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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狱中探望 纸短情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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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阳被禁足的第三天,终于想出了办法。她让锦儿买通了看守的侍卫,趁着夜色,换上一身夜行衣,偷偷溜出了公主府。
夜色深沉,长安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夜的士兵提着灯笼走过,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高阳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的士兵,凭着记忆,往天牢的方向走去。
天牢的门口守卫森严,高阳躲在暗处,观察着守卫的动向。她看到一个侍卫手里拿着酒壶,时不时地喝一口,看起来有些松懈。她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悄悄扔到那个侍卫的脚边。
“谁?”侍卫听到动静,警惕地举起刀。
高阳连忙躲到柱子后面,屏住呼吸。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侍卫捡起银子的声音,还有他自言自语的声音:“哪来的银子?不管了,先收着。”
趁着侍卫分心的间隙,高阳绕到天牢的后门,用事先准备好的铁丝,撬开了门锁。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天牢,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月光从天窗透进来。她摸索着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轻声喊:“辩机?辩机你在吗?”
“施主?”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惊讶。
高阳连忙跑过去,借着月光,看到辩机坐在牢房的角落里。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身上的僧袍沾满了灰尘,可眼神依旧明亮。
“辩机!”高阳扑到牢房门口,双手抓住冰冷的铁栏杆,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来救你了,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辩机慢慢站起来,走到栏杆边,看着高阳,眼神里充满了温柔和心疼:“施主,你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你快回去。”
“我不回去!”高阳摇了摇头,声音哽咽,“我知道你被判了罪,我不能让你在这里受苦。你告诉我,父皇有没有为难你?有没有对你用刑?”
“陛下没有为难我,也没有对我用刑。”辩机轻轻摇了摇头,“只是把我关在这里,让我反省。施主,你快回去吧,要是被陛下发现你在这里,他会生气的。”
“我不怕!”高阳看着辩机,眼神坚定,“我已经和父皇闹僵了,我不在乎他会不会生气。我只在乎你,我不能让你有事。你告诉我,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你?我去找玄奘大师,让他帮你求情好不好?”
辩机的心里暖暖的,他知道高阳是真心想救他。可他也知道,玄奘大师虽然受唐太宗敬重,但这件事涉及到皇家颜面,就算大师求情,也未必有用。他轻声说:“施主,别白费力气了。陛下心意已决,我是出家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是……委屈你了。”
“我不委屈!”高阳哭着说,“我只恨我自己,要是我没有任性地去找你,要是我没有让你陪我去曲江池,你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了你!”
“不怪你。”辩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能认识你,和你在一起的那些时光,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我从未后悔过。”他顿了顿,从从怀里掏出块叠得整齐的手帕——正是高阳送他的那方绣着小和尚云锦帕。他小心翼翼地从铁栏杆缝隙里递过去,“这个还给你,你留着做个念想。”
高阳猛地把帕子推回去,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我不要!这是我送给你的,你必须自己留着!等你出去了,我们还要一起去菜园种白菜,一起去吃张记的糖葫芦,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辩机的眼眶微微泛红,他知道自己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他强忍着心头的酸涩,把帕子重新塞到高阳手里,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听话,拿着。看到它,就当看到我了。答应我,好好活下去,别为我做傻事,也别再和房遗爱硬碰硬——他心思重,你斗不过他。”
“我不管!”高阳死死攥着帕子,帕面的云锦被泪水浸湿,“我就要救你出去!我去找玄奘大师,找母后,找所有能帮你的人!就算父皇要罚我,我也认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侍卫的脚步声,夹杂着钥匙碰撞的脆响。辩机脸色一变,急忙推着高阳的胳膊:“快走吧!他们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不走!”高阳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要和你在一起!”
“你走啊!”辩机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意,甚至有些沙哑,“你要是被抓住,陛下只会更恨我,说不定还会迁怒于你!你走,就算是为了我,好好活下去!”
高阳看着他眼底的恳求与担忧,知道自己不能再任性。她最后看了辩机一眼,把帕子紧紧贴在胸口,转身就往暗处跑。跑出去几步,她忍不住回头,只见辩机还站在栏杆边,月光落在他身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霜,身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她咬着牙,加快脚步消失在黑暗中。
辩机看着她的背影彻底不见,才缓缓走回牢房角落。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合十,却再也念不出一句佛经。脑海里全是高阳哭红的眼睛,还有她攥着帕子不肯放手的样子。他知道,这场红尘相遇,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劫难,可他偏偏贪恋了那份甜,如今,不仅要赔上自己的性命,还要拖累她。
而高阳刚溜回公主府,就看到锦儿焦急地等在门口。“公主,您可算回来了!刚才侍卫来巡查,差点发现您不在!”锦儿拉着她的手,语气里满是后怕。
高阳没说话,只是失魂落魄地走进房间。她把自己关在里屋,拿出那块湿漉漉的手帕,一遍遍地抚摸着上面的小和尚。当时还怕辩机嫌弃,可他却说“很漂亮”。想到这里,她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高阳就开始想办法。她让锦儿偷偷去弘福寺找玄奘大师,可锦儿回来却说,大师去了城外的别院译经,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她又想给母后写信求情,可刚写了几个字,就想起父皇的脾气——他最看重皇家颜面,这种事要是让他知道她还在“折腾”,只会更生气。
就在她一筹莫展时,房遗爱来了。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手里拿着个食盒,脸上带着假惺惺的笑容:“公主殿下,臣给您带了些点心,是您爱吃的杏仁酥。”
高阳没理他,背对着他坐在梳妆台前。
房遗爱也不介意,把食盒放在桌上,慢悠悠地说:“公主,臣听说您昨晚出去了?您可真是胆子大,陛下下了禁足令,您还敢往外跑。幸好臣没告诉陛下,不然,您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
高阳猛地转过身,眼神冰冷:“是你派人盯着我?”
“臣只是关心公主殿下的安危。”房遗爱摊了摊手,“毕竟,您要是出了什么事,臣不好向陛下交代。对了,臣还有件事要告诉您——天牢里的条件可不太好,那位辩机大师,怕是熬不了多久了。”
高阳的身体一震,她死死盯着房遗爱:“你想干什么?”
“臣不想干什么。”房遗爱凑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臣只是想告诉公主,只要您乖乖听话,别再想着那个和尚,臣可以在陛下面前为他求情,让他少受些苦。甚至……说不定还能让他活命。”
高阳的眼睛亮了亮,可随即又暗了下去。她知道房遗爱的为人,他绝不会这么好心。“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房遗爱笑了笑,“只要您以后好好做您的公主,好好和臣过日子,别再和那个和尚有任何牵扯。等过些日子,臣再向陛下请旨,让他放了辩机,把他送到偏远的寺庙去,保他一条性命。”
高阳的心像被揪了一下。她知道,这是房遗爱的圈套,可一想到辩机在天牢里受苦,她就忍不住动摇。她咬着牙,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说话算话?”
“当然。”房遗爱笑得更得意了,“臣是您的驸马,怎么会骗您?”
可高阳不知道,房遗爱根本没打算放过辩机。他之所以这么说,只是想稳住她,同时,也想让她彻底断了和辩机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