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杀手的废柴老婆》风折七枝

5、青铜面具 风鸣城

　　风鸣城的城门比远处看着更加巍峨，却也更加破败。巨大的铁皮包裹的木门上满是刀劈斧凿和某种巨大爪痕的印记，颜色暗沉，像是浸透了陈年血污。城门并未完全敞开，只留了一人宽的缝隙，两个穿着陈旧皮甲、无精打采的卫兵倚在门边，眼神麻木地打量着稀稀拉拉进出的人流。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得复杂。尘土、腐朽、还有一种极淡却无法忽视的、类似于香烛烧过头又混合着某种腥气的古怪味道，压抑得让人胸口发闷。
　　“这城…看着不太景气啊，”小柒小声嘀咕，下意识地往玄影身边靠了靠，“估计没啥油水。”
　　玄影没理会他的嘀咕，目光锐利地扫过城
　　门处的痕迹，尤其是那些非人力的巨大爪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率先向城门走去。
　　卫兵懒洋洋地抬手拦了一下：“入城费，一人一块下品灵石。”
　　“这么贵？”小柒惊呼，“抢钱啊！别的城最多十个灵珠！”
　　卫兵眼皮都懒得抬：“就这价，爱进不进。风鸣城现在就这样。”
　　小柒还想争辩，玄影已经干脆地抛过去两块灵石。卫兵接过灵石，让开了路。
　　走进城门，内部的景象更是萧条。街道宽阔，两旁的建筑也能看出昔日的规模和气派，但如今大多门窗紧闭，不少店铺都挂着歇业的牌子。零星开着的几家，掌柜和小二也多是愁容满面，生意清淡。行人不多，且大多行色匆匆，面色惶恐，几乎没人交谈，整座城安静得诡异。
　　“死气沉沉…”小柒搓了搓手臂，“比乱葬岗还瘆人。”
　　玄影的目光却落在街道地面和墙壁一些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用特殊颜料绘制的细微符文，几乎与尘土融为一体，却隐隐构成一个庞大而古老的阵法的一部分，正在极其缓慢地吸收着城中稀薄的生机与灵气。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这阵法的纹路，竟与他师门古籍中记载的某种禁忌献祭之阵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复杂阴毒。
　　“大哥，我们先找地方落脚？”小柒东张西望，“顺便打听打听那戴玉佩的家伙在哪儿？早点完事早点离开这鬼地方。”
　　玄影“嗯”了一声，视线投向长街尽头一座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客栈——“客如归”客栈的招牌歪斜地挂着。
　　刚走到客栈门口，还没等推门，门就从里面被猛地撞开，一个穿着绸缎褂子、胖乎乎的中年掌柜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脸色惨白，嘴里喊着：“不住了！不住了！这店我不开了！各位仙长自便！自便！”说完竟是什么都不要了，撒腿就往城门口跑，活像后面有鬼在追。
　　小柒和玄影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
　　玄影推开客栈虚掩的门。
　　大堂里空无一人，桌椅歪倒，杯盘狼藉，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混乱。空气中残留着几股强弱不一的灵力波动，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嗬，这是遭劫了？”小柒小心地绕过地上的碎瓷片。
　　玄影走到柜台后，手指抹过桌面，指尖沾上一层细细的黑色灰烬，带着那股熟悉的、令人不适的香烛腥气。他眼神一沉。
　　“不是劫匪。”他低声道，“是‘清场’。”
　　“清场？”小柒不解。
　　玄影没有解释，目光扫向通往二楼的楼梯。那里，隐约传来一丝微弱的、压抑的哭泣声。
　　他示意小柒跟上，两人悄无声息地踏上楼梯。哭声是从走廊尽头一间客房里传出来的。
　　玄影的手按在刀柄上，轻轻推开房门。
　　房间里，一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丫鬟打扮的小姑娘正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哭得眼睛红肿。她看到玄影和小柒，吓得尖叫一声，往后猛缩。
　　“别怕别怕！”小柒连忙露出一个自以为最和善的笑容，从怀里摸出刚才没吃完的糖人，“我们不是坏人！你看，吃糖吗？”
　　小姑娘惊恐地看着他，又看看面色冰冷的玄影，哭得更凶了。
　　小柒：“…”他挫败地收回糖人。
　　玄影走到小姑娘面前，蹲下身，尽量放缓声音，但他冰冷的语调实在没什么安抚效果：“店里的人呢？发生了什么？”
　　小姑娘被他吓得打了个嗝，断断续续地道：“都、都跑了…刚才来了几个很凶的仙长…说、说这店被征用了…让我们滚…掌柜的理论，被、被他们打伤了…拖着走了…”她越说越怕，又哭起来，“小姐…小姐还在房里…我找不到小姐了…”
　　“征用？”小柒皱眉，“这城不是没人管了吗？谁这么大架子？”
　　玄影却问：“那些仙长，有什么特征？”
　　小姑娘努力回想：“他们…都穿着一样的灰衣服…袖口那里，绣着…绣着一个黑色的月亮…”
　　黑月纹！
　　玄影周身气息骤然一寒。那是“幽冥道”的标志！一个极其隐秘、信奉上古魔神、擅长各种邪门阵法的邪修组织！他们的手，竟然已经伸到了风鸣城？这与双鱼玉佩背后的人又有什么关联？
　　“你家小姐长什么样？什么时候不见的？”小柒比较关心这个。
　　“小姐…小姐穿着鹅黄色的裙子…”小姑娘抽噎着，“刚才乱的时候…我好像看到…看到一道黑影从窗户闪进来…然后小姐就不见了…”
　　绑架？玄影立刻起身，走到房间的窗边。窗户大开，窗棂上留下几道极细微的、非人的抓痕，与城门上的痕迹同源。空气中残留着一丝几乎消散的、淡淡的魔气。
　　事情变得复杂了。邪修清场客栈，绑架凡人少女，古老的献祭阵法…还有那个引他前来、佩戴第八枚玉佩的目标…
　　这一切，绝非巧合。
　　“大哥，”小柒的声音难得严肃起来，他指着窗外某个方向，“你看那边。”
　　玄影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是城中心的方向，一座高耸的、类似祭坛的黑色建筑在灰暗的天空下显出模糊的轮廓。一股不祥的、强大的能量波动正从那个方向隐隐传来。
　　而与此同时，玄影怀中的一枚玉佩——刚刚到手不久的那枚双鱼佩，突然轻微地发烫起来，与其他七枚玉佩产生了一种细微的共鸣，指针般明确地指向祭坛的方向。
　　引他入局的人，就在那里。
　　“你留在这里，”玄影对那小丫鬟命令道，又看向小柒，“你也…”
　　“我也去！”小柒立刻打断他，眼神异常坚定，“那地方一看就邪门得很！多个人多个照应！你别想又丢下我！”
　　玄影看着他。少年脸上还带着病后的苍白，眼神里却没了平日里的嬉笑，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却不是为他自己的恐惧。
　　破庙里那句“别丢下我”和“活下去”又一次浮现脑海。
　　玄影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朝楼下走去。
　　小柒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嘴角忍不住微微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变回紧张的神色。
　　两人走出客栈，朝着城中心那不详的黑色祭坛走去。越靠近，街道越发空旷死寂，仿佛整座城的人都在躲避那个方向。周围的符文也越来越密集清晰，那股香烛腥气混杂着魔气的味道越发浓重，几乎令人作呕。
　　小柒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有些急促，手下意识地按着胸口，那里，钱半仙给的那枚静心符正散发着微弱的温凉气息，勉强抵御着外界无形的精神压迫。
　　“还好吗？”玄影注意到他的异常，脚步放缓。
　　“没、没事！”小柒强撑着，“就是这味道太难闻了…晚上必须加钱！”
　　玄影的目光在他按着心口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眸色深沉。
　　终于，他们穿过最后一条空旷的街道，巨大的黑色祭坛毫无遮挡地矗立在眼前。
　　那并非新建的建筑，而是古老无比，通体由一种不反光的黑色巨石垒成，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诡异的太古符文，此刻正隐隐散发着幽光。祭坛周围方圆百丈，空无一人，地面干净得异常，只有无数符文构成一个巨大的、将整个祭坛笼罩在内的法阵。
　　祭坛顶端，隐约可见几个人影。
　　而祭坛下方，一个穿着青袍、腰间赫然佩戴着双鱼玉佩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他们，仰望着坛顶，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
　　玄影的手，缓缓握紧了刀柄。
　　就在此时，那青袍男人仿佛有所感应，缓缓转过身来。
　　他脸上，戴着一张古朴的、毫无纹饰的——
　　青铜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