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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曲江惊变 雨落心乱 ...

  •   天刚蒙蒙亮,长安的晨雾还没散尽,高阳就提着食盒站在弘福寺外的老槐树下。她穿着淡蓝色的锦缎长衫,腰间系着玉带,长发束成男子发髻,发间插着支素雅的玉簪——为了扮得更像“富家公子”,她特意让锦儿把束胸勒得更紧些,走路时还刻意模仿男子的步态,可一想到要见辩机,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施主,久等了。”辩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清晨的微凉。

      高阳回头,就见他穿着月白僧袍,肩上挎着个布包,手里拿着把青色油纸伞,伞面上绣着淡淡的莲花纹。他的头发剃得光洁,额前的疤痕在晨光里淡了些,眼睛亮得像刚被露水洗过的星星。

      “你怎么带伞了?”高阳好奇地问。

      “昨夜观星,今日有雨。”辩机晃了晃伞,笑着说,“施主这身装扮,倒真像个俊俏的公子。”

      高阳的脸颊瞬间红了,连忙把食盒递过去:“里面有桂花糕、杏仁酥,还有你爱吃的糖葫芦,快走吧,去晚了荷花就被人摘光了!”

      两人并肩往曲江池走,晨雾在脚边缭绕,路边的草叶上沾着露珠,踩上去湿了鞋尖也不在意。高阳叽叽喳喳地说着宫里的趣事——说母后新做的胭脂涂在脸上像猴子屁股,说太子哥哥偷偷藏了西域的葡萄被父皇发现,辩机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走到曲江池边时,雾刚好散了。湖面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金,荷花挨挨挤挤地开着,粉的像霞,白的像雪,有的花瓣上还沾着露珠,风一吹,露珠滚来滚去,像在跳舞。湖边的柳树垂着枝条,枝条垂到水面上,轻轻一荡,就漾开一圈圈涟漪。

      “你看那朵并蒂莲!”高阳拉着辩机的手跑过去,指着湖心的一朵荷花。那荷花一茎两朵,花瓣紧紧挨着,像一对相依相偎的恋人。

      辩机的手被她握住,指尖传来她的温度,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想抽回手,却被高阳握得更紧。他看着那朵并蒂莲,又看了看身边笑靥如花的高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是出家人,本该断情绝爱,可此刻,却贪恋这份红尘的暖。

      “我们去坐船吧,船上看荷花更清楚!”高阳拉着他往码头走,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鸟。

      码头边的船夫是个满脸皱纹的老人,看到他们,笑着招呼:“两位公子,要坐船吗?我这船稳得很,保证让你们把荷花看够!”

      高阳付了钱,拉着辩机上了乌篷船。船很小,只能坐两个人,船篷是黑色的,里面铺着软垫。船夫拿起船桨,轻轻一划,船就缓缓地向荷花深处驶去。

      船行在荷花之间,清香扑鼻。高阳伸手摘了片荷叶,戴在头上,歪着头问辩机:“好看吗?像不像采莲女?”

      辩机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像,就是……有点像男扮女装的采莲女。”

      “你敢笑我!”高阳拿起荷叶轻轻拍他,荷叶上的露珠溅到他的僧袍上,留下小小的湿痕。辩机没躲,只是笑着打开食盒,拿出块桂花糕递过去:“快吃吧,别闹了,小心掉下去。”

      高阳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甜香在嘴里散开。她忽然想起什么,从食盒里拿出串糖葫芦,递到辩机嘴边:“你也吃,这个超甜的!”

      辩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嘴咬了一口。山楂的酸甜混着冰糖的甜香,味道竟比他想象中好。他想起小时候,母亲也常买糖葫芦给他吃,那时候家里的小院种着桂花树,每到秋天,满院都是香。可自从母亲去世,他就再也没尝过这种甜了。

      “好吃吗?”高阳眨着眼睛问。

      “好吃。”辩机点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两人一边吃点心,一边看荷花。偶尔有蜻蜓落在荷花上,扇动着翅膀;偶尔有小鱼从水里跳出来,溅起一圈水花。高阳靠在船舷上,看着身边的辩机,心里甜滋滋的——要是能一直这样,没有宫墙,没有身份,没有清规戒律,该多好。

      可辩机的心里却越来越乱。他看着高阳的笑脸,又想起自己的身份,想起佛经里“色即是空”的教诲,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他是出家人,怎么能贪恋这些?怎么能对公主动心?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暗了下来,乌云像墨汁一样迅速蔓延。风也大了起来,荷叶被吹得“沙沙”响,荷花被吹得东倒西歪。

      “不好,要下雨了!”辩机站起来,拿起油纸伞,“我们快回去吧。”

      高阳刚想站起来,船却猛地晃了一下,她没站稳,一下子倒在辩机怀里。辩机连忙扶住她,她的身体很软,带着淡淡的桂花香,他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脸颊也变得滚烫。

      “对……对不起。”高阳连忙从他怀里起来,低着头,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辩机也有些慌乱,他别过脸,声音有些沙哑:“没……没事,快走吧。”

      船夫很快把船划回岸边,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辩机撑开油纸伞,把大半伞面都倾向高阳,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就湿透了。

      “你把伞往你那边挪挪,你都淋湿了!”高阳拉了拉他的袖子。

      “没事,我是男人,淋点雨没关系。”辩机笑着说。

      两人快步跑到附近的亭子里躲雨。亭子很小,只能容下两个人,他们并肩站着,看着外面的雨景。雨水落在湖面上,溅起无数小水花,远处的亭台楼阁被雨雾笼罩,像一幅朦胧的水墨画。

      “辩机,”高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我们这样,是不是错了?”

      辩机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看着高阳,眼神复杂:“施主,贫僧是出家人,本该四大皆空,不该与你走得这么近。可是……”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你在一起的时光,很开心。”

      高阳的心猛地一紧,她抬起头,看着辩机的眼睛:“我也是。我不在乎什么清规戒律,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只知道,我想和你在一起。”

      就在这时,亭子外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公主殿下,好雅兴啊。”

      高阳和辩机同时回头,只见房遗爱穿着青色的官服,手里拿着把油纸伞,站在雨里,眼神阴鸷地看着他们。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皇宫的侍卫。

      高阳的脸色瞬间变了,她下意识地往辩机身边靠了靠:“房遗爱,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要是不来,怎么能看到公主殿下和这位大师的‘深情厚谊’呢?”房遗爱冷笑一声,一步步走进亭子,目光落在两人紧挨着的肩膀上,“公主身为大唐公主,却和一个和尚在这荒郊野外私会,传出去,怕是要让全天下人笑话!”

      “你别胡说!我和辩机大师只是朋友!”高阳大声反驳,可声音却有些发颤。

      “朋友?”房遗爱盯着辩机,眼神里满是敌意,“一个和尚,竟敢勾引大唐公主,败坏佛门清誉,我看你是活腻了!”

      辩机双手合十,平静地说:“阿弥陀佛。施主,贫僧与公主殿下只是清白的朋友关系,并无任何越轨之举。还请施主不要妄加揣测。”

      “清白?”房遗爱大笑起来,“在这雨亭里孤男寡女共处,你说清白,谁信?来人,把这个妖僧抓起来,带回去见陛下!”

      “住手!”高阳挡在辩机面前,眼神坚定,“不准你们碰他!有什么事,冲我来!”

      “公主殿下,你可别逼我!”房遗爱眼神一沉,“你要是再护着他,我就把你们的事传遍长安,让你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高阳的身体微微颤抖,她知道房遗爱说到做到。可她不能让辩机受伤,她咬了咬牙,刚想说话,却被辩机轻轻拉住了。

      “施主,别担心。”辩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算到了陛下面前,贫僧也会如实相告。”

      说完,他跟着侍卫向外走去。高阳想追上去,却被房遗爱死死拦住。她看着辩机远去的背影,雨水混着泪水,从脸上滑落。她知道,一场巨大的风暴,已经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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