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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酸言醋语易伤人 无心翻悔忍教气 ...

  •   薛攻玉把衣裳递给他,在此间隙,祝峰青已把众人都调坐起来,弄开眼皮,薛攻玉又惊又喜,祝峰青见他笑了,禁不住得意。

      薛攻玉道:“你不说他们吐你一身的血。”

      祝峰青笑吟吟道:“我拿衣裳遮在前面,这样便不怕了。”

      薛攻玉道:“去吧。”

      祝峰青欢欢喜喜的跑到那面林子里换衣服去了。

      薛攻玉合眼再睁眼,众人都被他吸过目光,双眼齐齐一暗,并一同张口,从嘴里释出黑气,薛攻玉将那黑气聚在掌心,奈何黑气源源不断,费了他好半日适才收尽,随即将这股黑气融在身上。

      薛攻玉再查众人身体,略有残余恶气,奈何附着过深,他也取不出,只能看祝峰青有没有法子除去。

      想到祝峰青,薛攻玉心中奇怪,这都多会儿了还不曾穿好衣裳,因往林子里去,那面祝峰青才出来,还着这身倒也合适,只看他脸上并羞并湿着。

      薛攻玉问:“怎么这会儿才换好?”

      祝峰青道:“我刚找了条河擦一擦身。”

      二人一同出林子,薛攻玉道:“那些人体内恶气我已收服,却还有残剩之物附身过重,我取不出,你有什么法子?”

      祝峰青道:“使个符就好。”

      他一面说,一面往衣服上嗅,“这衣服还有些香气。”

      薛攻玉奇怪,“有香气?”他扯过袖子闻了闻,“哪里有香气?”

      祝峰青道:“香气淡淡的,不好说是什么味,似是夏日雨后,晴光暖阳,花园幽径,和草木之香,这样说也不准,但和这是差不多的。”

      薛攻玉听后笑了一笑,“你在胡扯,哪有这种味儿?”

      祝峰青道:“是有的,我说的也不对,”他顿了顿,“你当我胡扯吧。”

      薛攻玉不欲和他在这纠结,到了小丘后,祝峰青正要给他们除了恶气,薛攻玉却道:“过会儿等他们醒了,咱们问些话后,你再帮他们。”

      祝峰青点头,“要不要把他们搬走?”

      薛攻玉道:“叫他们晒些太阳,教身子早些回暖。”

      随即二人在树荫下乘凉,薛攻玉倍感无趣,便命叶子们在地上围成一圈悠悠转转。

      祝峰青怕脏了衣服,反而不肯坐,且从物囊里掏出一些果子递给他。

      薛攻玉接过,吃了一口,这果子还冷着,味道酸酸甜甜,因问:“从哪买来的?”

      祝峰青说:“那村子里的老人给的,你还要吗?我这儿还有。”

      薛攻玉说:“我吃这些就好了。”

      祝峰青点了点头,少顷,腿脚也酸累了些,便在草地上铺上两张帕子,又纳紧了衣裳才慢慢坐下,且抱着衣裳,将头枕在腿上,一面问:“韫儿哥不是说等有缘人再管这事?”

      薛攻玉叹道:“我是不想理,偏他凑上来,想来我们就是那有缘人了。”

      祝峰青笑了笑。

      薛攻玉拾起一根树枝,朝叶子一戳,它们便飘起身来,又往脚跟前点了点,它们便叠成一摞,连变了几个阵仗,或是命它们分做两队,各持小树枝争斗,只是如此,仍觉趣少。

      薛攻玉转头见祝峰青望着一处十分出神,自思一趣,因使手勾了勾叶子,它们作势弯腰探头,薛攻玉悄悄朝他脸上指了指,它们会意,一势的往祝峰青脸上扑。

      祝峰青没防着,被它们扑面往后一仰,两手撑着地,忙用手挥开它们,只听薛攻玉在那发笑,闷闷道:“韫儿哥,你又戏弄人,再弄脏了这件衣裳怎么好?”

      薛攻玉说:“这一身给你了。”

      祝峰青一听,按藏不住惊喜,又觉失态,勉强纳住喜色,“给我?那韫儿哥还有衣裳穿没?”

      薛攻玉道:“没有了我再去买,又不缺这一件。”

      祝峰青低头笑了笑。

      见镇子上有两三人醒来了,便起身去瞧,他们尚不明情况,只感嘴里腥臭,往旁面吐了好几口,忽见薛、祝二人陡然一惊,抖了半天的唇也没问出话来,还是祝峰青与他们细细解释,他们环顾四面,见众人都躺倒在地,嘴唇含着黑血,便也信了。

      薛攻玉道:“我们来时尚有个女孩,模样不大,头上有淤青,手指折了,腿脚也瘸了,你们可认得?仔细说一说她的事。”

      他们相视一眼,支吾其词,祝峰青见他神情闪躲,便知有内情,脸上也难看起来,“你们不说,只等死吧。”

      他们怕丢了性命,忙道:“那女孩原叫良天,在她五岁那年,她爹作奸犯科被处死,她娘不久也病死了,她无父无母,没人管她死活,她没捱过三年也死了,谁知她又变作鬼回来……”

      他们骇色道:“我们,我们不曾对她做什么。”

      祝峰青厉声问:“她是怎么死的?”

      他们怯声怯气,“这,我们,我们不知啊。”

      薛攻玉笑了一声,对祝峰青道:“不知也罢,只是未知实情,我们不得妄下定论,等抓到那罪魁祸首,方能回来帮你们。”

      他们哭天喊地道:“我们真不曾害她,二位等大家醒了,你们问他们就知道,我们实属无妄之灾!”

      薛攻玉抬手,“我知你们心中有苦,我们暂且等一等,大家一醒,便知你们话里真假了。”

      不多时众人都醒过来,薛攻玉复问了一回,他们说的大差不差,薛攻玉便将被挖心的男人和被咬喉的女人变到众人面前,他们一吓,你推我攘,慌张退惧,薛攻玉问:“他们是谁?良天因何杀了他们?”

      他们默默垂头,各无言发,见此,薛攻玉冷笑一声,定了定眼,有人惊呼道:“我的手!”

      众人低头一看,指甲飞长,皮肤枯皱,大家面面相觑,不由恼怒道:“谁知实情,快说出来!”

      经此推激,方有人道出实情,“我那天见这女人把良天骗走。”

      他们问:“后面如何?”

      另一人接话:“后面,后面良天被送到那男人房里。”

      还有一人道:“前两年的冬天,我去林子里时瞧见他们在挖坑,想必是用来埋良天的。”

      祝峰青听后满面愤恶,“两年了!我们若是没到!这事还要埋藏多久!”

      他们垂着头,一言不发,薛攻玉冷问了良天所埋之地,随后嗤道:“还算你们有良心,肯说出来,”转头对祝峰青道:“去帮他们解了。”

      祝峰青满不情愿,薛攻玉说:“良天既饶了他们,也不能真教他们都死了。”

      祝峰青只得捏鼻子认了,解了恶气,他们松了一口气正要走,薛攻玉叫住他们,“这儿曾有什么怪事没?”

      他们想了想,俱摇头道不知,薛攻玉命一人上前,往他额头一点,又试了三五人,随即摆手让他们走了。

      祝峰青问:“韫儿哥,怎么了?”

      薛攻玉道:“我探之记忆,却见其中空了许多,必然是那个使绸缎的鬼做的。”

      祝峰青也埋头苦思起来,薛攻玉说:“不过还好,有这个。”

      薛攻玉将那绸缎取出来,祝峰青不解,“这有什么用?”

      薛攻玉道:“这是那鬼留下的,我可使它追查那鬼的踪迹。”

      祝峰青恍然大悟,他又默了好一阵,倏地垂首懊恼道:“韫儿哥,我又错了,那会儿不该莽撞的。”

      薛攻玉道:“良天杀那二人,已解了半数仇怨,镇上人对她视而不见,到底没残害她,如今他们已说出实情,这心底的怨也就散了。”

      祝峰青问:“你如何知道?”

      薛攻玉:“我不知道,只是猜一猜罢了,可要再不使他们说出实情,他们早晚都要死。”

      祝峰青:“这话怎么说?”

      薛攻玉道:“恶气可杀,而怨气唯以化解,虽你这时灭了良天的恶气,倘若使她怨气没解,只要魂在,便可再生。”

      祝峰青沉吟片刻,“那若是怨气不散,可有灭法?”

      薛攻玉叹道:“只能灭魂了。”

      祝峰青抿唇,“这有些不好。”

      薛攻玉拍了拍他的肩笑,“你这人还好,别人说什么尚还听的进去,也有反省之心,只此一点便比世上十分之九的人还好,下回不要莽撞了。”

      祝峰青闷闷点头。

      薛攻玉见他如此认真,笑了笑,随即到林子里去挖良天尸身了,且变出一把铁铲在地上挖土,祝峰青跑来,对他道:“我来挖。”

      难得他有此心意,薛攻玉也不推拒,把铁铲给他,见他换了粗衣麻套在身上,百思不解,“这身衣裳从哪来的?你怎么就换上了?”

      祝峰青道:“我去镇上买衣裳,那些料子略好的没多少,且已被人家定了,就随便买了一套来穿。”

      薛攻玉抿着嘴笑,祝峰青卖力挖土,便是泥土扑到裤子腿脚上,也不嫌脏了,这时薛攻玉问:“我的那套?”

      祝峰青一惊身,抹了把汗问道:“你想要回去?”

      薛攻玉道:“不是,我说你怎么不穿那套,比这料子好的多,你穿这件,不磨身子?”

      祝峰青说:“是有一些,不过你送我的那身,我生怕弄脏了,等明儿到个干净地方再穿。”

      薛攻玉等了半日,祝峰青停下铲子,“挖到了。”

      薛攻玉把那骨头变到跟前,给它抖了抖土,拨弄干净,白骨摇摇身,变成良天,祝峰青指着她道:“她变回去了。”

      薛攻玉道:“她如今只是个魂儿。”

      如今良天生的精巧,薛攻玉问:“你还不走?”

      良天摇头,“不想走。”

      薛攻玉说:“玩够了就走。”

      良天点头,“你去哪,我和你一起。”

      薛攻玉道:“对了,你那会儿可见到会使绸缎的鬼?”

      良天想了想说:“我死好久,忽然有个女鬼把我召出来,说是替我报仇,她在这安了个小鬼胎,命我看守,昨儿回来把鬼胎收走,留了一镇子的人给我杀。”

      祝峰青叫道:“什么!”

      薛攻玉点着她的头道:“既跟了我,可不能随意胡闹了。”

      良天答应,薛攻玉便将她变作巴掌般大小,且叫她跟着自己,良天飞着伏到他肩上。

      祝峰青吃惊道:“你要带着她?”

      薛攻玉撑开伞,一面道:“多个伴不好?”

      祝峰青在心里止不住的拈酸吃醋,追上薛攻玉道:“她到底是个魂,跟了我们不大好,还是早早入土为安。”

      良天听后,好生气愤,冲他吐舌扯鬼脸,祝峰青更为羞恼,“她,她气我!”

      薛攻玉笑道:“她还是个孩子,只玩那么两日,时间到了便把她送走。”

      祝峰青紧紧捏着手,“可,可别人看见了……”

      薛攻玉道:“她只是个魂,别人瞧不见。”

      祝峰青纳闷道:“我能瞧见。”

      话音一落,祝峰青便瞧不见了,他擦了擦眼,惊怪道:“良天呢?”

      薛攻玉摸着良天的头,“还在这。”

      祝峰青:“我看不见她。”

      薛攻玉好笑道:“刚儿你说能瞧见而为此郁闷,如今瞧不见岂不更好。”

      祝峰青抱着他的手说:“不好,一点也不好,我要见她。”

      薛攻玉推开他,祝峰青好生委屈,“她能趴在你身上,我连抱个手都不能。”

      薛攻玉蹙眉道:“你再说这话,自己一个人走去。”

      祝峰青撇撇嘴,定一定眼,又能瞧见良天了,只在薛攻玉背后恨恨咬了会儿牙方跟上去,正要说话,忽然感肚内饥饿,便摸了摸肚子。

      薛攻玉瞧见,便说:“你去找家馆子,咱们吃完饭,在这休息一夜,明儿再找那个鬼去。”

      祝峰青羞笑,择一家饭馆进去,寻个位置,跑堂的来问要什么菜,薛攻玉尚且不饿,问他道:“你吃什么?”

      祝峰青想了想,叫他说些招牌的,如此点了三个菜,又问有没有面,跑堂的说:“有,是要素面,可还要添些菜和肉?”

      祝峰青道:“添肉。”

      “要多少?”

      祝峰青道:“添满。”

      跑堂的去了,等菜上来,祝峰青就吃了起来,却见薛攻玉不动筷,便问一句,薛攻玉道:“我不饿。”

      祝峰青道:“好歹吃一些。”

      薛攻玉摇了摇头。

      祝峰青笑道:“不吃菜,吃些面也好。”

      不等薛攻玉开口,良天便跳到桌上,变大些身子,捏了块肉往嘴里塞,双眼一亮,转头看了看薛攻玉。

      薛攻玉道:“吃吧。”

      良天就着肉吃起面来。

      祝峰青且叫跑堂的再盛一碗面来。

      薛攻玉说:“这已有这么些菜,再要碗面,谁吃的完?”

      祝峰青低声道:“这不有她,瞧她吃的这样狼吞虎咽,这一桌子的菜指不定还不够她吃的。”

      闻言,良天抬起头,薛攻玉嗤道:“听这烂舌头说的话,理他呢?谁不够吃谁自己心里门清,欺负孩子算什么本事?”转脸对良天道:“你只管吃你的,不够给你添,只记得旁人与你无关。”

      良天却把祝峰青的话听进心里,因抱着碗,唇贴着汤水慢慢的喝着,郁郁不乐。

      薛攻玉睨了祝峰青一眼。

      祝峰青见她这样,便知说错了话,忙道:“我胡说的,你别放在心上,我才是最能吃的,这一桌子都不够我吃。”

      良天吃完,也不想睬谁,因飞到薛攻玉头上,把身子变小蜷了起来,深深吸了几息便睡了过去。

      薛攻玉冷哼一声。

      这会儿跑堂的已把面端来了,薛攻玉也没了胃口,便将碗推在一边,支着头合眼休息。

      祝峰青见自己讨了他们厌烦,心里过意不去,还欲赔歉,薛攻玉料他要说些什么,先开口道:“你先吃饭,这会儿就不要再说话了。”

      祝峰青脸上悻悻的,便自顾吃着自己的,慢慢咽咽着吃完,这面要说话,薛攻玉却道:“去结账,问店家有没有糕点什么,买些回来。”

      祝峰青去了,不多会手里提了一包糕点回来,薛攻玉道:“走吧。”

      祝峰青默默随后,见他回屋,抵住门解释道:“我是无心的,原说那句只作玩笑,并无冒犯之意。”

      薛攻玉点头笑道:“你有无心我不知道,我们做鬼的才是无心的,听你几句话便要死了不成?便是死,又往哪再去死一回?”

      祝峰青哑口无言。

      薛攻玉也知他是无心之言,叹了一声说:“我见你穿着不俗,论及谈吐,也该温雅才是,你在我跟前没个礼数,我知道你有心无心,她年纪小,哪里懂这些,是说着无意,听着有心。”

      祝峰青垂头认错,薛攻玉道:“和我说什么,我又没生你的气,只多觉得你是无礼之徒,你要有心听进去也罢,没心听不进我更不能奈何你……”

      祝峰青赶忙道:“我有心,我听的进去,可我总是如此,说什么话只顾自己,全然不管别人如何。”

      他一面说着,一面沮丧。

      薛攻玉道:“不是我想说你,倘若你们先前有过冲突,这尚且有理,我何必管这些,可打一开始良天与你结过什么仇怨?你总不待见她。”

      祝峰青听了,也十分不解他这心里如何想的,便在心里问责自己,却没个头绪,因低着头站着,在底下掰着指头。

      薛攻玉命他把糕点拿来,又道:“你先去休息,过会儿我来找你,咱们出去玩一趟。”

      祝峰青点了点头。

      薛攻玉在屋里坐了会儿,把良天从头上取下来放到桌子上,良天方醒来,揉了揉眼,脸上怪烦闷的,薛攻玉把糕点送到她眼前。

      良天望着他,薛攻玉说:“打开瞧瞧。”

      良天撕扯开油纸,见是各式的糕点,两眼晶晶的闪,欣喜道:“这是韫哥哥买的?”

      薛攻玉道:“是那少爷买的,方还拉着我想和你赔礼道歉,我见你睡着,便没理他,把糕点要来就将他赶出门去。”

      良天面着糕点犹豫不决,薛攻玉道:“买都买了,你不吃便要坏掉,明儿早就该扔了。”

      良天便搬出一块吃了起来,渐渐开颜展笑,薛攻玉问:“这味道如何?”

      良天说:“是好吃的,韫哥哥要不要吃?”

      薛攻玉笑了笑,“我不爱这些,你自己吃着。”

      良天便央他尝一尝,薛攻玉推拒不过,顺着她掰了一块塞到嘴里,良天笑说:“需要吃到嘴里才知合不合口味,喜不喜欢。”

      薛攻玉点头道:“说的是。”

      她吃的正兴,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停住嘴,且在那坐着思索起来,薛攻玉问她有何心事,良天道:“这是他买的,只我们吃了,是不是该留一些给他。”

      薛攻玉笑道:“留一些也好,给他留少些,那个烂了舌头的哪能吃那么多。”

      良天吃的肚饱,躺着歇息许久,不禁失神,薛攻玉道:“怎么又郁闷了?”

      良天闷闷沉沉道:“我很久没吃过这些了,上一回还是我娘给我买的。”

      薛攻玉一时无话,不知从何安慰起,好在良天有些口渴,薛攻玉递给她茶吃,等她解渴又说:“过会儿咱们到街上转一转。”

      良天笑道:“好,出去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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