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横滨开书店》纸盒愿乱码

3、第 3 章

　　午后的阳光顺着又高又小的窗户，像是一记颜料弹在清舟身前炸开。
　　伴随着一阵酸胀的心悸，清舟猛地睁开眼，他发觉自己趴在柜台上，指尖渗出的冷汗磨擦在阳光边际，显得阳光更加清冷。可心底的胀痛并不是因为肌肉的挤压，他撑起身躯，早上买回来的茶泡饭和煮豆腐安安稳稳地待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
　　“我又把怎么回来的事情忘了。”清舟将手抚上跳动不安的心脏，默默舒缓呼吸，耳边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就像是有人在安抚他一样，可他只是默默想到：“最近幻听又严重了。怎么我会是这样需要依赖别人的人。”
　　他将这些反常归咎于自己多年的非常化，在确定心脏恢复稳定跳动后，拿起了茶泡饭和煮豆腐去厨房吃。
　　清舟夹起没什么味道的泡饭，突然回忆起自己以前的口味，貌似是喜欢甜品或者口感更加有筋道的，可他口中和面前的饭菜与这一标准截然不同。没什么味道，酸甜苦咸都没有，口感更别说了，哪怕是他现在掉光了所有牙齿，也可以轻松吃下。
　　“想那么多，现在没有酸味才是最好的。”
　　阳光洒在实木棕色的地板上，干净整洁的地面看不到一丝飘飞的灰尘或者毛发，清舟面前的饭菜带着温度，一点也没有那些久久萦绕在清舟鼻尖的灰烬或者酸涩味道。久违的安心感让他无视了垃圾桶里冒出的怪异注射管，那简直就像是挑衅。
　　下午的打扫前，清舟到门口的告示牌前，伸手将那牌子准备翻个面，宣告书店开业，却发现那牌子原本就是在开业中的那一面。他小声骂道：“昨天晚上又忘了改告示牌，”他转身离开，稍稍为自己开解：“没准也是今天早上顺手翻过来的。”
　　打扫主要是将上午大家弄乱的书籍归到原位，顺便清理大家留下的垃圾。被阳光晒过的书墨味道逐渐遮掩了久久萦绕的酸涩气味，清舟将被放乱的书籍连同被借用的纸笔放在和桌边绝对平行的角度，他期望在没人时，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风铃被木门推醒，这一次清舟听到了来人的声音，忽视突如其来的既视感，他扭头看去，一位留着胡茬，棕红发色的男人一手拎着饭盒一手拿着一本书走了进来。
　　“下午好，清舟。”织田脸色一如既往地淡然，娴熟地走到柜台前，将饭盒放到上面，对走来的清舟关切地问道：“你今天吃饭了吗？我特地带了幸新学的茶泡饭，还放了鳕鱼，是佐仓和优今天去港口那边帮忙的礼物。”
　　清舟将筷子递给织田，回应着：“你吃吧，我早上买了煮豆腐和茶泡饭，已经吃完了。”又拿起了织田作带来的书，翻阅起来。
　　“你还在续写那个故事啊。”清舟语气平淡，没有对书籍内容做出更多评价，只是放回原处。又重新整理起书籍。
　　早上看见清舟带着一个孩子回来，但没有拿着饭菜的织田按照与谢野的嘱咐暂时闭上了嘴，跟着江户川乱步四处查案跑了一天的他也才吃上饭，
　　“不过，平常你吃东西都会加过量的辣精。”清舟将一本关于烹饪的书籍额外放在一旁，方便织田回家时可以给幸带走。“我很意外，你竟然也可以品尝出这种清淡食物的味道。”
　　织田咽下口中的饭，说道：“还好，我的舌头很坚强，没有被辣坏。你如果有兴趣品尝除了这种口味的饭，我带你去一家咖喱店，那家最近还开了连锁呢。”
　　“是因为辣咖喱挑战大赛而著名的那一家吗？”
　　“嗯。”织田手上吃饭的动作一顿，像是想起什么：“经常吃这种食物的话，味觉会退化，那如果吃平常辣度的咖喱会比现在吃起了更辣吧。”
　　“应该？”清舟不确定，微微皱起眉毛，将那本书打包好递到了织田身旁。“这是平时对幸关照的谢礼，期望他可以成为一代料理大师。”
　　“我先替幸谢谢你了。”织田等清舟的手离开书籍才触碰那本书，他将饭盒打包好问道：“清舟你认为这次的故事怎么样？”
　　清舟没有回头，只是一味地整理图书的位置，貌似因为图书眼神和首字母的原因纠结，但还是回答：“或许很多年后，这次的故事会作为你的贡品被你不认识的人供在你眼前呢。”
　　“这样啊。”没有深究这到底是怎样的评价，织田收起书籍们，走到了清舟面前问道：“你是按照颜色渐变区分还是功能性呢？”
　　之后的时光，书店里陆续来访了寻找珍贵典藏的书虫老饕，慌张的女学生和一位看上去就很优雅的红衣和服女士，她貌似和织田认识，只是普通地打了招呼。
　　夜晚渐近，在努力劝走了期望买下书籍的老饕，清舟坐在老旧的摇椅上，昏昏欲睡，几乎要融化在暖黄色的灯光中，织田小声告诉清舟自己会关上门，换掉告示牌后也离开了这里。
　　不知过来多久，那几乎被清舟忘记的智能手机像是闪蝶在阳光下闪动般亮了起来。
　　来信人：爱伦坡，清舟勉强撑开眼睛点开通信，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中堪堪看到了爱伦坡为了杀人虎的事情将要来到横滨的信息。
　　清舟从摇椅上撑起身子，转移到平坦的书桌前认真看起书信：爱伦坡的老板已经确定了“杀人虎”的踪迹，明日即将抵达横滨。清舟嘴角牵起一丝难得的、真心的笑意，回复道：「恭喜。在工作之余，你也可以在横滨游玩，虽然我来横滨居住的时间也没有多久，期望你愿意我做你的导游。对了，你之前的书籍已经卖出，我明天将费用一并交给你。」

　　然而，坡的下一条信息却让这丝笑意迅速冷却。 「清君，挚友之喜虽同感欣慰，然横滨恐将再起波澜，甚危。望君暂离避祸，切切。」

　　清舟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纷争？横滨这座城何曾真正安宁过。不过是近两年才维持着一种脆弱的、表面上的平衡罢了。他没在回复，而网络对面的爱伦坡似乎也明白清舟的想法，没再发来信息。
　　清舟望向窗外，深邃如黑墨的水汽迅速笼罩了横滨的街巷。在一片黑暗中，他只能看到玻璃窗映出他苍白而平静的脸庞，以及身后那一排排沉默的、在暖黄灯光下如同沉默卫士般的书架。
　　事情不会变得比现在更糟，也不会变得更好。
　　清舟手中的手机在经历寂静后更加繁杂地闪烁起来，来信人还是爱伦坡。
　　“恳请君！”
　　“请原谅吾之直言，然正因清君是无异能者，此番方为极度凶险！横滨将至之风暴，非比寻常□□械斗，亦非君所能分析之“社会性威胁”。此乃真正意义上的异常狂澜，异能与诅咒交织，暴力将如瘟疫般无差别蔓延，届时法则崩坏，秩序荡然无存！”
　　“恳请君…暂离那片是非之地。卡尔与吾皆深感不安。吾甚至可为君联络暂居之所，绝非危言耸听！”
　　信息因为过多已经开始加载，清舟只看见了那“无异能者”的词，这词就像是一根尖锐的针，刺进了清舟最不愿意提及的内心，他一只手在屏幕上停顿着片刻，等到网络好转，而另一只手已经被牙齿啃食出了鲜血。
　　清舟：坡君多虑了。异能并非衡量安全的唯一尺度，横滨的混乱就像是平日饮水。
　　他的手指在发送键上久久没有按下，这句话对于关心他的人太生硬了。
　　清舟：不过，你的关切，我已收到。会加倍留意，暂缓非必要的外出。
　　信息发送出去，清舟瘫坐回摇椅，蜷缩起瘦削的身体，不住地告诉自己，没有事情会比现在更糟了，也不会更美好。
　　翌日清晨。
　　天气挥别昨天的阴翳，格外晴朗。
　　清舟依照惯例，在开业前清扫书店前的小小院落。他动作迟缓，竹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是这片压抑寂静里唯一的规律节奏，仿佛试图以此驱散心中那莫名的不适感。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却稳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抬头，只见织田作之助正快步从街角转过，是朝着武装侦探社的方向赶去。红发男人眉头微锁，惯常平淡的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的急切，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停下脚步打个招呼。
　　他的思绪被一阵巨大的、低沉的嗡鸣声打断。
　　那声音并非来自地面，而是源自天空。仿佛有巨大的引擎正在撕裂云层。
　　清舟下意识地仰头望去。然后，他看见了——
　　巨大无比的阴影，正破开那厚重的、不自然的云层，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驶入横滨的上空。那是一艘庞大到超乎想象的飞行船，其体积甚至足以遮蔽一小片城区的天空，冰冷的金属外壳在浑浊的天光下反射出令人不安的寒芒。
　　他站在原地仰望着那艘颠覆常识的飞船，随后继续清扫着地面。
　　“不知道那头全部被生化改造，只是为了战争的白鲸，是否能够在天空流出眼泪。”
　　他收起扫帚，回到了书店内，享受着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