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横滨开书店》纸盒愿乱码

5、卡文，好卡

　　清新的橙子香味飘散在明亮的餐厅中，中岛敦惶惶不安地坐在靠背挂着根本看不懂的华丽针织披挂的实木椅子上，面前光洁的餐盘面画有简约的编花，完全不知道怎么使用的七八把刀叉分别在盘子边排开。他接过精美的菜单，可根本没有认识过的英文以及后面不敢想象的数字所代表的含义让中岛敦感到惶恐，这绝不是他一个侦探社实习生那点微薄薪水能够企及的万分之一的。

　　中岛敦甚至还没有结清太宰治之前请他的茶泡饭--虽然那些茶泡饭面前的清舟先生垫付了一万日元--就开始计算要洗多少盘子才能抵得上这里最小的一块蛋糕。

　　清舟已经选好了，他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前，看向对面脸色发白、几乎要缩进椅子里的少年。

　　“你有什么忌口或者特别喜好吗？”清舟眼神毫无波澜地看着中岛询问道。

　　“清…清舟先生…”中岛敦的声音细若蚊蚋，几乎带着恳求，“这里…太贵了…我…我付不起…”他感到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羞耻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清舟平静地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嘲笑或意外的表情。他端起自己喜爱的气泡水，润了润嘴唇。

　　“你不用担心，”他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得就像是为一根能量棒付款而不是中岛敦抵押几百套身上这件刚借来的不合身衣服才能支付得起一样。

　　中岛敦抬头，那双瑰丽的紫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从第一次见面，清舟就对他拥有超过了太宰先生那种血亲般的善意，在他短暂的人生中，几乎没有体会到这种无偿的善意，为什么要请他来这种地方，请他吃饭？侦探社以他的劳动为代价让他赔付他化作老虎时损害的物品，而清舟先生并没有索取什么的迹象。

　　清舟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中岛敦脸上，说道：“既然这样和我一样可以吗？”
　　中岛敦一直停留在自己的纠结中，被清舟这样唐突一问，慌慌张张地点了头。见中岛敦回应，清舟将菜单递给服务员，见服务员远离，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却奇异地抚平了敦的一些焦躁。

　　“横滨，虽然是一座繁华的港口租界。”他将柠檬水递给中岛敦道，“但他的民众并不幸福，总是会有因为各种原因离开家乡的孩子来到这里寻求些什么。因为我书店的位置特殊，经常会遇见这些孩子，有些孩子只是徘徊在书店外，还有些胆子大的会敲门。我并不是什么好心人，也不希望他们认为所有人都是好心人，但我希望所有人都可以过得好些，起码是我目之所及的人。”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光滑的桌面，随着话语的铺开，在桌上轻点：“虽然也有些孩子会抢劫我，之所以带你过来，只是因为到了该吃下午茶的时间。”

　　他目光转向服务员递来的甜品，接过后继续说道：“你很有礼貌，起码没有带着血或者污泥走进书店。这家的甜品用料十足，在横滨也是排得上名的美食，正好有你，你胃口可要大些，我有很多想尝试的食物。”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要利用中岛敦清理厨余，可明眼人都能听出来清舟笨拙的关爱之心。中岛敦低下头，小声嗫嚅道：“…谢谢您，清舟先生。”

　　“嗯。”清舟将一大半的蛋糕装在小盘中放到中岛敦面前，吩咐道：“食不言，吃吧。”
　　接下来的时间，中岛敦仿佛陷入了一场温暖而甜蜜的梦境。
　　清舟几乎是每种甜品都来了一两个，舒芙蕾，黑森林蛋糕，奶油糖霜饼干，焦糖布丁……
　　中岛敦一开始还有些放不开，学着曾经看过的院长那样慢慢地吃着或者说品尝，但食物的美妙滋味很快征服了他。他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因为一口过于美味的蛋糕而微微眯起了眼睛，像一只得到满足的小猫。
　　清舟正如他一开始所说吃得很少，更多的是在喝水，对待任何食物脸色都没有变化。

　　当最后一口红茶饮尽，胃里被温暖和甜蜜填满，中岛敦感到一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安宁。先前所有的紧张和恐惧，都仿佛被这顿下午茶熨平了。

　　清舟看着窗外逐渐西斜的日光，像是随口问道：“对了，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我是津岛清舟，平时叫我清舟就可以了。”

　　中岛敦正沉浸在饱腹的满足感中，闻言立刻坐直了些，回答道：“好的，清舟先生。我叫中岛敦。不过，清舟先生是母亲姓津岛吗？”

　　“不。”清舟疑惑地看向中岛敦，他貌似没有提过父母的事情，况且之前中岛敦似乎提到了那个名字。“你是见过和我很像的人吗？”
　　中岛敦闻言想到了自己之前的失语和太宰治的警告，一时不知道是摇头还是点头。好在接下来清舟转换了话题。
　　“你现在有工作吗？”
　　中岛敦点点头：“我在武装侦探社工作。虽然只是实习。”
　　“武装侦探社…”清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刻意规避那个会被大多数横滨人提起的业务，只是草草说着：“是那个会帮人找猫猫狗狗的地方啊，待遇很不错的。”

　　清舟随后招手叫来服务生结账。看着那张账单上的数字，敦的心还是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离开餐厅，外面的阳光已变得柔和。两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清舟侧目看向远处的白鲸，那只透明的鲸已经隐藏在横滨的云层后，只得看见那一层霞红色的散射光。一股难以言表的轻松感觉萦绕在清舟心头。
　　清舟将电动车从后门骑进院子，夕阳给世间的一切都度上层金色的暖边。中岛敦跟随他进入书店，书店的正门却有两个身影相对而立，似乎已经等很久了。
　　“你们好。”清舟先看见了两人，问好地同时推开了书店门。
　　“下午好，清舟，你之前去吃饭了吗？”最先回应清舟的是站在左边的红发男人-织田作之助。中岛敦也认识他，正是今早，他让中岛来看护清舟。可站在右边的青年，中岛敦却从未见过，扎着丸子头，却在左侧留出一缕刘海，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容。
　　“嗯，和中岛去吃了下午茶。接下来几天应该都不用吃东西了吧。”清舟让开身子，让织田看到中岛敦。
　　织田点点头，劝解道：“今天吃了很多甜品，但不代表之后几天都可以不吃饭了，我还会给你带的。对了，”他看向右侧的青年介绍道：“这位是夏油杰，刚从东京来的，听说你这里有他想找的书，所以来到了横滨。”
　　夏油杰，清舟对他并不陌生。和太宰治在老家那边并称天才和希望的五条悟的同学，听说也是最好的朋友，只是最近因为理念和咒术界闹掰了。
　　“既然如此，先进来找书吧。”清舟让开门口，全然不在意夏油杰对自己打量。“除了特殊销售的书籍，其他绝版的书籍并不销售，但你可以在店内抄写。”
　　清岛为夏油杰和中岛敦介绍道：“书籍的名称是按照五十音排序的，学科和内容并不在考虑范围内，所以还请多多寻找。”
　　“谢谢您。”十九岁的夏油杰还没有之后那么刻骨的怨恨，占据这副除了□□，咒力以及咒灵的身躯的情绪更多是迷茫和不安。他斟酌着和咒术相关的词汇，在书架间寻觅起来。
　　清舟则是转身回到了柜台，热好了杯子，盛好了四杯茶。
　　织田同意了渴望的中岛敦也去找书，就来到柜台前坐下：“最近横滨可能很不安全，你要回老家躲一下吗？”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但”清舟莫名在织田身上看见了爱伦坡的影子，轻笑道：“但横滨的每一天对我来说都很不安全。”
　　他毫不在意般轻声说道：“毕竟我没有异能。”也没有咒力。
　　省略的半句话被在一旁偷听的夏油杰补全，一只蝇头施施然趴在属于夏油杰的那杯水旁，像是守护。而清舟没有分给蝇头一个眼神。
　　“最近有朋友要来横滨，我得把他之前的书费结算给他，那本书你也看过—《乌鸦》。”
　　织田脸上露出淡淡的敬佩之意：“期望我可以在他来访时找他要个签名。”
　　“嗯……”清舟了然地说道：“我会特地帮你准备一本的，不过他的书签名后会使一部分人陷入噩梦，我觉得是某些人想象力太强了。”想起爱伦坡的嘱托，清舟不想去思考自己的好友也拥有异能—因为签名时很激动，以至于会导致书籍也被覆上异能的可能。
　　想起乱步的嘱托，织田对清舟点点头：“我会小心地观看的。”
　　一边，中岛敦抱着一本儿童教学用五十音图书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