画了一个正常的人形，而后画了个箭头，歪着脑袋看宋连臣。

　　宋连臣忖度一番，道，“你是想问我们有没有把卢阳藩王的遗身恢复原状？”

　　谭莱见他理解的到位，高兴的点了点头。

　　宋连臣道，“毕竟是一代藩王，身体肯定是已经复原了。”

　　谭莱赶紧摆了摆手，用脚将由猪变人的箭头抹掉，又用木条画了个由人变猪的箭头。

　　宋连臣不知道她这次何意，只看着那个箭头皱眉。

　　见他不解，谭莱又重复画了好几次那个箭头。

　　“你是说我们不能恢复卢阳藩王尸身？”

　　谭莱见他又懂了自己意思，连忙点头。

　　宋连臣将这两幅画再看了一遍，却突然间反应过来了凶犯作案手法。这藩王身上的两处致命伤当是由两个凶手一前一后所为的。第一位凶手刺中藩王心脏，被第二位前来的凶手惊扰，故而回剑时略有匆忙。而第二位凶手赶到时，藩王已经死亡，但由于他端坐原处，故而第二位凶手并没有发觉藩王已死之事，直接砍断了藩王的脖颈。那么案发现场的布置，大概率当是出于第二位凶手之手。

　　那么这个女子……

　　宋连臣盯了她一眼，突然间出手，击中她的左肩。

　　谭莱大骇，本能的以臂格挡，同时一股精纯内力泵出。

　　电光火影之间，宋连臣只感觉整个右臂被一股巨力弹开。

　　虽然已经猜到这个女子并非寻常姑娘，但到底没想到这个女子的内力竟然如此深厚。幸好自己没有用内力，用意也只是试一下她的拳脚。否则浑身经脉必然受损。

　　似乎没想到宋连臣竟然会出手暗算一般，谭莱呆了一下，反应过后来一脚将地上的猪头人头画踢乱了，转身便欲跑。

　　宋连臣快步拦住她，“庐阳藩王遇害一事，是不是与你有关？”

　　谭莱一把推开他，自顾自跑远了。

　　对方武功远在自己之上，宋连臣知道自己拦不住对方。只可惜自己莽撞了，若不然能够钓出一些信息来也好。只是不知她来提醒自己，究竟是何用意。

　　宋连臣看着地上已经凌乱的猪头人身画，心里颇觉不安。

　　正回转庐阳王府，却只见街头轰隆隆来了一辆好生贵气的马车，看起来似乎格外熟悉。

　　宋连臣正站在阶上远眺，见坐在前面赶车的一个少年，鬓间一缕红发入髻，腰间悬挂着一个罗盘一把短刀。方知这是谁的马车。

　　又惊又喜的时候，赶车少年一眼看到宋连臣，高声喊了声，“宋大人。”

　　马车里的公子掀开门帘，摇着纸扇，远远的喊着宋兄宋兄。

　　“宇安，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宋连臣欣喜的走下台阶来，“决明，你送你家公子过来的？”

　　“哎呀，决明停车，我下去我下去。”来不及等马车停稳，秦宇安便着急要跳下去，“宋兄，我是来这里做主簿的。”

　　“你服阙了？”宋连臣扶了秦宇安一把，惊喜道。

　　“是的是的。原本服阙后是要回京的。但十月姑姑听说宋兄来此处，便也叫我调到这里来了。”

　　“决明也长个了，快跟的上宇安高了。”宋连臣对着也蹦下来马车的决明笑道。

　　“那当然，我今年都十七了。”决明摘下嘴里叼着的草杆，站在秦宇安旁边垫了垫脚。

　　“去去去。”秦宇安推他。

　　“秦老爷子去世，姑姑一切还好吧。”宋连臣道，“你回家时，我原本也想着一块回兖州的。只是当时事务繁忙，没有走成。虽然托你带去了书信一封致歉，但这三年里，我一直怕姑姑骂我呢。”

　　秦宇安道，“骂你？我这次来这儿就任就是姑姑说，叫我少跟京城里面那群假仁假义的大人们混，来跟宋家小子好好学学的。她恨不得你才是她的亲侄子。”

　　“这是哪儿的话。决明，你家公子是不是又在框人呢。”宋连臣笑道。

　　决明惊道，“哪，这可是他从京城到这儿来，路上三个月里面，说得最真真的一句话了。”

　　“嘿。”秦宇安一纸扇打过去，“下我面子是不是。”

　　三个人正在王府外叙旧，赵云虎与苏阳找不见宋连臣，正出来寻找，正巧看到这三人都站在外面。

　　宋连臣忙介绍道，“赵大人，苏先生。这位便是新上任的主簿秦宇安，秦主簿。这位是随秦主簿一起来就任的……”

　　“车夫。我是车夫，专程送我家公子来宿城就任的。”三斤道。

　　宋连臣笑道，“是了。对了，这位是宿城的典史赵云虎赵大人，这位是济安堂的苏阳苏先生。”

　　“赵大人。苏先生。”秦宇安道。

　　赵云虎道，“这倒是巧了，之前听说有两位新就任的大人不日便到，张大人临走前还安排人在县衙守着，合着大家都在这儿聚齐了。对了，秦大人，你可知庐阳藩王出事了。”

　　“我知道我知道。”秦宇安道，“我从京城过来就知道宋兄也到这里来做知县了，故而刚到县衙就去赵宋兄。县衙的一个小兄弟跟我说了庐阳藩王的事。听说宋兄过来了，这不，我马车和行李都没有放，直接就奔过来了。”

　　“宋兄？秦大人和宋大人是旧识么？”苏阳道。

　　“宋兄和我是一起长大的。”秦宇安高兴道，“后来我俩一起入的学，一起考的试，又一起中的举。这不，现在又一起就任。”

　　赵云虎与苏阳正赞叹这个缘分。

　　宋连臣却突然想到了，此时正巧能够叫宇安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对了，苏先生。这位秦主簿虽然是个读书人，但是家里也是江湖上有名的岐黄名门。我想着既然他也来这里了，不如叫他也看一眼庐阳藩王的尸体，兴许能够看出来什么线索。”

　　“噢？”苏阳好奇，“不知秦主簿家门是何呢？”

　　秦宇安道，“也没什么出名的。只不过是家里有一些世代传承下来的医卷古籍，还有好多是从墓里面出土的孤本。故而有了些薄名。”

　　赵云虎一听，倒是高兴，“太好了。秦主簿你可也会这些东西？”

　　“我小时候也是翻看过，把他们当作启蒙书读的。故而也许能够帮上一些忙。”

　　宋连臣正要开口，苏阳却道，“这可真是太好了。不过我看着天色也晚了，这秦主簿也是奔波周转了一日，日落后验尸恐怕也会影响判断。不如等到第二日阳气旺一些的时辰再验。”

　　“不打紧。不打紧。”秦宇安摆手，“破案要紧。要不然这案子总在那儿悬着。更何况若是拖上一日，恐怕对于验尸不利。”

　　宇安所言正中宋连臣下怀，宋连臣便道，“好。那就一起去看一眼。”

　　决明道，“那公子和大人们先去破案，我在外面看着马车。”

　　苏阳正想说些什么，但见众人一起进府，便退了一步，随着众人一块进去。

　　宋连臣见苏阳表情似乎微微不对，心想自古文人相轻、小人相妒。莫非这岐黄同行，也是相互避讳的。

　　便向秦宇安道，“这位苏先生也是个岐黄圣手，这位庐阳藩王的尸身恢复与遇害的诸多细节，均是这位苏先生帮助我们推测出来的。”

　　秦宇安道，“宋兄都称赞的人，那必定是个高手了。若是苏先生都看不出来，那我自然也是只能勉强一试了。”

　　苏阳笑了笑，道，“宋大人和秦大人谬赞了。”

　　刚走过前院，苏阳道，“宋大人。赵典史。秦主簿。在下突然想到济安堂有事，请在下不能相陪了。”

　　赵云虎有些不解，道，“有何急事，能急的过这个的。”

　　宋连臣虽然知他是托词，但不知究竟为何，只好说，“既然有事，那么苏先生就先回去吧。今日也多亏苏先生相助了。”

　　秦宇安却高兴得很，“那我有空的时候就去医堂找你说话，咱俩也好切磋切磋。”

　　眼见苏阳的身影匆匆消失在暮色中，天边彤云似火，而院内树影已沉沉，宋连臣道，“趁着天还没有暗下来，快些去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