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译古今》村口的汉子

3、破碎的入学式 苏晚报名遭

　　清晨的阳光透过ICU走廊的窗户，在苏晚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刚刚缴完又一笔治疗费，口袋里那叠厚厚的现金瞬间薄了下去，但看着护士站电脑屏幕上母亲暂时稳定的指标，她长长舒了口气。
　　怀抱着古琴，她站在《国风之巅》海选报名点——那座气派的演播大楼前。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门前人头攒动，到处都是妆容精致、衣着光鲜的选手，身边围着助理和经纪人。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怀里略显陈旧的琴匣，下意识地抱紧了琴，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些勇气。
　　排队的过程漫长而煎熬。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轻蔑，更多的是无视。终于轮到她时，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伸出手：“简历、学历证明、获奖证书。”
　　苏晚抿了抿唇，递上仅有的身份证复印件：“我没有那些……但我真的会弹琴，请给我一个机会……”
　　工作人员这才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的程式化微笑瞬间冷却：“对不起，我们大赛需要一定的专业资质，您不符合海选标准。”
　　“我可以现场演示！”苏晚急切地向前一步，“什么样的曲子都可以……”
　　“规定就是规定。”工作人员不耐烦地打断她，声音提高了几分，“下一位！”
　　后面排队的人发出不耐烦的唏嘘声。苏晚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是那条短信的能量只能到岳明阁为止，还是……有人故意不让她报名？
　　她退到一旁，在心里急切地呼喊：“谢清远！你想想办法！”
　　脑中传来一声慵懒的回应：“何事喧哗？”
　　“他们不让我报名！需要学历、证书那些东西！”
　　“蝼蚁之规，可笑至极！”谢清远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吾之琴音便是天规，何需凡物证明？区区门禁，毁之便可。”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位来自千年前的“神”，在现代社会的规则面前，有多么无力。绝望像冰水一样浇透全身。
　　保安过来请她离开队伍。看着报名截止时间一点点逼近，看着周围那些光鲜亮丽、理所当然的选手，一股极致的屈辱和不甘猛地冲上头顶。
　　她眼中狠色一闪，不顾脑内谢清远对“环境嘈杂”“人员粗鄙”的抱怨，猛地抱着琴走到大厅角落，席地而坐，将琴搁在膝上！
　　“你们不是要专业吗？”她抬高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那我就证明给你们看！”
　　她低头，几乎是咬着牙对脑中的存在说：“再帮我一次，这次……弹一首最难的，能让他们全都闭嘴的！”
　　静默一瞬，随即是一声似乎被取悦的轻笑：“可。”
　　那股熟悉的冰凉力量再次包裹住她的双手，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按上琴弦。下一刻，一段气势磅礴、复杂到极致的旋律如同洪水般倾泻而出，瞬间压过了大厅里所有的嘈杂！
　　灯光开始不正常地闪烁，附近举着手机的人突然发现信号格彻底消失，屏幕一片空白。原本喧闹的大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超越认知的琴音和异象震住了，目瞪口呆地望向角落那个仿佛发着光的女孩。
　　工作人员惊慌地想要上前阻止。
　　“胡闹！”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响起。昨天在岳明阁有一面之缘的林老快步走来，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此等琴艺还需什么破证明？！你们耳朵聋了吗？眼睛瞎了吗？我，林振国，以我的名誉担保，推荐她参赛！”
　　报名处的负责人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刚想说什么，手机就响了。他接起电话，嗯啊了几句，脸色变得极其为难，看看林老，又看看苏晚，试图婉拒：“林老，这……规定……”
　　林老直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笔筒都跳了一下：“少跟我来这套！今天这孩子报不了名，老夫我现在就召开记者会，退出你们这个破比赛的评委席！你们自己看着办！”
　　最终，在林老的强硬态度下，苏晚成功拿到了报名回执。
　　她对着林老深深鞠躬，声音哽咽：“林老师，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林老扶住她，眼神慈爱又感慨：“孩子，别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这份不肯被埋没的才华和这份豁出去的勇气。好好比赛！”他悄悄塞给她一张写着私人号码的字条。
　　抱着琴和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回执，苏晚百感交集。这是第一次，她感受到来自陌生人的、纯粹的善意和认可。
　　脑中，谢清远罕见地没有冷嘲热讽，沉默了片刻，才别扭地评价道：“…方才，尚有不畏强权之风骨。”
　　苏晚猛地愣住，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这好像是……夸奖？
　　演播大楼外，一辆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路边。车内，助理对着手机低声汇报：“…秦董，情况有变。林振国老先生强行担保，她报名成功了。”
　　电话那头传来几句冰冷的指示。
　　助理连连点头：“是，明白。海选第一轮，我们会安排她和秦明小少爷一组。您放心，一定会让她‘合理’地被淘汰出局。”
　　苏晚走出大楼，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她身上。她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希望又重新在胸腔里跳动。
　　她并不知道，那张来之不易的入场券，通往的是一条早已为她布下陷阱的路。海选的第一场，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淘汰局。