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杀手的废柴老婆》风折七枝

2、羁绊 城东驿

　　城东驿馆最偏僻的厢房内，油灯如豆。
　　玄影擦拭着手中短刃，刀身映出他毫无表情的脸。桌上是那枚新得的双鱼玉佩，与另外六枚形制相似但细节各异的玉佩排在一起。
　　七枚了。还差最后两枚，就能拼出当年屠杀宗门的真凶。
　　门外传来窸窣脚步声，停在他的房门前。迟疑的敲门声。
　　“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小柒探进头来，脸上挂着过分灿烂的笑容：“大哥，我来了！那小姑娘安全送回家了，她家人非要谢我，我就收了点谢礼...你不会介意吧？”
　　玄影抬眼看他：“多少？”
　　“就、就一小袋米和俩鸡蛋...”小柒讪笑着进门，怀里果然揣着个小布袋，“我分你一个蛋？”
　　“不必。”玄影收回目光，“你睡外间地板。”
　　小柒瞪大眼：“没有床吗？我看这驿馆有空房啊！”
　　“没钱。”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堵住了小柒的抗议。他悻悻地打量这间简陋客房，最后目光落在桌上那排玉佩上。
　　“这些玉佩是一套的吗？”小柒好奇地伸手想摸。
　　刀鞘突然压在他手腕上，不重，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不该问的别问。”玄影收起玉佩，“活得更久。”
　　小柒缩回手，却不害怕，反而歪头打量着玄影：“大哥，你一直在追杀戴这种玉佩的人？他们是仇家？”
　　玄影眼神一凛：“你怎么知道？”
　　小柒自己也愣住了，眨眨眼：“我...猜的？看你杀气这么重，肯定是血海深仇啊。”
　　这个解释合理，但玄影总觉得少年刚才的语气过于肯定。他凝视小柒片刻，最终只是吹熄了油灯。
　　“睡觉。”
　　黑暗中，小柒乖乖在地铺上躺下，却翻来覆去。玄影在内间和衣而卧，刀放在手边，呼吸平稳得像不存在。
　　“大哥，你睡了吗？”小柒小声问。
　　没有回应。
　　“我有点害怕，”小柒继续自言自语，“今天那个祭坛...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阵法。脑子里有些画面闪来闪去，看不清...”
　　内间，玄影睁开了眼。
　　“还有一个戴面具的人...在叫我什么...听不清...”小柒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困意，“为什么心口这么疼...”
　　玄影悄然坐起，无声走到外间。月光下，小柒蜷缩着睡去，眉头紧皱，一手无意识地揪着心口的衣服，仿佛真有什么痛苦。
　　玄影凝视着这张尚带稚气的脸。灵脉尽毁却行动自如，毫无修为却通晓阵法，身无分文却气质不凡...这个少年身上充满矛盾。
　　更重要的是，今日在祭坛，少年喊出“坤位”时的那份笃定，绝非偶然。
　　他轻轻将手指搭在小柒腕间，输入一丝极细微的灵力探查。果然，灵脉破碎得彻底，像是被某种强大力量从内部摧毁。这种伤势，本该当场毙命，能活下来已是奇迹。
　　突然，小柒在睡梦中呓语：“...快走...有陷阱...”
　　玄影迅速收手，退回阴影中。
　　小柒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小柒被食物的香气唤醒。
　　他猛地坐起，看见桌上摆着热腾腾的包子和米粥。玄影坐在窗边擦拭武器，仿佛从未移动过。
　　“吃的！”小柒眼睛一亮，扑到桌边，又迟疑地看向玄影，“给我的？”
　　“吃完上路。”玄影头也不抬。
　　小柒立刻抓起包子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问：“我们去哪？”
　　“风鸣城。”
　　小柒动作顿住了，包子馅掉在桌上都浑然不觉。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风鸣城...”他喃喃道，“不能去...”
　　玄影终于抬眼：“为何？”
　　“危险...”小柒眼神空洞了一瞬。
　　“你知道什么？”玄影瞬间逼近，目光如刃。
　　小柒猛地回神，茫然地看着他：“我不知道...就是突然感觉...很不好。”他揉着太阳穴，“脑子里好像有声音在警告...”
　　玄影审视他片刻，最终退开：“我必须去。第八枚玉佩在那里。”
　　“那就更不能去了！”小柒脱口而出，见玄影眼神一变，急忙解释，“我的意思是，明显是个陷阱啊！那些人知道你在收集玉佩，故意引你过去！”
　　这话说得条理清晰，完全不像个失忆少年该有的判断。
　　玄影沉默片刻，道：“即便是陷阱，也要去。”
　　小柒张了张嘴，最终叹口气，三两口吃完包子：“那走吧。不过得听我规划路线，避开官道，走小路。”
　　“你会看地图？”
　　小柒又是一愣：“我...好像会。”
　　事实证明，小柒不仅会看地图，还能规划出最隐蔽快捷的路线，甚至知道哪些山间小道连当地猎户都罕至。
　　三日后，他们深入连绵群山。小柒的表现越发令人惊讶：他能通过风向变化预判天气，认得几乎所有野生药草，甚至设置简单的预警机关。
　　“你以前一定是某个宗门的精英弟子。”玄影在某次小柒精准指出一条隐藏的山涧后说道。
　　小柒正蹲在水边喝水，闻言僵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这些知识，非寻常人能掌握。”
　　小柒低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神情迷茫：“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身体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他忽然指着水中的一尾游鱼：“就像我知道那种鱼叫银线鲤，烤着吃最香！”说着就要脱鞋下水抓鱼。
　　玄影拉住他后领：“不必。有干粮。”
　　“干粮快吃吐了！”小柒哭丧着脸，“求你了大哥，就抓一条？我手艺可好了！”
　　半刻钟后，篝火上果然飘起烤鱼的香气。小柒熟练地翻转树枝，撒上沿途采的野香料。
　　“给！”他将烤得金黄的那条递给玄影，眼睛亮晶晶地等着评价。
　　玄影迟疑片刻，接过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香料恰到好处地掩盖了鱼腥，保留鲜味。
　　“怎么样？”小柒期待地问。
　　“尚可。”
　　小柒顿时眉开眼笑，啃起自己那条：“我就说嘛！虽然不记得了，但我肯定是个厨子！”
　　玄影看着少年被火光映亮的笑脸，心中那点疑虑稍稍淡化。或许真是个遭遇意外的宗门弟子，侥幸活命却失了记忆。
　　是夜，玄影守夜时，听到小柒在睡梦中不安地呻吟。
　　“...不要...玄影...快逃...” 玄影骤然看向少年。小柒蜷缩着，额上全是冷汗，手指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
　　他轻轻走到小柒身边，犹豫片刻，将手放在少年额头。一股冰冷的精神力波动传来，混乱而痛苦。
　　忽然，一段记忆碎片涌入玄影脑海——不是他的记忆，却清晰得可怕：
　　熊熊燃烧的殿堂，血泊中倒着无数身穿同样服饰的弟子。年轻的自己浑身是血，用身体护着身后什么人...然后是一道刺目的白光...
　　玄影猛地抽回手，惊疑不定地看着仍在噩梦中的小柒。
　　刚才那是什么？幻觉？
　　小柒突然睁开眼，瞳孔在黑暗中收缩，呼吸急促。他看到玄影，猛地坐起抓住他手臂：“你不能去风鸣城！会死！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玄影稳住声音。
　　“你倒在血泊里...”小柒语无伦次，眼神惊恐未定，“有个戴青铜面具的人...他杀了你...”
　　玄影反手扣住小柒手腕：“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不知道...”小柒声音带着哭腔，“就是看到了...特别真实...心口好痛...”
　　他突然僵住，低头看向自己不知何时按在左胸的手。那里没有任何伤口，却仿佛被无形的东西刺痛。
　　玄影点亮油灯，昏黄光线下，小柒脸色苍白得吓人。
　　“睡吧。”最终，玄影按下诸多疑问，“明日改道，绕行百里。”
　　小柒惊讶抬头：“你信我？”
　　“谨慎无大错。”
　　小柒长长舒了口气，重新躺下，却悄悄拉住玄影衣角：“你能不能...就在这儿坐会儿？我有点怕再做噩梦。”
　　玄影本想拒绝，但看到少年眼中的惊惧不安，最终只是沉默地坐在了铺边。
　　小柒很快安心睡去，手仍轻轻攥着那一角衣袍。
　　玄影注视着少年安静的睡颜，心中疑云重重。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不仅能道破阵法要害，似乎还能预知危险...甚至牵扯到自己的命运。
　　他轻轻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镜状法器——师门遗物之一，能照出魂魄本源。犹豫片刻，他将镜面对准熟睡的小柒。
　　镜中映出的不是少年形态，而是一个模糊的透明人影，周身缠绕着无数金色光丝，仿佛破碎后又勉强缝合的魂魄。最令人震惊的是，那魂魄形态与玄影自己的魂魄之间，竟有数道若有若无的光线相连，如同命运的羁绊。
　　玄影猛地收起法器，心中骇然。
　　魂契？这少年与自己竟有灵魂层面的联结？但这怎么可能...
　　他凝视小柒许久，最终将刀放在手边，背靠墙壁闭目养神。
　　无论这少年是谁，有什么目的，他都要弄个明白。
　　而在看似熟睡的小柒意识深处，一些被封印的记忆正在松动。破碎的画面闪烁：温暖的牵手，深夜的低语，一个落在额头的轻吻...
　　「活下去...」
　　一滴泪从小柒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鬓发无踪。

　　命运的齿轮，已然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