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横滨开书店》纸盒愿乱码

6、第 6 章

　　将借到五十音图书的中岛敦以及只是借走一本有关于儿童教育书籍的夏油杰送走后，清舟疲惫地坐在摇椅上。织田匆匆忙忙地清扫着书店，即便那并没有什么灰尘。
　　“并没有什么需要清扫的，今天根本没来什么人。”清舟撑起身体，下意识将手伸向摇椅旁的书桌，摩挲半响却没摸到图书，心里正感到疑惑时，头脑内的另一种声音反驳了这种疑惑，毫无根据地说道：“今天你没什么时间看书，现在该写日记了。”
　　“嗯？”织田在不远处听到清舟的喃喃自语，下意识发出询问的声音，可一如既往地没有得到回应。昏黄的灯光下，清舟从书架和柜子里摸出自己的日记本和钢笔。
　　织田绕过杂乱的书堆，一边说着：“经常用橙黄色的灯光书写对眼睛不好。”一边伸手将位于清舟一臂远位置的阅读灯光开关打开，这是一道明亮的白光，在以作古昏黄装潢的书店中显得格格不入。
　　“谢谢你，织田。”清舟才在日记本上写下一道，但许久没有使用的钢笔中的墨水难以流下，只是给纸张留下不深不浅的印记。“上次写日记…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清舟扶住额头，将位于书桌边的墨水瓶拿过，拆解开了钢笔。
　　笔帽，笔尖，墨囊，笔身，他用清水和棉布将这些轻轻擦拭，随后将墨水装进了墨囊，就像是装入了自己。笔尖在纸张上悬停，等待墨水被重力指引到笔尖处。
　　清舟紧盯着纸张，静谧的世界中，墨水是唯一的音乐，轻微至难以被任何生物听到的声音由于墨水和纸张的碰撞产生了。
　　铁锈味在纸张处蔓延开来。赤红色的，并非是清舟一开始装上的黑色墨水，像是巨大的浪潮向清舟席卷而来，耳膜处充满了像是在洗头发时意外流入的水滴，清舟的世界被水隔离开来，他感到窒息，尝试睁开眼，可面前只是一片赤红，粘稠的固体。
　　感受不到四肢，就像是被玩弄的巫毒娃娃，他被钉在了这片赤色海洋中，他听不到任何声音，可过去的各种话语在他脑中不停地争夺曝光度。
　　黏腻的，无处不在的视线恍若丝线，穿透他的衣装，穿透他的肌肤，随着血管缠绕住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的心脏无法将氧气运送到肺部，他感动窒息般的惶恐，他试图挣脱，可更多的丝线无视他的意愿，将他包成茧蛹，他在这片赤色中融化，就像是任一在变态中等待发育的蛹。
　　明明失去自己的意状，清舟感到意外的安心，可这安心维持不了多久，一柄尖锐的餐刀割开丝线，刺眼的白光射进清舟的视线，他睁开眼，那手持餐刀的正是，他自己。
　　从八岁到二十岁，所有年龄段的清舟被分作任意的碎片，被随意拼凑成类人的生物，有着多头多肢的肉团只能勉强看出清舟的影子，他们将一滩清舟从丝线的碎片中捧起，他们疯狂地大笑，歇斯底里地发怒，对着世界上每一件事物每一个举动指指点点；他们打砸地珍贵的书籍，书页纷飞；他们蜷缩起来瑟瑟发抖，流出的眼泪再一次淹没了清舟。
　　清舟只觉得自己是一个在大庭广众下赤裸的孩子，被强硬按在电影院的座椅上，观看名为《津岛清舟》的可悲的妄想狂的纪录片。
　　“不，”像是老套电影那样，他猛烈地摇晃身体，口中表达着拒绝，就在纪录片即将播出时，他发现自己只是趴在书桌前。
　　阳光缓缓地通过又高又小的窗户洒进房间，没有其他自己，没有电影，没有淹没他的水流。只有清舟身体中强烈跳动的心脏，难以平复的呼吸，渗出的冷汗。
　　死一般的寂静唤醒了他头脑中一直不愿意直面的真相，“说真的，这就像是什么前情提要。”他自嘲道，即便现在那些不堪和虚弱的妄想占据了他的身心。
　　清舟缓缓举起手，想要揉揉自己的脸，才发现手不住地颤抖，连带着脸颊一起颤抖，冰冷的窒息感萦绕不散。而丝线般的视线仿佛在阳光来临前躲进书页间，可仍旧窥视着清舟。
　　“咚咚。”不知道是谁的举动，打破了清舟的寂静。

　　门外，按照夏油杰命令送回书籍的咒灵收回了敲门的不知道被称为手还是脚的部位，疑惑地等待并没有按照夏油杰所说开启的门，挠了挠头后将书籍放在了门口的台阶处。
　　一只脚毫不留情地踏入咒灵的身体，将它吓了一跳，随后脚的手拿起书籍：“清舟怎么会将书放在门外，这本是他昨天看的那本吧。”
　　织田推开门，心想着没准是昨晚清舟想在夜色下阅读，将图书和早餐放在了柜台上。
　　“早上好。”清舟从楼上走到柜台后，给已经拆开早饭袋的织田递来一杯热水。“今天是从中华街买来的小笼包吗？”
　　织田点点头：“老板还送了我一袋醋和辣椒粉。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用它来沾包子吃。”
　　“我会试试的。”清舟坐在织田对面。
　　两人沉默地进食，这在两人相识的三年中并不常见，一般来讲，织田早上有空隙或者清舟早起的日子很少会碰到一块，也说不清这件事是因为什么事情开始的，但织田为了躲避在家中闹来闹去的孩子们，会时不时来清舟的书店吃饭。
　　相较于吃饭缓慢细致的清舟，织田因为工作原因吃得迅速又认真，没有对食物的点评，两人只是为了补充能量。在两人间唯一的声响，只是筷子碰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