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杀手的废柴老婆》风折七枝

9、活下去 玄影顺

　　玄影顺着小柒呆滞的目光望向窗外。隔着一片低矮的屋顶，能隐约看到几条街外，一个院落的轮廓，院墙内似乎探出几丛深蓝色的花影，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沉寂。

　　而小柒的状态很不对劲。他不仅仅是心悸，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抓着玄影袖子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眼神空洞而恐惧，像是陷入了某种无法挣脱的梦魇。

　　“小柒。”玄影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腕，低喝一声，试图将他从这种状态中唤醒。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和温度让小柒猛地一颤，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对上玄影深不见底的眸子。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般，下意识地反手紧紧抓住玄影的手，声音破碎：“那边…不能去…他会抓住我…很痛…”

　　“谁？”玄影追问，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将那微颤的冰凉握在掌心。少年的手比他小了一圈，骨骼纤细，此刻却因为用力而显得僵硬。

　　“不知道…不知道…”小柒痛苦地摇头，另一只手仍死死按着心口，“蓝色的花…和梦里一样…他在等我…我知道…”

　　邻桌醉汉的嘟囔、酒楼诡异的香气、周围的窃窃私语仿佛都远去了。玄影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几乎要崩溃的少年身上。他看着小柒苍白的脸，那总是灵活转动、闪着狡黠光亮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汽，充满了无助和恐惧，像只被箭矢吓坏了的小兽。

　　一种陌生的、细微的揪心感掠过玄影沉寂已久的心湖。

　　他不再追问。另一只空着的手抬起，并非推开，而是有些生硬地、略带迟疑地，轻轻拍了拍小柒紧绷的脊背。这是一个极其笨拙、甚至算不上安慰的动作，由他做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冷静。”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褪去了几分惯有的冰冷，“有我在。”

　　三个字，简单，直接，却像一块投入沸水的冰，瞬间让小柒狂乱的心跳和呼吸滞了一下。他怔怔地看着玄影，看着那双总是寒潭般的眼睛里映出的、自己惊慌失措的影子，以及那冰层之下，一丝难以察觉的…关切？

　　大哥的手很暖，带着练刀留下的薄茧，握得他有点疼，却奇异地驱散了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还有拍在背上的那一下，虽然生硬，却让他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人。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情绪，抓着玄影的手却没好意思松开，反而像是汲取力量般又握紧了些，小声嘟囔：“…那你可不能丢下我跑了…”

　　玄影没有抽回手，只是目光扫过窗外那个院落的方向，眼神锐利如鹰隼。

　　“小鱼”…“蓝色的花”…“他在等我”…

　　醉汉的醉话，小柒异常的感应，以及面具人最后那句“钥匙”…

　　线索碎片在玄影脑中飞速拼接。那个院子，极有可能是一个针对小柒的陷阱！幽冥道的人或许无法精准捕捉到小柒的位置，但他们似乎通过某种方式，预判了小柒可能会被什么吸引或刺激，从而自投罗网！

　　而小柒…他那无法解释的预感和知识，或许正是对方想要利用，或者想要夺取的！

　　“我们得去。”玄影忽然开口。

　　“啊？”小柒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去、去送死吗？”

　　“不是送死。”玄影松开握着他的手——小柒心里莫名一空——站起身，目光沉静地看向他，“是去看看，到底是什么，让你如此害怕。”

　　只有直面恐惧，才能找到根源，才能破局。逃避，只会让那阴影永远笼罩在心頭。而且，对方既然布下陷阱，或许也能从中找到线索，比如…那个被绑架的刘小姐是否也被关在那里？

　　小柒看着玄影平静却坚定的眼神，那股莫名的信任感又一次涌了上来。虽然怕得要死，但他咬了咬牙，也站了起来：“…好！去就去！不过…”他飞快地补充，“你得走前面！有危险你先顶着！”

　　玄影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唇角，极快，快得让小柒以为是错觉。“嗯。”

　　两人不再耽搁，留下茶钱，悄然离开醉仙居。

　　越是靠近那个院落，小柒的脸色就越白，脚步也越發遲疑。那青砖垒砌的院墙，那探出墙头的、开得正盛的蓝色鸢尾，都与他脑海中某些破碎的、令人不安的画面重合，引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玄影放缓脚步，与他并肩，宽大的袖袍垂下，不经意间再次碰到了小柒冰凉的手指。

　　小柒指尖一颤，却没有躲开。那一点细微的触碰，像是一根无形的线，将他从即将溺毙的恐惧回忆里轻轻拉扯出来一点。

　　玄影没有说话，只是用身体语言传递着一个无声的信息：我在。

　　终于，他们停在了院落斜对面的一条窄巷阴影里。院门紧闭，静悄悄的，看不出任何异常，甚至那蓝色的鸢尾花在风中轻轻摇曳，还有几分雅致。

　　但玄影敏锐地察觉到，院子周围布置着极其隐蔽的警戒阵法和小型幻术，若非提前知晓或像他这般精通此道，极易中招。

　　“你在这里等着，”玄影低声道，“我进去查探。”

　　“不行！”小柒下意识抓住他的胳膊，“太危险了！他们肯定有埋伏！”

　　“正是因为可能有埋伏，才不能一起进去。”玄影看着他，“你需要留在外面。如果一刻钟后我没有出来，或者里面有异动，你立刻捏碎玉符，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城东跑，想办法混出城去。”

　　这是他早就计划好的。小柒战力几乎为零，跟他进去反而累赘。留在外面，既是策应，也是一条生路。

　　小柒急了：“可是…”

　　“没有可是。”玄影打断他，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听话。”

　　最后两个字，低沉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温和的力度，敲在小柒心上，让他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玄影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赴死的决绝，只有冷静的计划和…一丝托付。

　　他忽然明白了。玄影不是去送死，他是去破局，并且，将可能生还的机会，留给了他。

　　一股酸涩的热流猛地冲上鼻腔。小柒用力眨了眨眼，压下那不合时宜的泪意，松开了手，从怀里掏出那枚一直没舍得用的静心符，塞进玄影手里：“这个…你拿着！说不定…有点用！”

　　玄影看着掌心那枚温凉的符箓，又看看小柒泛红的眼圈和强作镇定的样子，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似乎又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没有拒绝，将符箓收起，深深看了小柒一眼：“藏好。”

　　说完，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了阴影，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阵法警戒，如同一片落叶般飘过高墙，落入院内。

　　小柒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寂静的院落，手心全是冷汗。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每一息都煎熬无比。

　　院子里没有任何打斗声传来，死寂得可怕。

　　就在小柒快要忍不住想冲进去的时候，院内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瓦片碎裂的声响！

　　紧接着，一声尖锐的呼哨划破天空！

　　“暴露了！”小柒心头一紧！

　　几乎在呼哨响起的瞬间，院门猛地被撞开，三四道灰色的身影疾扑而出，直冲玄影刚才潜入的方向！同时，街道两旁屋顶上，也骤然现身数名弓弩手，淬毒的箭镞寒光闪闪！

　　院内显然爆发了激烈的打斗声，刀剑碰撞和法术爆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小柒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死死捏着那枚玉符，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跑？还是…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院墙一角猛地炸开！玄影的身影倒射而出，落地时踉跄了一步，左肩赫然插着一支羽箭，鲜血迅速染红了墨色的衣袍！但他手中刀光依旧凌厉，反手劈飞两道追来的法术！

　　“大哥！”小柒失声喊道，再也顾不得隐藏，从巷子里冲了出来！

　　玄影看到他还在，脸色骤变，厉喝：“走！”

　　话音未落，一名灰衣人已然狞笑着扑向小柒，手中弯刀带起惨绿的光芒！

　　小柒吓得闭紧了眼，脑中一片空白！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只听“铛”一声脆响，以及一声闷哼！

　　他睁开眼，只见玄影不知何时已挡在他身前，用未受伤的右臂格开了那致命一刀，但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伤口崩裂，鲜血涌出更多，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碍事！”玄影咬牙低斥，不知是在说小柒还是敌人，刀势却越发狂暴，逼得那灰衣人连连后退。

　　但更多的敌人围了上来。玄影受伤之下，又要分心护着小柒，顿时险象环生！

　　一支冷箭悄无声息地射向小柒后心！

　　玄影瞳孔一缩，想也不想，猛地将小柒往自己怀里一扯！

　　“噗！”

　　箭矢深深扎入他的右背！

　　玄影身体猛地一震，一口鲜血喷出，洒在小柒颈侧，温热而刺目。

　　小柒被他紧紧箍在怀里，感受到那具坚实身躯传来的剧痛颤抖，鼻端全是浓重的血腥味，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眼前闪过一幅破碎的画面：同样是漫天的血光，同样是这个宽阔的怀抱，同样是为了护住他…

　　“不——！！！”

　　一声凄厉的、完全不似他平日嗓音的尖叫从小柒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猛地挣脱玄影的怀抱，转身挡在玄影身前，面对着再次袭来的攻击，一双眼睛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变得赤红！

　　他根本不会任何攻击法术，情急之下，只是凭着本能，双手胡乱地在身前挥舞，体内那点微薄得可怜的、甚至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灵力疯狂燃烧，口中发出无意义的、破碎的音节！

　　然而，就在他挥舞的指尖划过空气的轨迹上，数个复杂无比、闪烁着璀璨金光的古老符文骤然凭空闪现！如同烈阳融雪，那些灰衣人发出的邪法魔光触碰到金色符文，瞬间消融溃散！

　　强大的、纯正而浩瀚的能量波动以小柒为中心轰然扩散！将所有扑上来的敌人连同他们的攻击一起狠狠掀飞出去！

　　就连玄影，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推得后退了半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金光只持续了一瞬便骤然熄灭。小柒脱力地向后软倒，被玄影强忍着剧痛一把接住。

　　少年脸色灰败，气息微弱，仿佛刚才那一下抽空了他所有的生命力，昏死过去前，嘴唇翕动，溢出一句模糊不清的呓语：

　　“…别再…为我…死…”

　　玄影抱着怀中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身体，看着满地狼藉和暂时被震慑住的敌人，再低头看看小柒毫无血色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刺痛莫名。

　　他不再犹豫，将小柒打横抱起，深深看了一眼那开满蓝色鸢尾的院子，眼中杀意凛冽如严冬。

　　下一刻，他身形化作一道残影，不顾伤势，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城东方向疾掠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怀中的少年无知无觉，安静得让人心慌。温热的血不断从玄影的伤口渗出，浸湿了两人的衣衫，黏腻地贴在一起。

　　玄影低头，看着小柒紧蹙的眉头和眼睫上未干的泪痕，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的恐慌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柔情交织着，冲破了他冰封的心防。

　　他收紧了手臂，将怀中人护得更紧些。

　　无论如何，他必须带他离开这里。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