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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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自教他这个道理的人，反而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何尝不是场莫大的讽刺。
张平愿的话令许抚生隐隐有了些猜测，他猛地回过头去，回顾这全局之中唯一被他忽略过的这个角色。
“三十年前。”张平愿喃喃道，“不正是您告诉我，说此地已经濒绝，留着无用，不妨顺天命而为。”
“血浮屠是您给的，稷师像是您拿我……小祈的命格炼的。”张平愿紧盯着这个昔日的夫子，“你是最没有资格置身事外的人。”
纵览之下，真相终于被剖白在了所有人跟前，诚心愧怍者有之，只窥一隅者有之，贸然搅局者有之，图的全是自己手里头那几分的好处，此时各方局势终于明朗，他算是也终于是看懂了这副利益驱使之下熙来攘往的众生相。
三十年前，凭着一纸卦象，张平愿贸然为这方寸之地定下了这个死局，于是一人布阵一人遮掩，就这样欺上瞒下多载无一人可知。
直到某日，乾泽宗大弟子许抚生采药途经此地，路遇一妖族奔逃，询问缘由，知张祈猎妖一事，决心彻查，这才揭开了整件事的一角。
这便是百十年以后整个修仙界中流传最广可信度最高的记载，被不少人奉为佳话。
但倘有有心之人将此事前因后果挨个理顺，细细分拆开来，还是能发现些许疑点。
那小妖性甚名谁，为何这般关键的人物反而没了姓名，仅用简短的“小妖”二字概括？有人曾拿了此事问过谴责宗掌门沈观，其人却三缄其口不愿予答，此为一怪。
案件之中所载“血浮屠”此物来历不明，用途未知，文字对其的载录过于宽泛模糊，此为二怪。
其三怪，也正是最为世人所诟病的一点，有人考据到在此风波发生之前，剑盟同乾泽宗就灵脉之事生过嫌隙，该事件发生后不久，剑盟便因管事不力被升仙阁查处，时任乾泽宗大弟子的许抚生则借此案顺利接手升仙阁掌事之位，真正踏上了那段令其余同辈难以望其项背的通天途。
多方勾缠之下，乾泽宗终是成了那只最后捕螂的黄雀。
既在百姓中扬了惩奸除恶的名，又不动声色地化解了剑盟三番五次的挑衅，最后借势助门内弟子扶摇直上，这一箭三雕实在过于巧妙，像是有谁刻意安排。
但是此事经时过久，自然也就盖棺定论，就算真有心要查，也翻不出个所以然来。
当然，这些都属后话了；
眼下这段记载还没成型，整个事件虽尚未完全解决，但也是濒临尾声。
贺云松负手而立，眼神却格外清明，完全看不出一开始疯癫的样子，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许抚生手中的封灵咒：“挺身入局，高在造势，想不到乾泽宗竟然也要干这种勾当。”
许抚生没承认：“我本是无意。”
无意？怎可能是无意？
这话敷衍那些个初出茅庐的小辈还算凑合，但糊弄不过贺云松这么个在修仙界摸爬滚打久了的老油条。
贺云松看破不说破，觉得眼前这届小辈道像是走得邪了，忍不住出言提点：“剑走偏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敢问前辈所使的不是偏锋么？”许抚生丝毫没留面子地反问。
“行吧。这是你的路，老朽这么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也掺和不了什么。”贺云松认命了般叹了口气，他最后提了一个要求，“只是这幕后的人能否让我见见？”
沈观还未抵达乾泽宗山门口，一道剑气便迎着她的面门而来。
她认得这招式出自谁手，沈观早有预料半不慌不乱地侧过身避开，眼皮都懒得掀便抬高声音质询：“想不到今日我们这小宗门也能这般热闹，升仙阁过来便罢了，什么风把你们剑盟也吹了来？”
升仙阁中不乏剑阁弟子，还未等沈观问完便将手中的什么东西朝着沈观头面上掼过去，力道很大，破风声在半空划了过去。
“你们剑盟这么费劲掺和进来，就是为了送这么个东西？”沈观翻掌，先前被剑盟掷出去的东西赫然稳稳接到了她手里。
是个装着丹药的白瓷瓶，里头便是许抚生说要带出去的辟谷丹。
对面对面剑盟的人丝毫不露怯，高声喝道：“我们少掌门今日发现麓西村中灵脉消失，特赶去盘查，却连同整个村庄下落不明，村内百余村民也不见踪影。”
“我宗当即下令彻查，在发现整个村庄消失的地方有乾泽宗的阵法残余，甚至隐隐还有妖族的气息”说着对方还有意无意往余微的方向瞥了眼，将话题引到这上边后就恰到好处地闭了嘴。
交代了，但没交代清楚全貌，一切结果在最有利于构陷乾泽宗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此言既出全场哗然，众人皆知妖族与修士之间关系日趋势同水火，剑盟这番言论无疑是将宗门间利益纠葛上升到了勾结妖族的角度上，要的便是将乾泽宗彻底拉下去，再无出头之日。
沈观心神一凛，倘若剑盟当真将此事做成了，恐怕“乾泽宗”这三个字便要像那“流仙洲”般，只能在残编断简中存在了。
乾泽宗如今虽是没落了，可烂船犹有三千钉，其中灵脉经传谁人不对此虎视眈眈，殆有象齿焚身之过。
沈观眯了眯眼：“所以便要定我们的罪？”
“不敢。”对方语气迎上去颇有些义愤填膺，“但兹事体大，还望你们乾泽宗给个交代。”
沈观没吱声，她装作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遭升仙阁派遣来的人手，全都没有发生，没有表态，就这般纵着这场景沉默下去，看似中立，可沈观只觉彻骨的寒心。
麓西村中留的是什么阵法，为何辟谷丹会出现在剑盟人手里，明明只要再细问一步，就一步便能得到真正的结果，众前辈大能对着这场空口白牙的诬陷视若无睹，无一例外选择了袖手旁观。
虎落平阳被犬欺的道理她不是不懂，只是她不理解，难道身为弱者便活该遭此冷漠吗？
沉默和中立是个好东西，既可以为势强者帮腔，也可以彰显自己的理智。
一阵锐啸划过天际，穿云裂石之声铮然自不远处而起，这动静夺了所有人的注意，天边骤然炸起道绚目的亮光，拖着金亮的尾焰扶摇而上，将这沉寂的场面炸了个粉碎。
乾泽宗之中有道看着很鸡肋的术法，以灵力为媒释于半空，再动用法术使之蒸蔚引燃，因其火光绚目而显得格外高调，然并无什么杀伤力，是乾泽宗中不知第几代的大能在闭关时没按捺住寂寞，自创来打发消遣之用，遂将此登记在册。
有此卧龙必另有凤雏，后又有掌门掌门用此术法时感觉此法张扬而不失风度，华丽而不失清奇，好似云中有递锦书来，自那以后，此金焰便作了乾泽宗独有的喜信，意：
满载而归。
成了。
沈观松了口气，终于是放下心来。
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诸位且听我一言。”
紧接着她一改先前的忍让，开始步步紧逼：“我乾泽宗行事素来是敢作敢当，麓西村的阵法确为我宗余微所设，可这阵法占地几许，效用为何？敢问这位剑盟的前辈可否给个准话？”
剑盟的也不是等闲之辈：“我们赶到的时候，便看见阵法被毁，如何能知？尔等如此仓促毁阵，怕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我看不可告人的是你们。”上空中几道身影赶赴而来，自天上降下一道厉喝，再细看那御剑之人白衣猎猎，铅华不染，似是纤云落了凡尘。
许抚生卸力收剑平稳落地，此番行路赶得过急，发丝还有些许凌乱。
樊素张祈等人紧随其后纷纷御剑降下。
“少掌门……你。”剑盟中的人自是认得张平愿，忍不住惊呼。
乾泽宗门前人愈发多了起来，酷似惊堂木响好戏开场。
乾泽宗之名上取青天下取地泽，宗名由开山大长老亲手以剑铭刻于巍巍山石之上，笔锋流畅行云流水，凑近了细看还能看到山石上有深浅不一的刻痕，印证着是自建宗以来经历过不少的波折。
又是在这山门前，又是剑盟寻衅，此情此景过于熟悉。
也正是昔日这段故事开场的日子。
群山为证。
许抚生心道，眼神逐渐变得凌厉，右手五指依次攥过手中青云剑的剑柄。
而今这恩怨纠葛当审个干净。
他先是中规中矩问候过在场的前辈，随后将前因后果铺开缓缓道来：“我奉师门之命探查麓西村灵脉一事，赶到之后发现其中灵脉枯竭，正是你剑盟所致。”
“你胡扯。”剑盟还想反驳，却被张平愿打断。
张平愿：“我作证，许仙长他所言非虚。”
剑盟那位弟子反射弧长了些：“看吧，我们少掌门说了，你们所言非——等等你说什么？”
“剑盟伪造卦象欺我麓西村将绝，于是我伙同夫子窃取其中灵脉三十载，这才酿成惨剧。”张平愿神色平静。
如此反水令在场所有人都感到错愕，纷纷把目光集中投向了他。
“少掌门你疯了？”剑盟仍想极力掩饰。
“我清醒得很。”张平愿不留余地地反驳回去，“剑盟私窃灵脉死不悔改，眼见事情败露便要拿乾泽宗推出去做这个替罪羊，还要占其中之灵脉拆东墙补西墙，当真是利益熏坏了脑子。”
好像憋在心里的话有朝一日终于得以倾吐，张平愿嘴角隐隐扬起一道释怀的微笑：“知道我今日为何敢言吗？”
却不想下一刻异变陡生！
张平愿的面色快速的衰败下去，脸颊干瘪起皱，目华也失了光彩，槁然无神的一副骨头架子，龙章凤姿瞬间化了草木形骸。
“哥！”事发过于突然，张祈忍不住惊呼出声。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张平愿此时的声音也因这急剧的衰老变得衰老而沧桑，“剑盟你恶事做尽，我便是要同你争个鱼死网破。”
这话说完，他便直直倒在了地上，没了声息。
时行至日中，端的是白日昭昭乾坤朗朗。
阳光惨白地笼过翠青的山。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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