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杀手的废柴老婆》风折七枝

6、你到底是谁 青铜面

　　青铜面具遮住了来人的全部面容，只留下一双眼睛，冰冷、死寂，仿佛深潭寒水，看不到丝毫情绪。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玄影身上，对于旁边的小柒，似乎连瞥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祭坛周围隐约的符文幽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只剩下那面具后投来的、令人窒息的注视。
　　小柒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这眼神…他好像在哪里…不，想不起来，但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闷痛感再次袭来，比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他几乎要站不稳，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玄影的衣袖寻求支撑。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墨色衣角的瞬间——
　　“你来了。”
　　青铜面具后传来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听不出年纪，也辨不出喜怒，只是平铺直叙的三个字，却带着一种仿佛等待已久的笃定。
　　这话显然是对玄影说的。
　　玄影周身的气息已然降至冰点，握着刀柄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泛白。他没有回答，只是同样冰冷地回视着对方。
　　“比预计的慢了些。”面具人继续道，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的意味，“是因为…多了个累赘？”
　　他的视线终于，极其缓慢地，移到了小柒身上。
　　那目光扫过的瞬间，小柒只觉得像是被一条冰冷的毒蛇舔过皮肤，汗毛倒竖，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忘了。那不仅仅是杀气，更是一种…仿佛在看一件死物、一件即将被丢弃的垃圾般的漠然。
　　玄影脚步微错，不着痕迹地将小柒完全挡在了自己身后，隔绝了那道令人不适的视线。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面具人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近乎愉悦的低笑。
　　“呵…有意思。”他意味不明地评价了一句，重新将目光聚焦在玄影身上，“东西，都带来了吗？”
　　他指的是那七枚双鱼玉佩。
　　玄影依旧沉默，但另一只手已探入怀中，握住了那几枚冰凉坚硬的玉佩。他能感觉到，怀中的所有玉佩都在与对方腰间那枚产生强烈的共鸣，微微发烫。
　　“给我。”面具人伸出手，他的手掌也戴着黑色的手套，动作平稳，不容拒绝，“或者，我自己来取。”
　　气氛瞬间绷紧至极限！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时刻——
　　“喂！戴面具的！”
　　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几乎凝固的空气。
　　是小柒。他从玄影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甚至有点混不吝的表情，尽管脸色依旧苍白。
　　“你说谁是累赘呢？”他叉着腰，虽然气势因为躲在玄影身后大打折扣，但声音倒是挺大，“谈生意就谈生意，怎么还人身攻击呢？有没有点职业道德？还有，你那玉佩…看着成色一般啊，压不压手？多少钱买的？卖不卖？”
　　玄影：“…”
　　面具人似乎也顿了一下，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类似于…错愕的情绪？大概他纵横修真界多年，从未遇到过这种场合下还能惦记着问玉佩成色和价钱的主。
　　小柒见对方没立刻动手，胆子似乎更壮了点，继续嚷嚷：“看你这样子也不像差钱的主，这么大个祭坛…工程款结清了吗？拖欠工钱可不好！还有啊，绑架人家小姑娘是不对的！赶紧放了！不然…不然我大哥揍你！”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用手指猛戳玄影的后背，示意他赶紧准备动手或者想办法溜。
　　面具人沉默地看着小柒表演，半晌，才缓缓道：“…聒噪。”
　　两个字落下，他并未动作，但一股无形的、阴冷的精神冲击如同潮水般，越过玄影，直扑小柒！
　　玄影反应极快，反手一挥，一道凝实的罡气瞬间布下屏障！
　　“嗡——！”
　　精神冲击撞在罡气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逸散的能量让空气都扭曲了一下。玄影身形微晃，卸去力道，眼神更加冰冷。
　　小柒被那瞬间的冲击余波震得头晕眼花，踉跄了一下，幸好抓着玄影的衣角才没摔倒。他心有余悸地喘着气，嘴上却不服输：“…说不过就动手？没品！”
　　面具人似乎彻底失去了耐心，或者说，小柒的存在本身已经超出了他剧本的容忍范围。他不再看小柒，只是对玄影道：“看来，需要先清理一下环境。”
　　他抬起手，并未指向玄影，而是指向他身后的小柒。
　　祭坛周围地面的符文骤然亮起！数道漆黑的、由纯粹魔气构成的锁链破土而出，如同毒蛇般，精准无比地缠向小柒的四肢和脖颈！速度快得惊人！
　　这攻击诡异刁钻，并非直接攻击玄影，而是逼他救援，打乱他的节奏！
　　玄影眼中寒光暴涨！刀鞘之中，短刃发出一声低鸣！
　　就在他即将出刀的刹那——
　　异变陡生！
　　面对袭来的魔气锁链，小柒瞳孔紧缩，身体却像是拥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完全未经思考，脚下步伐一错，以一种极其玄妙、根本不该是他这个“废柴”能使出的步法，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要害！同时，他下意识地并指如笔，在空中急速划过一个残缺却古奥的符纹！
　　那符纹微弱的光芒一闪而逝，甚至未能完全成型，却让那几条魔气锁链猛地一滞，仿佛遇到了某种天敌般的克制，速度骤然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玄影的刀，出鞘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极细、极致的乌光闪过，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仿佛夜色本身被裁剪下最锋利的一缕！
　　嗤嗤嗤！
　　几声轻响过后，那几条魔气锁链应声而断，崩散成缕缕黑烟消散。
　　小柒脱力地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脸上全是惊魂未定和茫然——他刚才…做了什么？
　　玄影持刀而立，挡在他身前，刀尖斜指地面，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意。但他的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深的震惊。
　　刚才那步法…那未完成的符…
　　那是…云踪步和破魔箓！是他师门核心弟子才有资格修习、且极难掌握的不传之秘！早在灭门之夜就该彻底失传了！
　　这个少年…他到底…
　　而对面，一直古井无波的面具人，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反应。他看着跌坐在地的小柒，又看看玄影，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掀起了波澜。那不是杀意，而是某种…难以置信的惊疑，甚至是一丝…狂热？
　　“原来如此…”面具人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了意外宝藏的诡异兴奋，“‘钥匙’…不止一把…难怪…难怪溯魂能成…”
　　他的话模糊不清，却让玄影心中警铃大作！
　　面具人不再理会玄影，目光灼灼地锁定小柒，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把你…也带回去…”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目标明确，巨大的、由魔气凝聚的黑色手掌凌空抓向小柒！
　　玄影岂会让他得逞？刀光再起，凌厉无比地斩向那魔气手掌！
　　轰！
　　刀气与魔手悍然相撞，爆发出惊人的气浪，将地面的尘土碎石尽数掀起！
　　小柒被气浪推得翻滚出去好几圈，咳出一口血沫。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怀里一个东西掉了出来——是那枚钱半仙给的静心符。
　　此刻，那静心符正散发着微弱的、却异常坚定的温润光芒，将他周身尺许笼罩，抵消了部分肆虐的能量冲击。
　　玄影与面具人硬撼一击，两人身形都是一晃。面具人似乎有些意外玄影的实力，但随即，他冷哼一声，祭坛顶端的几个灰衣人影开始同时吟唱晦涩的咒文！
　　整个祭坛的符文瞬间大亮！一股更庞大、更令人绝望的威压从天而降，如同整个天空都要塌陷下来！
　　“阵法启动了！”小柒失声喊道，他对能量波动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他在吸收全城的生机！要彻底激活这东西！”
　　玄影也感觉到了。那磅礴的力量正在疯狂涌入面具人体内，他的气息节节攀升，变得越来越恐怖！
　　不能再拖下去了！
　　玄影眼神一厉，做出了决定。他必须打断仪式！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功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短刃之上，乌光吞吐不定，发出阵阵嗡鸣！一股决绝的、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那是…搏命的起手式！
　　面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徒劳！”
　　就在玄影即将不顾一切发出最强一击的瞬间——
　　“坤位！地脉节点在他左后方三步！”小柒的声音带着剧烈的喘息和无法解释的笃定，嘶声喊道，“毁了它！能打断他力量源泉！”
　　这话喊出的瞬间，小柒自己都愣住了。他怎么会知道？
　　玄影却是毫不犹豫！刀势骤然一变，原本斩向面具人的全力一击，硬生生半途折转，化作一道更凝聚、更迅疾的流光，直刺小柒所指的那个方位——祭坛基座上一处看似毫无异常的黑色石砖！
　　面具人第一次发出了惊怒的吼声：“你敢！”
　　他想要阻拦，却因为正在吸纳力量的关键时刻，动作慢了半分！
　　嗤——！
　　乌光精准地刺入那块石砖！
　　咔嚓！
　　一声清晰的、如同琉璃碎裂的脆响传来！
　　整个祭坛猛地一震！周围亮起的符文瞬间明灭不定，那庞大的能量流像是被掐住了喉咙，骤然紊乱、中断！
　　面具人吸收力量的过程被强行打断，发出一声闷哼，周身气息一阵剧烈的动荡翻腾！
　　就是现在！
　　玄影眼中精光爆射，毫不恋战，身形猛地倒射而回，一把捞起还处于懵逼状态的小柒，将轻身功法提到极致，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来路疾退！
　　“拦住他们！”面具人压抑着怒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气急败坏的震怒。
　　几道灰衣身影从祭坛上方飞扑而下，同时，街道两旁的阴影里，也骤然射出数道淬毒的暗器和法术光芒！
　　玄影将小柒紧紧护在身前，手中短刃舞成一团乌光，将所有攻击尽数挡下、劈飞！金铁交鸣之声与法术爆裂之声响成一片！
　　他的速度极快，脚步变幻莫测，每一次闪避和格挡都精准狠辣到极致，硬是在围攻中杀出一条路！
　　小柒被他夹在臂弯里，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周围景物飞速倒退，刀光剑影和爆炸的光芒不断在身侧闪现，却被玄影稳稳挡住。他能感受到玄影胸膛传来的震动，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和偶尔因为硬接重击而发出的极轻闷哼。
　　有温热的液体溅到他脸上，不知道是敌人的血，还是…
　　他不敢想，只是下意识地攥紧了玄影胸前的衣襟。
　　玄影一言不发，眼神冷冽如冰，只顾着全力奔逃。身后的追击声和面具人愤怒的长啸越来越远。
　　他们一头扎进错综复杂的小巷，七拐八绕，彻底摆脱了追兵的视线。
　　最终，玄影在一个堆满废弃杂物的死胡同尽头停了下来，将小柒放下，自己则迅速转身，背靠着斑驳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持刀的手微微颤抖，额角有汗珠滚落。他胸前衣襟已被划破几道口子，渗出血迹。
　　小柒踉跄一步站稳，看着玄影的样子，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胡同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玄影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实质般钉在小柒脸上，那里面不再是最初的冰冷和怀疑，而是某种更深沉、更复杂、几乎要将人看穿的东西。
　　他声音沙哑，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