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杀手的废柴老婆》风折七枝

1、重逢 黑石城

　　黑石城的地下黑市终年不见天日，潮湿的空气中混杂着草药、铁锈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嵌着发出幽绿光芒的萤石，映得往来行人的面容诡异不明。
　　玄影隐在最深处的阴影中，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黑色劲装完美融入黑暗，唯有腰间短刃的柄端偶尔反射一线微光。他已经在此潜伏了三个时辰，呼吸轻得几乎不存在。
　　他在等一个人。一个腰间挂着双鱼玉佩的男人。
　　那是他名单上的第七个名字。师门血仇，十年不晚。每杀一个，离真相就更近一步。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打破了黑市固有的压抑节奏。
　　“抓住那小子！他偷了老子的灵石！”
　　一个瘦削的身影如同泥鳅般在人群中穿梭，后面跟着三个彪形大汉。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衣衫褴褛但面容干净，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此时正灵活地躲过一记擒拿，顺手还将摊子上的一个护符顺入袖中。
　　借过借过！哎呀这位大哥不好意思踩到您了！”少年声音清亮，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慌乱。
　　玄影皱眉。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正发生在他的目标必经之路上。若是惊动了目标……
　　念头未落，那少年竟直冲他藏身的角落而来，后面的大汉一拳挥空，砸在石壁上，碎石四溅。
　　“帮个忙！”少年突然抬头，准确地对上玄影的目光，仿佛早就知道这里藏着个人。不等回应，他就哧溜一下钻到了玄影身后。
　　三名大汉围了上来，为首的面带凶光：“滚开！把那小贼交出来！”
　　玄影面无表情，声音冷得像冰：“与我无关。但要再上前一步，断的就是你们的脖子。”
　　杀气如有实质，让三名大汉同时僵住。他们交换一个眼神，悻悻后退。
　　就在这时，玄影的目光越过他们，锁定在了一个刚刚转入这条甬道的身影上。青袍，中年，腰间一枚双鱼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目标出现了。
　　玄影顾不得身后的麻烦，手已按上刀柄。但就在这时，那少年突然从他身后钻出，大声道：“多谢几位大哥追着我玩！这是赏你们的！”
　　一把不知名的粉末扬撒而出，三名大汉慌忙后退遮挡。少年趁机转身，正好撞在玄影即将发力的手臂上。
　　这一撞力道不大，却恰到好处地破坏了玄影最佳的出击时机。
　　目标警觉抬头，目光与玄影相接的瞬间，脸色骤变，转身便跑。
　　玄影眼中寒光一闪，反手扣住正要溜走的少年手腕：“你找死？”
　　“疼疼疼！大哥我错了！”少年龇牙咧嘴，却突然眼睛一亮，指着地面，“那是你掉的吗？”
　　玄影下意识低头——地上空无一物。再抬头时，少年手腕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已然脱出掌控，同时一枚小小的护符被拍在了玄影胸前。
　　“定身符，送你的！不用谢！”少年眨眼间已退出三步远。
　　玄影感到一股微弱灵力试图禁锢自己，微不足道，只延缓了他一息时间。但这一息，已足够目标消失在甬道尽头。
　　杀意瞬间锁定在少年身上。
　　少年显然感受到了这股杀气，连忙摆手：“别别别！我知道你跟丢那人了，但我能帮你找到他！双鱼玉佩嘛，我看到了！”
　　玄影的刀已出鞘三寸：“说。”
　　“他往城西去了，那边就一条路，通往地上的废弃祭坛。”少年语速极快，眼睛却盯着玄影的刀，“作为交换，大哥你能不能别杀我？顺便给点信息费？我看你腰带上的那块玉就不错...”
　　刀光一闪，已抵在少年喉间。
　　少年立刻举起双手：“开玩笑的！免费帮忙！纯粹出于对大哥你的敬佩！”
　　玄影凝视着这双眼睛。里面有一闪而过的狡黠，有刻意装出来的恐惧，但深处却有种莫名的空洞，仿佛缺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最奇怪的是，少年周身几乎感觉不到灵力波动，分明是个凡人，却能用出符箓——尽管弱得可笑。
　　“为什么偷东西？”玄影突然问。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饿啊。而且那些摊主卖的都是假货，我拿来看看怎么了？”
　　玄影收刀入鞘。追杀目标优先。
　　他转身欲走，衣袖却被拉住。
　　“带上我呗？”少年眼睛亮晶晶的，“我能帮上忙！我鼻子特别灵，能闻出那人用的熏香是檀木混着血藤，只要他还在黑市里，我就能找到！”
　　“理由。”
　　“你看起来很有钱。”少年说得理直气壮，“而且你刚才确实没把我交出去，虽然凶了点，但算个好人。”
　　玄影不再理会，快步向城西方向追去。少年却像块狗皮膏药似的跟上。
　　“我叫小柒！大哥你怎么称呼？哎你别走那么快嘛！话说刚才那人跟你什么仇什么怨？我看他面相就不是好人...”
　　玄影突然停步，小柒差点撞上他后背。
　　“再跟一步，断腿。”
　　小柒立刻刹住，撇嘴道：“不去就不去。不过大哥，提醒你一下，那个祭坛下面是个迷宫哦，没我带路，你找不到人的。”
　　玄影回头冷冷看了他一眼。
　　小柒得意地笑：“不巧，我前两天刚在那迷宫里睡过觉，熟得很。只要一块中品灵石，怎么样？童叟无欺！”
　　玄影突然出手，一指點中小柒肩部。少年顿时僵在原地，连话都说不出，只有眼珠能转动，里面满是震惊和抗议。
　　“安静待着。一炷香□□道自解。”
　　玄影不再耽搁，身形如鬼魅般掠向出口。目标一旦离开黑市就更难追踪了。
　　小柒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色身影消失，气得眼珠直转。然而不过片刻，他身体的僵硬感突然消退，竟已恢复了行动能力。
　　嘿，点穴对我没用哦。”小柒得意地自言自语，随即又皱眉揉肩，“不过力道真大，疼死了...”
　　他眼珠一转，从袖中摸出刚才顺来的护符和一块不起眼的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云纹和一个“影”字。
　　“亏了亏了，就摸到个牌子。”小柒掂量着令牌，又看向玄影离开的方向，眼神突然变得复杂，“不过那人身上的死气那么重，跟上去说不定能看场好戏？”
　　贪财之心终究压过了谨慎，小柒循着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的檀木与血藤香气，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能闻到别人察觉不到的气息，也不知道为何不怕点穴，更不记得三天之前的任何事。他只知道自己醒来时就在黑市附近，身无分文，肚饿难忍，并且本能地懂得许多奇怪的知识——比如符箓怎么用，迷宫怎么走，以及如何偷东西不被抓到。
　　记忆空空如也，但求生本能满满当当。
　　小柒很快来到地下通道的出口，悄悄探出头。月光下的废弃祭坛空旷无人，只有风声呼啸。
　　“怪了，明明味道是到这里来的...”小柒嘀咕着，壮着胆子走到祭坛中央。
　　突然，脚下地面亮起复杂符文，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将他笼罩其中。
　　“完蛋，中计了！”这是小柒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是：这居然是个传送阵？谁这么大手笔？
　　眼前景物扭曲旋转，最后稳定下来时，小柒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地下洞穴中。空气中有浓郁的血腥味和那股檀木混合血藤的香气。
　　不远处，玄影正与他的目标对峙着。青袍男子脚下是一个尚未完成的血祭阵法，阵眼处躺着个昏迷的少女。而玄影的刀正滴着血，显然已经交过手。
　　传送阵的光亮惊动了二人。青袍男子见状大笑：“玄影，你竟还带了祭品来？真是贴心啊！”
　　玄影看到小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冷声道：“与他无关。”
　　“来都来了，岂能放过？”青袍男子突然割破手掌，将血洒入阵法，“以血为引，魂祭通天！”
　　阵法骤然亮起，小柒感到一股巨大吸力要将他拉向阵心。同时，他头痛欲裂，无数混乱的画面涌入脑海：剑光、火焰、坠落的身影、还有......
　　“小心！”玄影的喝声将他拉回现实。
　　青袍男子趁玄影分神的瞬间突然发难，一道血箭直射玄影心口。玄影侧身闪避，同时刀光如电斩出，却被阵法突然增强的力量阻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青袍男子的手已按在阵眼中的少女头上，狂笑：“晚了！祭礼已成！”
　　小柒不知哪来的勇气和知识，大喊：“坤位！打断坤位的灵流！”
　　玄影毫不犹豫，刀尖转向，精准刺入地面某处。整个阵法猛地一震，光芒明灭不定。
　　“不可能！你怎么知道...”青袍男子又惊又怒。
　　小柒自己也愣住了。他怎么会知道？
　　玄影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刀光如幽冥中探出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掠过青袍男子的脖颈。
　　人头落地，双目圆睁，满是难以置信。
　　阵法光芒彻底熄灭。玄影还刀入鞘，走到尸体前，取下了那枚双鱼玉佩，小心收好然后他转向小柒，目光如刀：“你怎么知道要攻击坤位？”
　　小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是真的不知道。
　　玄影走近，突然伸手扣住小柒手腕探查脉息。片刻后，他眼中闪过震惊：“你灵脉尽毁，气海空洞，分明是修为止尽之兆，为何还能行动自如？甚至感知灵流？”
　　小柒挣脱开来，后退两步：“我说我失忆了你信吗？三天前醒来就这样了，啥都不记得，就会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玄影凝视着他，许久才道：“你刚才险些成了祭品。”
　　“那你是不是该给点补偿？”小柒下意识接话，随即捂住自己的嘴，“呸，我这破嘴！”
　　玄影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袋抛给他：“里面有五十下品灵石。足够你离开黑石城，找个地方安稳过日子。”
　　小柒接过袋子，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下来：“可我该去哪呢？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玄影转身欲走。
　　“等等！”小柒叫住他，“你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带上我呗？我能帮你！我刚才不就帮了你吗？”
　　玄影头也不回：“我不需要累赘。”
　　“我不是累赘！”小柒不服气，“我虽然没灵力，但我懂很多啊！阵法、符箓、丹药、遗迹...我脑子里好像有个图书馆似的，就是得碰到相关东西才能想起来，而且这位兄台柒某看你十分眼熟哦”
　　玄影脚步顿住。
　　小柒趁热打铁：“你刚才说我在找祭品，说明你正在追查的事情跟这种邪门阵法有关对吧？带上我，我能帮你识别这些！只要包吃包住，偶尔给点零花钱...”
　　玄影终于回头，月光从洞穴缝隙洒下，照在他半张脸上，冷硬如石刻。
　　“我要做的事，九死一生。”
　　小柒咧嘴一笑：“那也好过饿死或者莫名其妙被献祭啊。成交？”
　　玄影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他走到祭坛边，检查了一下昏迷的少女：“她还活着。送她回家，然后到城东驿馆找我。”
　　小柒眼睛顿时亮了：“你这是答应了？”
　　“看你表现。”玄影声音依旧冷淡，但抛过来一枚玉符，“遇到危险，捏碎它。”
　　说罢，他身影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小柒握着尚带余温的玉符，看着地上尸体和昏迷的少女，突然叹了口气：“我怎么觉得上了条贼船呢？”
　　但当他掂量着那袋灵石时，笑容又回到了脸上。
　　至少今晚，不会再饿肚子了。至于明天...管他呢。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