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青灯凉》艺米人

4、乞巧月下 帕子与心事

　　七月初七乞巧节，长安的月亮比往常更圆。朱雀大街上挂满了灯笼，姑娘们提着绣着鸳鸯的花灯，手里攥着彩线和针，三三两两地往曲江池去。空气里飘着糖画、桂花糖粥的甜香，混着姑娘们的笑声，甜得让人心尖发颤。

　　高阳坐在梳妆台前，让锦儿给她梳了双环髻，却拒绝了金步摇，只插了支素银簪——簪头刻着朵小小的莲花，是她照着辩机僧袍上的暗纹打的。她还卸了浓妆，只在唇上点了点蜂蜜调的唇脂，换了件月白襦裙，裙摆绣着淡青莲叶，连熏香都换成了最淡的桂花味。

　　“公主，您这是要去见谁啊？”锦儿疑惑地问。

　　高阳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锦盒——里面是她绣了三天的手帕，上面绣着一棵树，树下是一个打坐的小和尚，旁边有一只小喵。她把锦盒塞进袖中，轻手轻脚地从后角门溜了出去。

　　弘福寺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几盏长明灯在庭院里亮着。月光像薄纱，洒在青石板路上，桂花树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花瓣落在地上，铺成一层金毯。高阳熟门熟路地往藏经阁走，远远就看见辩机坐在石凳上，借着月光翻经卷，手里还拿着块小石子，在地上画着什么。

　　“辩机！”高阳轻喊一声，跑了过去。

　　辩机抬起头，看到是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施主怎么来了？今日乞巧，不在家里和女伴们比针线吗？”

　　“比针线有什么意思？”高阳挨着他坐下，“我给你带了东西。”她从袖中掏出锦盒，递到他面前。

　　辩机打开锦盒，看到那块手帕，眼里露出温柔的笑意：“这是你绣的？”

　　“嗯。”高阳的脸有点红，“我学了三天，你别嫌弃。”

　　辩机拿起手帕，指尖轻轻拂过略有歪曲的针脚：“很好看。”他把手帕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僧袍袖中，“贫僧会好好收着。”

　　高阳的心里甜滋滋的，她指着地上的画：“你在画什么？”

　　“荷花。”辩机捡起小石子，“施主要不要试试？”

　　高阳接过石子，蹲在地上画起来。可她手笨，画出来的荷花像个歪歪扭扭的小团子。辩机忍不住笑了，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手腕放松些，花瓣要一层一层叠着画……”

　　他的手很暖，高阳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她偷偷看他，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温柔得让人心颤。就在这时，她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还没吃饭呢。”

　　辩机从藏经阁里拿出个布包，里面是几块枣泥糕：“这是早上厨房给的，你吃点垫垫肚子。”

　　高阳接过枣泥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她从怀里掏出颗糖，递到辩机嘴边：“这个给你，宫里的糖，很甜。”

　　辩机愣了愣：“贫僧是出家人，不宜吃甜食。”

　　“就一颗嘛。”高阳的声音软软的，“你看我吃了你的枣泥糕，你也尝尝我的糖，算扯平了。”

　　辩机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终究还是张嘴咬了一口。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甜。他忍不住笑了：“确实很甜。”

　　月光下，两人坐在石凳上，一个吃着枣泥糕，一个含着糖，偶尔说几句话。高阳偷偷看辩机，发现他也在看自己，两人相视一笑，眼里的甜，比嘴里的糖还浓。可辩机的心里，却泛起了矛盾——他是出家人，本该四大皆空，可和高阳在一起的时光，却让他忍不住贪恋这份红尘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