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译古今》村口的汉子

4、海选局中局 苏晚海选遭

　　《国风之巅》的海选现场比苏晚想象中还要喧嚣。炫目的灯光晃得人眼花，各种乐器调音的声响混杂着人群的嘈杂，让她有些头晕目眩。她抱着琴匣，缩在候场区角落，像个误入华丽宴会的灰姑娘。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看到了那个在报名处刁难她的工作人员，正凑在一个年轻男人耳边低语。那男人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定制西装，手腕上的表闪得刺眼，神态倨傲，看她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一丝……等着看好戏的恶意。苏晚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琴。

　　“俗不可耐。”脑中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嫌弃，“此等喧嚣，与市井杂巷何异？灯光刺目，音律嘈杂，污吾清听。”

　　苏晚没理会谢清远的抱怨，她的注意力全在主持人身上。抽签结果很快公布——她对战秦明。正是刚才那个傲慢的年轻男人。秦明朝她这边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挑衅的弧度。

　　主持人宣布规则：同组两人先后演奏，现场评委即时投票，票高者晋级。苏晚的心沉了下去。和秦明一组？这巧合未免太刻意了。

　　秦明先上场。他演奏的是一首技巧繁复的现代创作曲，指法花哨，节奏激昂，极具视觉和听觉冲击力。评委们频频点头，观众席也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平心而论，他的技术确实娴熟，但苏晚总觉得那琴声里少了点什么，华丽却空洞。

　　演奏完毕，秦明在掌声中鞠躬下台。经过苏晚的琴案时，他脚下似乎绊了一下，“不小心”撞上了桌角。放在案边的半杯水猛地倾倒，浑浊的茶水泼溅出来，有几滴正好落在琴弦上。

　　“哎呀，不好意思。”秦明假意道歉，眼神里的得意却藏不住，快步走开。

　　“水渍污弦，音准必失！”谢清远的声音瞬间冰冷，带着怒意，“蝼蚁竟敢使此龌龊手段！”

　　苏晚的心猛地揪紧。她慌忙拿出纸巾，小心翼翼地去擦拭琴弦，但指尖触碰间，那细微的音色变化让她心里一凉。

　　轮到她上场了。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按上琴弦。果然，音色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虽然细微，但在高手耳中足以判死刑。评委席上，几位评委交换了一下眼神，微微蹙眉。

　　完了。苏晚脑子里一片空白，手心瞬间冒出冷汗。

　　“慌什么？”谢清远冷斥一声，“静心，放松操控，交由吾来。”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此非岳明阁，众目睽睽，吾需借尔手精准操控，颇耗心力。事毕，需双倍‘供奉’。”

　　“好！”苏晚毫不犹豫地在心中应下。她闭上眼，竭力压下所有慌乱，将身体完全放松下来。

　　下一秒，她的手指仿佛不再是自己的，被一股冰凉而强大的意志精准牵引，骤然动了起来！速度快得几乎带起残影，按、揉、捻、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毫厘，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

　　一曲《幽兰》从她指尖流淌而出。那琴音孤高绝傲，清冷得如同山间明月，又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凛然之气。原本细微的音准偏差，在这极致精准的操控下，竟被完全掩盖甚至化于无形，反而更添了几分遗世独立的韵味。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被这不属于人间的琴音摄去了魂魄。

　　琴声止息，余韵袅袅。几秒后，雷鸣般的掌声几乎要掀翻录制棚的顶棚。评委们满脸震撼，林老更是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用力鼓掌，眼中满是惊喜和赞赏。

　　投票环节毫无悬念。即便可能有个别评委收到了某些暗示，但在绝对的实力和现场一边倒的气氛面前，一切都显得徒劳。苏晚以压倒性的票数晋级。

　　秦明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苏晚，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他猛地踢开身边的椅子，在一片喧闹中愤然离场。

　　苏晚走下台，双腿还有些发软，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她靠着墙壁，在心里轻轻说了句：“……谢谢。”

　　“哼，若非吾，尔今日必败无疑。”谢清远的声音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傲慢依旧，“记好，‘供奉’翻倍。”可不知是不是错觉，苏晚觉得他的语气似乎没那么冰冷了。

　　离开赛场，路过一家精致的甜品店时，苏晚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再出来时，手里不仅提着一盒昂贵的冰淇淋，还有一块铺满了草莓和奶油的精致小蛋糕。

　　后台角落里，秦明正对着电话低吼，语气愤怒又不甘：“…爸！她邪门得很！那样都没办法… …知道了！”电话那头，秦岳明清冷的声音传来：“沉住气。小打小闹到此为止，既然林老要护着，那就让她再往前走走。后面，自有‘规矩’等她。”

　　回到狭小的出租屋，苏晚将冰淇淋和蛋糕放在琴边。很快，蛋糕上的奶油草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塌陷了一角，冰淇淋表面也悄然融化了一层。

　　她抱着膝盖坐在一旁，看着这诡异又有点好笑的一幕，突然轻声问：“……喂，谢清远，今天的曲子，叫什么名字？”

　　脑中安静了片刻，久到苏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猗兰》。”一声淡淡的回应终于响起。

　　夜很静，这是他们第一次，没有争吵，没有胁迫，近乎平和地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