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
儿时的日子里似乎很少有如今这样悠闲的日子。清舟享受着微微晃动的摇椅和没有任何声响的书店。在横滨也很少会有如今这样安静的日子。
位于贫民窟边缘的此地经常会被当做罪恶交易的地点，但好在横滨人都很有素质，从来没想到过要抢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认真地看书呢，指甲修剪整洁的手指轻轻拂过这本距今应该有三四百年历史的古籍，想着咒术和异能的事情，清舟顺手就在清扫前将这本书放在了身边。
明明自己小时候不是这样好学的人。清舟自嘲道。随后鼻尖一缕难以察觉的腥臭味带着清舟回到了久远的过去。
清舟是在一栋和横滨的繁华以及混乱完全不搭边的山中古宅里长大的，关于那里的记忆总是带着一缕腥臭气味，明明是每日都会有人清扫台阶青苔的地方。
家族里面除了年纪到能够结婚的孩子都在宅中的私塾上课，大家认识对方也大多是从此。被几百年来的学生盘的发亮的实木桌椅，泛黄的课本不知道是什么年代传下来的古籍，笔筒，毛笔，就连被学生当做玩具的木剑，在战乱年代也砍断了不少人的脖颈。
带领清舟的人是私塾的先生，一位很严苛的女士，穿着合身的男制和服表现出难以反驳的威严，她曾经坦言自己愿意从外面世界回到这里教书，只是不想被绑着嫁给从来不认识的男人或者公鸡什么的。当然，她对待任何捣乱学生的惩罚也远超于助教的男教师。
清舟从来没有被女士惩罚过，与之相反的是当时还没有被称为太宰的治。
治似乎从一出生就被冠以聪明绝顶的赞誉，无论是在咒术界还是在异能界。但治总是被女士以各种各样的原因惩罚，要不然是挑拨表弟和表哥打架，要不然是又惹恼了那位表亲，再或者只是因为没有按时交上课业。
空气黏腻得像是化不开糖浆的天气中，清舟头一次看见了治。
这并不是说清舟从没有见过治，他们在一起上课学习，除了休息和玩耍，在对方十米内的时间超过了大多数血亲。只是他们从未有过对话，或许是在潜意识中察觉到对方和自己的相似性或不同性，于是避开了，也从未想过对方的境遇。
那天，治又一次犯了错，那无关紧要，只是清舟当时有问题想要询问女士，随后他便看到了女士拉住治走进一处鲜有人进入的屋子。出于礼貌，他本不应该跟在两人身后，可莫名的执拗带领着清舟看见了不应该被看见的情景。
先是几乎不可能在深山内闻到的海鲜的腥臭味道，随后是令清舟难以表达的场景。
一向严苛，穿着保守的女士匍匐在治的脚下，嘴里碎碎念着什么。治穿着整齐，站在窗前，空洞的眼神不知道看向何方，神情带着悲悯，嘴角不悦地抿起。似乎是听到了清舟的声响，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门缝，看向呆滞的清舟，带给了清舟至今难以摆脱的窒息的沉闷。
是谁，不知道谁尖叫着，又向着清舟跑过来。
被打了两巴掌的清舟看着不远处的治嘴角勾起笑容，那就像是一面镜子，清舟从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看见了自身的罪恶和不安。
回忆穿过曲折的走廊，风铃安静地待在檐下，女士被仆从以最不雅观的方式拖行，清舟呆呆地站在院中的秋千下，治站在他的对面。不知道说些什么，哪怕是现在，清舟也想不到说什么，治总是看起来不需要安慰的样子。
混乱的呜咽声莫名响起，冰冷从指尖侵袭清舟的身躯，面前的眼泪还没有侵入枯山水就已经被太阳晒干，似乎是谁语无伦次说着对不起抱歉一类的话。
治什么也没说，脸上仍旧挂着笑容。
在枯山水中笑着的治就像是女孩节上的娃娃，清舟什么也说不出口，那不是第一次，他也并不是第一次看见治被女士带走。
“你有什么不知道的吗？”
治的话轻飘飘的，却像是铁水浇筑的钢铁在清舟的心里至今滚烫地翻涌。
对面的男孩伸出手，似乎是索要清舟手中的书籍好帮他答疑解惑，却被清舟一把拍开，那张笑脸被错愕取代。
又是一阵听不清的话，治带着嘲讽意味地说道：“既然如此，你就不要……”
书籍被清舟扔在地上，寂静过后，书又被治捡起，递还给清舟。
“你不会有异能的。”治这样诅咒了清舟。
在那样的家族中，如果没有异能或者咒术相关的能力会被当做最下等的存在。虽然和能够通过血缘遗传的咒术不同，异能更接近于可望不可即的存在。但父母都拥有异能的清舟自小就认为自己也会拥有异能，
不过治是特殊的。
清舟猛地惊醒，过度恐慌导致四肢不停颤抖，呼吸也难以控制，脸皮发麻。一股子难以忍受的腥气久久萦绕，治的身影在他面前不停闪现。他将身躯蜷缩，强行抑制住可能会导致死亡的身体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清舟的眼球充血，泪水为了缓解从泪腺流出，随着睫毛滑落滴在地板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四周静悄悄带来的安全感告诉清舟，你现在是安全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异样，起身开门，准备营业。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梦中出现的那位少年，白发，只是衣着和梦中不同，梦中的他看起来有些狼狈，额角带着汗迹，现在的他看起来衣着整洁干净，只是神情局促。
“先生…抱歉，书店关门了还来打扰……”少年的声音带着歉意。“我叫中岛敦。”
清舟的目光在中岛敦身上停留了片刻。梦境的“应验”让他产生了一种极不科学的、荒诞的联想：莫非…那并非简单的梦魇，而是某种预知？甚至…是异能觉醒的征兆？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诧异，但眼前的情景与梦境的模糊吻合，让他对这位白发少年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迷信的“特殊关注”。
因此，他并未像往常那样用疏离的礼貌将人拒之门外，而是侧身让出了空间：“无妨。书店本是知识的避风港，自然也不阻拦任何寻求片刻安宁的人。请进。”他的语气罕见的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究般的和善。
中岛敦感激地走了进来，店内熟悉的书香和秩序感让他稍稍放松。
清舟看着他，忽然想起那个梦里似乎还有些别的碎片…与那家伙的碎片。他下意识地开口，语气是一种尝试性的关怀：“你吃过饭了吗，要吃蛋糕吗，我记得…”他转身走向柜台，“这边似乎放过一盒蛋糕”
他俯身在下方的储物格中寻觅，手指划过整齐摆放的文具和单据，却唯独不见蛋糕的踪影。
清舟微微蹙眉，直起身，眼神流露出一丝真实的困惑，没有蛋糕对自己的记忆力和行为产生了片刻的怀疑，不过或许也是他什么时候吃掉了，但这样就没有甜点了。
一旁的中岛敦听到“蛋糕”和“太宰先生”这几个词，神经瞬间绷紧了！他猛地想起太宰先生对清舟的举动和后面在侦探社对清舟的评价：清舟他比起人，行为举止更像是有着必须做完某些事情的勇者，一旦下定决心，这辈子都不会再做那件事，同样做这件事也是，他曾经说过不会让任何人触碰自己，就连我的触碰也会反应过激。但他又总是在焦虑，神经质般的检查每个角落，疾病带来的大脑残缺导致他对待很多事情又带着无所谓的态度。
怎么样，是很好的玩具吧。
清舟沉吟片刻，似乎做出了决定：“既然如此，我出门再去买些回来吧。你在这里等一会儿”
“不行！！”敦几乎是在尖叫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差点想抓住清舟的衣袖又慌忙忍住，“不能出去！太宰先生…啊不是！是外面！外面非常危险！”
清舟被他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怔，完全没有反应过来面前的少年突然以太宰先生称呼自己。
中岛敦急忙解释，语无伦次地编出了谎话：“是、是炸弹！有个炸弹狂魔！刚刚新闻说，通往市中心的几条线路的列车轨道都被炸毁了！现在出去太危险了！真的！”
“列车被炸？”清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确实超出了寻常混乱的范畴，走向了纯粹的恐怖袭击。但也只是横滨的日常，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嗯，那你会骑电动车吗？”
然后，在少年疑惑的目光中，清舟走向连通后院的小门，示意敦跟上。他推开院门，角落里，一辆保养得极其干净、甚至有些过于崭新的电动自行车停在那里，车漆光亮，仿佛也是从来没有骑过。
清舟利落地推车出来，长腿一跨坐了上去，然后拍了拍后座，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对和他只是初次见面的目瞪口呆的中岛敦说：“既然如此，骑这个吧，你要和我一起去吗，还可以挑选你喜欢的口味。”
中岛敦看着这辆与周遭末日般氛围格格不入的电动车，又看看一脸平静仿佛只是要去进行日常采购的清舟先生，整个人都混乱了。
在明知有炸弹狂魔的情况下毫无防备地跟着陌生人骑电动车买蛋糕？还仅仅是只见过两面的人。
但强烈的责任感瞬间压倒了一切——太宰先生警告过要时刻监视清舟先生，而清舟先生虽然身材高大，但格外羸弱。 “我…我跟您一起去！”中岛敦下定了决心，几乎是视死如归地、笨拙地侧身坐上了电动车的后座，双手小心翼翼地抓住身后的金属架以保持平衡。
“嗯，好坐稳了。”清舟淡淡地说着，拧动了电门。电动车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平稳地载着两人，驶出了院子，向着仅对于中岛敦未知的、危机四伏的街道而去。
坐在后座的中岛敦紧张地环顾四周，感觉自己正坐在整个横滨最诡异也最危险的交通工具上，而驾驶者真的只是要去进行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午后采购。这种强烈的荒诞感，让他对太宰治先生的警告和清舟的性格有了全新的、深刻的理解。
难道横滨人都是这样的吗？他面无边际地想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