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横滨开书店》纸盒愿乱码

2、第 2 章

　　那年冬天的一个晦暗，天空清朗，寒冷的日子，清舟拎着刚从饭店买来的茶泡饭和炖豆腐慢悠悠地往店里面走，穿过一片灰黄的大堤，流水一如既往地向着大海的方向奔流。当太阳闲适地升高，却也没带来任何温暖。盯着被收割后像是破碎刀片般的田地，清舟突然想起昨天听到的流言：“不知道那只有白化病的老虎会不会跑到横滨来。”
　　那是一只雪白的流浪白虎，他已经夺走了许多农田，听说，他也吃掉了……不少人。
　　清舟心中唐突充满了强烈的不安，不堪忍受的不安迫使他难以控制地停止呼吸。一秒，两秒……散开的烟尘卷起滚烫的茶泡饭扑散，烫伤了清舟的手臂也唤醒了他的思绪。
　　“呼！”他猛地睁开眼，身边是散落的茶泡饭和炖豆腐，突然获得氧气的大脑同样也唤醒了疼痛的感受，大脑的抽痛，呼吸的快感以及瘙痒的烫伤。一片轻飘飘的云遮住清舟面前的阳光，不，那不是云，是一个瘦削的少年。
　　“……您好?”头发像是胡乱裁剪的少年关切地蹲在清舟面前，关切的眼神不停地在茶泡饭和清舟之间徘徊。
　　清舟手臂向后曲起，撑起上身：“你好。”
　　少年双手摩挲手肘，衣领上带着斑驳的肮脏痕迹，相对于他瘦削的身躯，微风拂过衣服有足够的余量像是狂风中的蒲公英摆动，带着一股子青草和灰尘的味道。
　　“那个，你没事吗？”清舟面对少年的关心摆了摆手，他看向已经被泥土浸染的饭菜，心底涌出一丝关于自身无力的崩溃，可面前少年肚子的叫声强制阻止了他。
　　“你饿了吗？”面对少年的点头，清舟像是拐骗小孩一样将他带回了书店。
　　中岛敦，相信点开这篇文的大多数读者已经知道他的身份，在故事开端，他还是那个流浪的孩子。
　　中岛敦心里极度的抑郁，难以用世间的任何情感词汇表达，但比起文艺化的纾解，中岛敦更想找些什么填饱自己饥饿的胃。在又一次从杂乱的麦田醒来后，他再一次逃跑了。
　　随后在一片昏暗的天地间，茶泡饭的香味引诱着中岛敦的身躯跑上大堤，撞见了昏厥的男人。
　　男人的脸色是不健康的苍白色，像是因为白化病被扔在孤儿院的那个孩子，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和服，由于倒在地上已经沾上不少灰尘。中岛敦想起院长面对这件事的教导，小心翼翼地将手附上男人的腹部，声音努力放慢：“您好，您能听到我的声音吗，请跟着我呼吸？吸气—呼气—对，慢慢的，吸气—呼气—”他的手臂带动着手指发抖，笨拙地模仿院长在救助自己时的语气。
　　清舟如他所骐骥地睁眼醒了过来，随后意外地将他带到了看起来和孤儿院是不同类型古老的建筑。在林立的现代建筑中，这栋大正时代的房屋显得更加格格不入，像是旧时代为新人类留下的一根肉刺。
　　清舟带着少年踏上发出“吱呀”声的实木地板，一张巨大的厚重的深灰色实木柜台像是他和少年之间的边界，隔开了两人。清舟从柜台下端出一块黑森林蛋糕递给了拘谨的中岛敦：“抱歉，我这里只有这个，如果不嫌弃的话请用，餐具在你左手边的抽屉里……”清舟指着不远处的琥珀色瓶子：“那是蜂蜜，如果不合你的口味，你可以用。”
　　“啊，好的。”中岛敦拿起勺子，关于院长的教导却突然闪现，关于不要吃别人食物的事情，但饥饿的肚子早就不管这些，看到清舟转身离开后，他品尝起了蛋糕。
　　昏黄的灯光伴随着激昂的音乐进一步唤醒了清舟的感官，在寒冷的水流下他停地擦洗自己的身躯，脸色比方才中岛敦所见还要惨白，嘴唇还残留着绀紫色的痕迹。“没事的，只是突然昏倒了，这没什么的……”他不停地安慰自己，过去的阴影和未来的担忧在他的脑海闪现，最终停在刺耳的闹钟声。
　　“到时间了。”就像是上好发条的机器人按照自己的行为准则严谨地做好每一件事情，清舟穿上衣服，强撑的冷漠使他无视了在房间角落不断闪烁的红灯，整理好衣服后离开了这里。
　　“你叫什么？”清舟缓缓地走到柜台后，泡了一杯清茶推给中岛敦。
　　“中岛敦。”少年接过清茶，慌慌张张地却被烫了舌头。清舟见状，将冰块加进了杯中。“我叫清舟。”清舟坐在中岛敦的对面，缓缓地从某处掏出一张宣传单递到了中岛敦面前：“你有地方去吗？”
　　“…没有，先生。”中岛敦不太认识宣传单上的字，更加努力的地辨认，也只是让他更加头疼。
　　“这是……”清舟头脑想到那个词，但拒绝说出它，迟疑地说道：“这是一家没有学历限制的公司，包吃不包住，待遇还算不错，平时负责帮助别人找些猫猫狗狗的。”
　　中岛敦艰难地念出宣传单上的名字：“武装……侦探社?”
　　“嗯。”清舟端起茶盏，递到嘴边，脑子里出现那位只来过这里三次的血亲。
　　他将茶盏放下，语气缓慢地说道：“我的亲戚在那里上班，你不用担心什么，嗯，他们不会没收你的身份证件。”
　　“啊。”中岛敦想起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证件，记住地址折叠好宣传单，勉强撑起笑容：“我会去看看的。”
　　“你饿了吗？”清舟又想起中途暴毙的茶泡饭和豆腐，拿出钱包决定先带面前的孩子吃饱后再送到侦探社。
　　“叮铃~”随着风铃的晃动，那个人第四次来到了这里。
　　“哟，好久不见啊。清酱。”太宰治悠闲地摆手打招呼走进了这里。
　　中岛敦看向鸢发黑眼的风衣男人，第六感却感受到身后清舟全身氛围的变化。
　　“没想到今天例行的漂流还是没能让你到达森罗地狱。”清舟尽量语气平缓，可在中岛敦听来却藏着不满和恐慌，更别提是阅人无数的太宰治了。
　　“只是平常的修炼，你这里有酒吗？”太宰治熟客般坐到中岛敦身旁的圆凳上，毫不在乎清舟的言外之意。
　　“不，没有。”清舟同样倒了一杯清茶推到太宰治面前：“书店不适合酒鬼…”他转头看向端着酒杯啜饮的中岛敦：“很抱歉，这位就是我的血亲，他叫太宰，太宰治。”
　　“幸会。”太宰治隐晦地上下打量中岛敦，喝了一口茶却感受到了过量的咸度。强忍住难受的味觉，他用清舟递来的第二杯普通茶水解渴，也接下了清舟递来的一万日元。
　　“既然你来了，我就不用带他出门了，给你钱。或许你顺便可以带他去入职。”清舟没有眼神分给太宰治，只是擦拭着酒杯。
　　太宰治手肘撑住柜台，眼神一沉问道：“距离你早上有心情去买饭，已经多久没吃过东西了。”
　　清舟将酒杯放回，回应道：“只是两天半。”
　　“既然如此，”太宰治笑着命令道：“敦君！抓住你身前那个人。”
　　“什，什么？”中岛敦慌乱之中躲开了太宰治扑来的身躯，眼看着在太宰治抓住清舟的瞬间，清舟脸色变得难堪，像是下意识干呕，又尖叫道：“放开我！！！”
　　几分钟后，与谢野晶子带着镇定针跑到了书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