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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龙骨 一路上,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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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四人在泥泞沼泽里艰难跋涉,脚下满是黑泥,每一步都陷得极深,走得狼狈不堪。
云秾的轮椅卡在淤泥之中,寸步难行,彻底作废。可若是背着他前行,两人体重叠加,只会双双深陷泥沼,进退两难。
无奈之下,宋映干脆就地取材,扯来大片柔韧杂草,快速编出一张简易的草席,让云秾躺在上面,俯身拽着草席前端,一点点拖着云秾缓慢前行。
行至半途,宁合脚下一滑,险些整个人栽进浓稠黑泥里,吓得连忙攥住宋映衣角。
两人大眼瞪小眼,之后,宋映一人拖着云秾与宁合两人,在死寂荒芜的沼泽里艰难挪步。
萧宁锦跟在最后,心头的火气越积越盛。
这鬼地方荒无人烟、雾瘴弥漫,遍地泥泞荒芜,别说机缘、灵宝,连一丝灵气异动都察觉不到。
他心底暗骂,来之前哄骗他们,说秘境内遍地造化、步步机缘,纯属无稽之谈!狗屁机缘,狗屁秘境!这破地方除了烂泥和杂草,一无所有!
他暗暗发誓,此生再也不踏入这劳什子秘境半步!
满心烦躁地嘟囔咒骂间,天地尽头忽然迎面走来几道清雅身影。
待几人走近,容貌清晰浮现,竟是桑师伯座下的六位师姐。
为首的齐茴一袭素白长裙,宛若雪山盛放的雪莲,纤尘不染,气质出尘,宛如误入凡尘的谪仙,清贵又疏离。
再低头看看他们四人,满身黑泥、头发凌乱、狼狈不堪,活脱脱一群沿街乞讨的乞丐难民。
萧宁锦瞬间心梗,憋屈得咬住下嘴唇。
方才还散漫嬉闹的宋映收敛起顽劣神色,端正神色,上前拱手,语气尊敬:“各位师姐,好巧。”
齐茴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脏乱的面容上扫过,眼底带着几分迟疑疑惑:“你是?”
此前宗门考核仅有数面之缘,如今宋映满身泥污、面目模糊,雌雄莫辨、人畜不分,实在是难以辨认。
宋映连忙开口,自报家门:“在下宋映。”
“原来是蒋师叔门下的宋师弟!”齐茴顿时恍然,眉眼染上几分温和笑意,“真是好巧。”
双方各自简述踏入秘境后的遭遇,互通消息。
原来桑斐门下弟子闯过火焰岭、千骸坑、古槐血境、八卦棋阵、佛塔鬼寺、同心锁、红衣诡影结界。
宋映听得瞳孔微怔,满脸难以置信:“你们六人,闯过了七重结界?”
齐茴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并非六人,是十六人。”
她稍作停顿,缓缓道出秘境隐秘:“入秘境前,众弟子于千机阁点燃长明灯,灯中寄存着师祖一缕护身神魂,但凡遭遇致命危机,长明灯便会唤出神魂,替弟子挡下死劫。只是灯灭人离,历练到此便算提前终结,会被秘境规则强行遣送离开。”
闻言,宋映、萧宁锦几人皆是心头一震。
原来秘境竟藏着这般保命底牌,他们四人从头到尾一无所知!
蒋徴的嘴,未免也太严了!半分风声都不曾透露给他们。
萧宁锦心虚地扣着指尖,方才心底腹诽诸位师祖的念头尽数浮现。
连忙在心里默默请罪:师祖恕罪,弟子年幼无知,一时口不择言,绝无半分不敬之心!
齐茴目光缓缓扫过狼狈的四人,眼底带着几分讶异与赞许:“倒没想到,你们竟全员都在,无一人被秘境淘汰,实属难得。”
宋映抹了把脸上的泥污,勉强扯出一抹笑意,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不过是误打误撞,侥幸撑到现在罢了。”
他顺势追问:“师姐可知此处是秘境何地?可有机缘?”
齐茴轻轻摇头,坦言道:“我们也是首次入此秘境,对各处疆域一无所知。此处未发现什么机遇,不过前方沼泽深处有一具骸骨。”
一无所获总好过空手而归,四人当即跟上齐茴一行人的脚步,循着沼泽深处前行。
不多时,一具横贯整片沼泽的庞然骸骨,赫然闯入众人视野。
是龙骨!
骸骨庞大得超乎世人想象,宛若一座沉寂万年的小山丘。大半截躯干深深掩埋在黝黑沼泽之下,剩余部分傲然裸露在浓雾之中。
历经万古岁月侵蚀,森森骨体依旧莹白如玉、坚硬不朽。一节节修长脊椎蜿蜒曲折,从迷雾尽头绵延而来,纵横铺展。两侧巨大的龙肋参差舒展,如同坍塌的上古穹拱,空洞幽深,笼罩着漫天湿冷的雾气,自带磅礴苍凉的远古威压。
萧宁锦望着这片空旷遮雾的骨下空间,心底莫名冒出一句实话:倒也算宽敞,躲雨倒是正好。
龙骨头颅倾颓侧卧在沼泽中央,原本龙目所在的位置漆黑空洞,森白獠牙锋利凛冽,即便身死万年、尸骨沉寂,依旧残留着上古真龙睥睨天地的凛然气魄,令人心生敬畏,不敢直视。
齐茴望着亘古龙骨,轻声道出古籍中的记载:“这是上古龙女的骸骨。相传龙女心怀苍生,违背天规、擅自降雨救渡万民,惹怒天庭,被玉帝降下九九八十一道天雷,脊背钉入八枚锁魂钉,仙力尽失,囚于无尽深渊,历经数百年折磨,最终身死道消。”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龙骨脊背之上,八枚漆黑锁魂钉牢牢嵌入骨体,一枚不少,斑驳痕迹皆是岁月与酷刑的烙印。
宁合心底骤然一寒,心头惧意翻涌,下意识缩了缩身子,快步躲到了宋映身后,不敢再看那狰狞可怖的锁魂钉。
桑斐门下的两名弟子此前闯关身受重伤,此刻正盘膝坐在龙骨旁的空地上调息静养,气息虚弱。
齐茴坦诚道:“我们昨夜便抵达此地,周遭除这具龙骨再无他物,也寻不到任何破局之法。”
言下之意,是想让受伤弟子在此安心休养,暂且驻足休整。
宋映瞬间会意,立刻开口:“那就劳烦师姐代为照拂云师弟与小师妹,我和太子殿下去四周探查一番。”
萧宁锦闻言,依旧带着几分傲气,轻嗤一声,也算是应下了。
“我与司徒同往。”齐茴话音落下,一道挺拔身影缓步走出。
女子一身利落玄色骑装,高束马尾英气逼人,腰间悬着一柄冷冽弯刀,眉眼凛冽疏离,周身气场强势逼人,仅是立在那里,便透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司徒瑛!
宗门身法考核榜首,当初仅凭一己之力,轻轻松松就将嘴欠的宋映、傲气的萧宁锦双双碾压,揍得两人狼狈不堪、颜面尽失。
两人当场僵住,语气拘谨:“师……师姐好!”
当初落败皆有缘由,宋映是嘴贫挑衅自讨苦吃,萧宁锦则是心性高傲,绝不肯败于女子之手,执意硬碰硬,最后两人双双惨败,喜提两颗“猪头”。
此刻再看,司徒瑛身姿高挑挺拔,竟比清雅温婉的齐茴高出整整半头,也难怪当初拎着他们两人,如同拎两只无力反抗的小鸡仔般轻松随意。
前往探查的路上,齐茴语气温和,絮絮说着宗门日常琐碎,冲淡了秘境的压抑死寂。
说起师门小院那只杂毛土狗,因没抢到肉骨头便整夜嗷嗷叫唤;说起桑师伯精心栽种的花草,次次撑不过三日便枯萎,气得当众砸了花盆……
细碎的日常闲谈,温柔到来,却有着治愈人心的力量。素来冷硬寡言的司徒瑛竟句句耐心回应,时不时侧首看向身侧的齐茴,眉眼间藏着旁人难见的柔和。
四人在浓雾沼泽中探查整整两个时辰,走遍周遭,不出意外,一无所获。
这片死寂之地,除却那具万年龙骨,只剩无尽泥泞与几处飘游的大雾,再无半点秘境机缘、通关线索。
众人欲要折返龙骨空地,暂且修整。
宋映全然不顾满身泥污,大口啃着干粮饼子,吃得香甜。萧宁锦素来挑剔,咬了两口便觉得干涩难咽,随手递向宋映。宋映毫无嫌弃,坦然接过,尽数吃下。
短暂休憩间,齐茴眸光微沉,语气凝重地开口:“此事怪异。本次秘境开启,入门历练者有百余人,可一路行至这片龙骨沼泽的唯有我们两拨人。其余三院弟子,绝无可能落后至此地步。”
司徒瑛淡淡应声,语气冷冽直白:“一群废物。”
宋映默默喝水,心底暗自感慨:这位司徒师姐是真高冷,说话半点情面都不留。
他定了定神,认真补充道:“我仔细推演查探过,这一路上无任何隐匿阵法、结界禁制。”
司徒瑛侧目扫来一眼,眸光带着几分淡淡轻视,眼底分明写着:此事浅显,何须你多言。
齐茴看着两人,眼底带着几分欣赏:“宋师弟对术法感知敏锐,天赋极高;太子殿下更是万年难遇的同属性双灵根,天资卓绝。二位皆是岛上翘楚。”
被师姐当面夸赞,宋映与萧宁锦每来得及高兴,只觉脖颈发凉,被司徒瑛死死盯着,不敢肆意搭话,乖巧得不像话。
素来张扬跋扈、傲骨凛然的萧宁锦,此刻收敛所有锋芒,像只蜷缩起来、安分乖巧的小刺猬。
宋映看着他这副模样,忍得肩头微颤,差点笑出声。
四人稍作调息,起身准备返回,可就在这时,死寂的沼泽泥面之下,骤然生出异动。
漆黑浓稠的淤泥之中,一颗颗黑黝黝的人头,正缓缓向上冒出。
是真真切切的“长”出来的。
一点一点,冲破黑泥的桎梏,从浑浊沼泽里缓慢探出、升起。
不过数息时间,沼泽各处接连浮现黑影,粗略望去,足足上百之多。
黑影通体漆黑,面容模糊空洞,没有眉眼口鼻,宛若无声无息的幽冥虚影。黑泥盖在身上,如同身披铠甲。
司徒瑛神色骤变,手腕翻转,腰间弯刀瞬间出鞘,寒光凛冽。她一步上前,稳稳将齐茴护在身后,戒备地盯着整片沼泽异动。
萧宁锦瞳孔骤缩,忍不住低骂出声:“这是什么鬼东西?!”
宋映抬手,立刻比出噤声手势,示意众人屏息静观。
四人敛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沼泽中的黑影。
大战一触即发。
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上百道漆黑人影,对近在咫尺的他们视若无睹,仿佛眼中无活物。
没有扑杀、没有侵袭、没有异动。
他们如同被设定好的傀儡虚影,循着固定不变的轨迹,步履迟缓、机械木讷,沉默地穿过泥泞沼泽,朝着沼泽深处,一步步缓缓行进。
整片沼泽死寂无声,唯有百余道黑影踏过黑泥的细微声响,沉闷又诡异。
终其所向——龙骨。
齐茴仔细看着那些黑影的样貌,沉思片刻道:
“应是鬼将。相传大战中若是全军覆灭,魂魄易困于战场上,因心底对胜利的渴望,循环往复。”
宋映低声道:“师姐,我先行一步,让大家先躲起来。”
齐茴微微颔首。不知这些鬼将要做什么,但让大家躲起来静观其变是最稳妥的办法。
司徒瑛眼神仔细观察路过的每一位鬼将,突然举起弯刀,用刀鞘敲向路过的一位“鬼将”。
“哎哟我去!”
熟悉的声音传来,司徒瑛拎起那人的衣领,一用力,将人拽出来鬼将大军的队伍。
是霍文彬,胡岑门下的弟子。
见他被抓住,跟在后面的两名“鬼将”也跟了出来,不好意思地看着三人。
一位是霍文彬的同胞兄弟霍文砚,另一位是胡岑的关门弟子,安淳。
三人浑身黑泥,安淳说明来由:
“我和师兄昨日夜里刚到这里,便遇上了百鬼夜行,趴在草丛里静观其变,因为……一些原因……错过的大军,等了许久鬼将才再次出来。我们打算混入其中,看看他们要去哪里,去做什么。”
胡岑收弟子向来不看重根骨和实力,他喜欢“捡”人。
霍文彬和霍文砚兄弟是大战后村子里活下来的孤儿,两个一岁多的奶娃娃被胡岑捡回来养着玩的。
安淳则是被扔在乱葬岗的弃婴,瞪着一双大眼睛不哭也不闹,胡岑越养越欢喜,当即决定日后只收比安淳还乖的娃娃,没想到竟成了关门弟子。
三人的身世一个比一个惨,却都随了胡岑,乐天派,霍家兄弟更是出了名的没心没肺。
安淳说话间,那边兄弟俩互相甩头发,比赛谁甩的泥点子最远。
没办法,孩子年纪还小。
六人跟在鬼将大军的后方,果然是冲着龙骨方向去的。
霍文彬:“饼子还是肉的好吃。”
霍文砚:“豆沙的好吃。”
霍文彬:“小姑娘才吃甜的。”
霍文砚:“山猪吃不了细糠。”
霍文彬:“你山猪!你全家都山猪!”
霍文砚:“你才全家都是山猪!”
……
安淳抿嘴,不好意思道:“让各位见笑了。”
霍文彬:“谁笑了?”
霍文砚:“贱笑?还贱兮兮地笑了?”
司徒瑛举起弯刀一人头上敲了一下,声音冷冷,带着杀气:“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